沈渡散开的长发在身后飞舞，睡袍从肩膀上滑落，堆在腰际，露出大片泛着薄汗的肌肤。
过于惹眼的身姿让顾纯小小激动了一下。
而与顾纯同乘一船的沈渡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身体往前一倾，双手撑在顾纯的头两侧，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你小心点。”沈渡喘息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抱歉。”顾纯说的诚恳，却在做着相反的事情。
沈渡骤然绷紧身体，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
坠落的危机感促使她用力抓紧顾纯的头发，以此用来稳住她下坠的身体。
“顾纯——”沈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抱歉，夫人。我只是太急着带您一起去看小金鱼了。”
顾纯抬手一把扣住沈渡的腰方便她坐好不掉下去，语气促狭道：“只是夫人看上去也很迫不及待的样子。”
沈渡咬住了下唇。
那是一个试图守住最后一丝体面的动作，但收效甚微。
像是在身体里埋下了一簇簇火种，从深处开始燃烧，沿着脊柱往上攀爬，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你……”沈断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纯看着身上这个试图维持尊严的女人，看着她泛红的眼角。
沈渡睁开眼，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本该是凌厉带着警告意味的，只是夫人此刻眼角泛红。
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使得这一瞪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像是一种变相的邀请。
风暴迅速席卷孤立无援的小船，在波涛中起伏不定，每一次以为船只就要沉没的时候，又会被下一个浪头推得更高。
“夫人，船要靠岸了。”顾纯轻叹一声，温柔地拥进了沈渡。
壁炉里的火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唯一的见证者。
“松开。”沈渡轻轻推了一把顾纯。
她脸上还泛着潮红，眼角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像是被暴雨浇透了一样，狼狈又艳丽。
“你的任务完成了，作为交换我也会为你找来一位老师。”
“谢谢夫人。”
“不用客气，这是你应得的报酬。”沈渡翻了个身，背对着顾纯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顾纯看着夫人的背影。
墨绿色的睡袍重新拉了上去，遮住了那片微微隆起的小腹，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几缕散落在枕上的黑发。
她想起之前几次夫人也是这么背对着她睡的。
起初她以为那是因为夫人是不想看见她，现在却觉得，也许夫人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刚刚和自己亲密无间的人。
顾纯没有去碰她，只是安静地躺在床的另一侧，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壁炉里的火渐渐暗了下去，余烬散发的温度透过空气传过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种若有若无的暖意。
顾纯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没过多久，意识就开始模糊。
确认对方已经睡熟了，沈渡这才轻轻翻过身，借着窗外的月光肆意打量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睡着了的顾纯没有那些让人牙痒的从容，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沈渡伸出手，食指的指腹轻轻描摹她的眉骨，从眉头到眉尾，一遍，又一遍。
“小混蛋。”
她轻声说着，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一丝连沈渡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第二天早上，顾纯醒来时，沈渡已经不在床上了。
床单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花香。
顾纯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新的麂皮布袋，比昨天的更大一些，也更沉一些。
布袋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顾纯拿起纸条，看着上面流畅优美的字迹，一个单词也看不懂。
她只好把纸条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那本书放在一起。
总有一天，她会认出上面写的是什么。
不过现在，顾纯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去找夫人。
“醒了？”
“嗯。”
“早餐在楼下。”
沈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和一个普通的客人说话，“吃完从侧门离开，别让外面的人看见。”
顾纯点点头，又摇头。
“还有别的事情吗？”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夫人您。”顾纯说着递上了她随身携带的钱袋，“请您代为看管我劳动所得的薪酬。”
面前是一个孤儿努力攒下的钱。对于沈渡而言，那袋金币的重量轻得可笑。
她随便从指缝间漏出的一点，就够顾纯在孤儿院里过上一年。
沈渡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女孩。
顾纯已经穿好了那件深蓝色的棉布外衣，头发重新扎了起来，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小脸。
她站在那里，姿态算不上恭敬，但也绝不失礼，像是在等待一个判决。
“你不怕我拿了钱不认账？”沈渡从中取出一枚金币随意把玩，让它在她指间翻转，金色的光芒在晨光里一闪一闪。“夫人不会这样做的。”顾纯说。
“为什么？”
“因为夫人如果真的想赖账，根本不需要费心跟我签什么契约。”
顾纯的回答很平静，“您大可以在契约期间直接把我关起来，或者事成后把我卖掉。
在这座庄园里发生什么事，外面没有人会在意。”
“你说得对。”
沈渡把金币放回袋子里，收紧袋口，放在自己手边的桌面上，“这笔钱我先替你收着，不过我不能白替你保管。”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下午到我这里来，我亲自教你认字。”
顾纯愣了一下。
她原本只奢望夫人能帮她请一位老师，哪怕对方只是那种最便宜的，只会教人写自己名字的普通路人。
却唯独没有想过夫人会亲自教她。
更准确地说，顾纯连想都没敢想一下。
“怎么，不愿意？”沈渡挑了挑眉。
“不是不愿意。”顾纯垂下眼睛，“只是……夫人您很忙，我不想耽误您的时间。”
沈渡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你晚上都在耽误我的时间，白天再多耽误一会儿，也没什么区别。”
顾纯的耳根微微泛红，不过夫人愿意帮她保管工资已经极大超出了她的期待了。
更不用提夫人刚刚还说要亲自教她读书识字，这简直堪比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儿了。
顾纯激动地又朝沈渡鞠了一躬，态度诚恳地道谢：“谢谢您，夫人。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的恩惠。”
沈渡伸手摸了一把顾纯的小脸，打趣她，“你不是已经在尽力回报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