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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阴阳相济,阵理通玄

    铜油灯的灯芯燃得渐旺,橘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稳稳地叠在一处。

    找到子时阴极阳生的破绽后,草屋里的气氛松了不少,可苏伯指尖点着阵图上的溶洞轮廓,眉头又渐渐拧了起来。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时辰的破绽是找到了,可还有个难处。”

    林砚抬眼看向他,示意老人继续说。

    “咱们练的太极阵,撑死了三丈宽。”苏伯指尖在核心阵眼周围画了个圈,语气沉了几分,“就算全力催动,也只能罩住石台周边那片地方。一刻钟的窗口期太短,光靠小阵一点点磨,未必能在阳气散掉之前冲垮三层禁制、打穿八脉主脉的根基。一旦大阵缓过劲来,墨执使回过神反扑,咱们反而被动。”

    林砚点点头,这一点他也想到了。

    阴阳太极阵威力虽强,可受限于两人的修为和神魂强度,规模始终上不去。核心溶洞纵横数十丈,八条主脉的根部都延伸在石台之外,仅凭三丈宽的小阵,只能打在阵眼最中心,很难一举撼动整座大阵的根基。

    “要是能把阵放大就好了。”林砚沉吟道,“至少要能覆盖半个核心溶洞,连带着主脉根部一起罩住,才能在一刻钟之内彻底冲垮阵基。”

    苏伯摸着下巴的白胡子,盯着阵图出神。屋里静了片刻,他忽然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有了!我想起一样东西,或许能当阵眼!”

    “什么东西?”

    “河神祠正殿的那盏长明灯。”苏伯语速快了几分,眼里闪着光,“那灯是明万历年间传下来的,四百多年没灭过,天天受百姓香火供奉,聚的是人间愿力,至阳至纯,比你令牌的正阳力还厚重几分,正好是天然的阳眼。”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香火愿力确实是至阳之物,尤其是受了几百年供奉的长明灯,灯芯火里凝聚着无数百姓求平安的念想,阳气纯正绵长,最是能镇压邪祟。用它来做太极阵的阳眼,远比单用令牌撑着更稳,威力也更大。

    “您仔细说说。”

    “你想啊。”苏伯俯身指着阵图,指尖落在溶洞入口的阳脉节点上,“这地方是地脉阳气最盛的位置,正好对着河神碑。咱们把长明灯摆在这儿,当阳眼,源源不断输出香火阳气;我守在对岸的阴脉节点,用守印当地阴眼,接引地脉阴气;你就在核心阵眼处,用驭煞之力做中间枢纽,勾连阴阳两极。”

    “三点成阵,首尾相衔,阳力从灯里出,顺着你布的煞轴转一圈,再汇入守印的阴力里,循环往复。”苏伯越说越兴奋,指尖在阵图上画了个大大的圈,“这么一来,阵形至少能扩十倍,覆盖大半个核心溶洞不成问题,连八条主脉的根部都能罩住小半。到时候阴阳流转,化煞安魂同时进行,破阵速度至少快三倍,一刻钟绝对够用。”

    林砚听得眼前一亮。

    这思路确实可行。河神灯的香火阳气绵长厚重,能稳稳撑住阳眼的根基,比他单用令牌输出省力太多;苏伯的守印守阴眼,本就是专长,稳如磐石;他只需要在中间做好枢纽,控好阴阳平衡,就能把整个大阵撑起来。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了眉。

    阵形放大十倍,消耗也必然放大十倍。尤其是中间的煞轴,全靠他的神魂操控,既要承接阳眼的猛烈阳气,又要接引阴眼的沉凝阴气,还要维持煞轴的平衡,一心三用,对神魂的负荷不是一般的大。

    苏伯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语气重新变得沉重:“好处大,代价也大。阵形放大十倍,你要扛的压力就翻十倍。香火愿力看着温和,实则刚猛,不比令牌的正阳力差;守印的地阴气又沉又滞,稍不留神就会滞住煞轴。”

    “你在中间当转轴,两头都得顾着,神魂消耗是小阵的数倍都不止。”老人看着林砚,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一个撑不住,轻则神魂受损,记忆力、修为都要受影响,养好几年都未必能复原;重则伤及本源,根基坏了,一辈子都补不回来。”

    这不是闹着玩的。

    当年林守义拼着阴阳相冲受伤,也只是伤及经脉,养养就能好;可神魂本源受损,那是一辈子的暗伤,搞不好连走阴人的路都走不下去。

    林砚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表面的纹路,抬眼看向苏伯时,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反倒带着笑意:“我当是什么天大的难事。不就是耗点神吗?没事。”

    “你小子别不当回事!”苏伯皱起眉,语气重了几分,“神魂本源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还年轻,路还长,犯不着为了这一仗赌上一辈子!”

    “前辈,我没赌。”林砚收了笑意,语气郑重,“您想想,要是不用长明灯,单凭咱们俩的小阵冲核心,一刻钟未必能破阵。一旦拖到阳气散了,大阵恢复过来,墨执使全力反扑,咱们俩能不能活着走出溶洞都不一定。到时候封印破了,碎片被抢,连我这容器也被抓,后果不堪设想。”

    “用长明灯扩阵,虽然耗神,可破阵的把握至少多了五成。能稳稳当当赢下来,耗点神算什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不是还有您的守印吗?破阵之后,您用安魂之力帮我定神,养些日子就回来了,伤不到本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伯看着他,老人昏黄的眼睛里闪过几分复杂。

    这年轻人,和他爷爷真像。一样的执拗,一样的把旁人的安危看得比自己重。当年林守义为了破阵救百姓,拼着硬挨阴煞掌也要把令牌印进阵眼;如今他的孙子,为了稳赢一局,也愿意赌上自己的神魂根基。

    守阴人的路,守的从来不是自己,是这一方人间。

    “你这孩子……”苏伯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但咱们说好,到时候你量力而行,撑不住就立刻收阵,别硬扛。破阵不急在一时,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好。”林砚笑着应下。

    既然定了用长明灯,两人便立刻开始推演进阶阵法的细节。

    先是河神灯的取用。白天祭祀的时候人多手杂,庙祝和两个徒弟都在前面招呼百姓,正殿反而没人守。苏伯混在上香的人群里,趁乱把长明灯取出来,用黑布罩住,藏在芦苇荡的密道入口处,等夜里动手的时候再拿下去。

    再是阵眼的位置。苏伯反复核对了地脉走向,最终敲定:阳眼摆在溶洞入口东侧的阳脉石台上,正好对着河神碑,月光能照进来,加持阳气;阴眼摆在西侧的阴脉暗河旁,苏伯守在那里,既能操控守印,又能顺手断掉两侧的主脉,一举两得;林砚则守在核心石台旁,居中调控,做整个太极阵的枢纽。

    “三点一线,阴阳相抱,阵形最稳。”苏伯用炭笔在阵图上标出三个点,连成一个规整的太极轮廓,“到时候我数三声,同时发力。你别着急,先等阳气和阴气都到位了,再放出煞轴勾连。慢点开没关系,稳最重要。”

    “嗯。”林砚点头记下,又问,“那沈家的亡魂怎么办?大阵一破,怨气肯定会冲出来,万一散了就不好超度了。”

    “放心。”苏伯摆摆手,“阴阳太极阵本身就有安魂之力,阴眼的守印更是专门安魂定魄的。阵成之后,怨气不会散,只会被阵法裹着,慢慢被阴力净化。等破了禁制、拿了碎片,咱们再设坛超度,正好。”

    一桩桩,一件件,细节越磨越细。

    从长明灯的取用路线,到阵眼的精准位置,再到发力的节奏、收阵的信号、突发状况的应对……两人对着阵图反复推演,一直推演到后半夜,把所有能想到的变数都算了进去,确保万无一失。

    等推演完最后一遍,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铜油灯的灯油快熬干了,火苗跳了跳,暗了下去。林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神魂耗损不小,可心里却异常踏实。

    计划越周密,决战的把握就越大。

    “行了,歇会儿吧。”苏伯也熬得眼睛发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天快亮了,白天祭祀还有得忙。你回客栈眯一会儿,养养神,别夜里还没动手,先把自己熬垮了。”

    “好。”

    林砚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清晨的江风裹着湿冷空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屋里的沉闷气。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边藏着淡淡的金红,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今天就是七月十五,河神祭的正日子。

    白天是百姓的祭祀,夜里是他们的决战。

    整整一天,墨执使都在蓄力,都在等着月至中天的那一刻。他们也一样,养精蓄锐,磨拳擦掌,等着子时那一刻钟的窗口期。

    “走吧,我送你回客栈。”苏伯拿上竹篙和守印,“白天我混在人群里,盯着庙祝的动静,顺便把长明灯取出来。你在客栈好好歇着,别乱跑,有事我让周老板给你传话。”

    “好。”

    两人走出草屋,晨雾还没散,沾在脸上凉丝丝的。芦苇荡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水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激起细碎的涟漪。

    林砚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晨光,又回头看了一眼河神祠的方向。

    白昼的平静之下,藏着暗流涌动。

    等到夜幕降临,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所有的阴谋与冤屈,所有的隐忍与筹谋,都将在水底溶洞里,做个最终了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些许波澜,脚步稳稳地朝着镇子走去。

    该来的总会来。

    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