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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闭门推演,三试阵变

    回水湾最深处的隐秘水湾,被茂密的芦苇丛围得严严实实,连风都透不进几分。

    距离月圆还有两日,林砚和苏伯便扎在了这里。湾口布了苏伯的镇煞障眼法,寻常水鬼靠不近,河神祠方向也察觉不到内里的动静。两人索性闭门不出,就在这方水域里反复打磨进阶阴阳阵,把推演了半宿的图纸,一点点落到实处。

    “先试第一波,不用河神灯,就凭咱们俩的力量,先摸十丈的底线。”苏伯站在湾西的青石上,守印托在掌心,青润的光已经隐隐亮起,“你那边准备好了就说一声,我跟着你的节奏走。”

    湾东的礁石上,林砚点点头,指尖按着腰间令牌,深吸一口气压下丹田内翻涌的灵力。肩上的伤口还没完全长好,动作大了仍会牵扯着发疼,可他半点没放在心上。

    “前辈可以了。”

    话音落下,苏伯率先催动守印。青黑色的石印缓缓浮起,温润的阴守之力顺着青石渗入水底,又从河床下翻涌上来,在水面铺出一层淡淡的青光。阴力沉凝厚重,像深不见底的潭水,稳稳托住了整片水域的煞气。

    林砚同时催动令牌,正阳金光从掌心溢出,顺着水面往中央蔓延。他指尖微动,一缕经道心驯化的阴煞之气飘到阴阳二气交界处,化作细细的煞轴,勾连起金青两道光。

    太极雏形瞬间成型,缓缓旋转起来。

    “扩阵。”苏伯低喝一声,阴力缓缓往外铺展。

    林砚同步催动煞轴,带着太极阵形慢慢往外扩张。三丈、五丈、七丈……起初还算顺利,阴阳二气顺着煞轴循环往复,水面上的太极纹清晰稳定,所过之处水底煞气飞速消融。

    可到了八丈宽的时候,阵形开始晃了。

    阴力沉滞,走得慢;阳力刚猛,冲得快。两道力量一快一慢,中间的煞轴被扯得越来越细,像绷紧的弓弦,随时都可能断。林砚额角渗出细汗,连忙压下阳力的流速,想等等后面的阴力,可刚一减速,阳力滞涩,阵形立刻向内塌了一块。

    “稳住!我加力托着!”苏伯喊了一声,守印青光大涨,阴力猛地往上顶了顶。

    林砚咬牙催动驭煞之力,想把煞轴加粗几分,强行撑住阵形。可越急越乱,阴阳二气的流速差越来越大,到十丈宽的瞬间,细如发丝的煞轴“啵”的一声,直接被扯断了。

    “不好!”

    阵眼失衡,阴阳二气瞬间失控。

    “轰——”

    一声闷响,水面炸开丈高的浪头。金青两道光朝着反方向弹开,林砚只觉得神魂一阵刺痛,像被重锤砸中了识海,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三步,重重撞在礁石上,肩头的伤口瞬间崩开,血浸透了衣衫。

    对面的苏伯也不好受,阴力反噬之下,老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守印晃了晃,落回掌心。

    水面浪涛翻涌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太极阵早已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湾的涟漪,晃得光影支离破碎。

    “咳咳……”苏伯咳了两声,抹掉嘴角的血,踩着水走到林砚身边,“怎么样?伤着没?”

    “没事,小伤。”林砚摇了摇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神魂还在嗡嗡作响,“是我太急了,想一下子扩到十丈,煞轴没跟上,阴阳脱节了。”

    “也不全怪你。”苏伯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子在地上画,“守印的阴力天生沉滞,走得慢;令牌的阳力又太刚,冲得快。你中间的煞轴就那么细,两头力道差太多,肯定扯断。”

    他在地上画了两条线,一条快一条慢:“之前练三丈小阵,距离短,快慢差显不出来。一放大,距离长了,差得就多了。硬撑肯定不行,得改路子。”

    林砚盯着地上的线条,沉吟片刻,抬头道:“分层递进。咱们不一口气扩到底,分三层走。第一层先稳五丈,等阴阳流速对齐了,再扩到八丈,最后再冲十丈。”

    “还有,阴力先行,阳力后追。”他补充道,“前辈您先把阴力铺出去打底子,我再放阳力顺着阴力的纹路走,您的阴力托着我的阳力,就不会脱节了。中间的煞轴我也分三股,一股主衔接,两股做缓冲,就算流速有点差,也能兜住。”

    苏伯眼睛一亮,连拍大腿:“好主意!阴托阳,缓递进,就这么办!咱们歇半个时辰,调顺了灵力再来。”

    两人各自找地方调息。林砚盘膝坐在礁石上,先给肩头的伤口换了药,再运转心法平复震荡的神魂。刚才那一下反噬不轻,可他脑子里全是阵形流转的轨迹,反复琢磨着煞轴的排布方式,连疼都忘了。

    半个时辰后,第二次试阵开始。

    这一次,苏伯没急着发力,先将守印的阴力缓缓铺出去,像铺一张柔软的网,稳稳地、慢慢地往外延展,一直铺到十丈宽,才停下动作,朝着林砚点头:“阴力打底好了,稳得很。”

    林砚深吸一口气,不再急于求成。

    他先放出三股阴煞之气,化作三道煞轴,顺着阴力的纹路轻轻搭上去。等煞轴和阴力完全契合了,才慢慢催动令牌,放出正阳之力。阳力顺着煞轴走,贴着阴力的边缘往前扩,像水顺着沟渠流,不疾不徐。五丈,稳。

    八丈,依旧稳。

    太极阵形缓缓旋转,金青二气在煞轴的勾连下循环往复,阴托着阳,阳化着阴,节奏严丝合缝,连水面的波纹都整整齐齐。林砚全神贯注,神魂牢牢锁在三道煞轴上,时刻微调着阳力的流速,确保和阴力始终对齐。

    “到十丈了!”苏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喜色。

    林砚凝神望去,太极阵正好铺满十丈宽的水域,阵纹清晰,流转顺畅,半点晃动都没有。阵过之处,水底沉积多年的阴煞飞速消融,连淤泥里的腥臭味都淡了大半。

    “稳住,计时。”苏伯沉声道。

    一炷香,两炷香……

    一刻钟过去,阵形依旧稳稳当当。

    林砚额角的汗越渗越多,脸色微微发白。维持十丈大阵,三道煞轴同时调控,对神魂的消耗比三丈阵大了数倍。他能感觉到识海阵阵发虚,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可咬着牙没松劲,硬是又撑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慢慢收力。

    阵形顺着旋转的力道缓缓缩小,最终化作点点微光散在风里。

    林砚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后背的衣衫全湿透了,神魂一阵阵发空,可眼里却亮得惊人。

    “成了。”苏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赞许,“才第二次就稳住了十丈阵,你这悟性,比你爷爷当年还强。”

    “就是维持时间太短。”林砚喘着气,摇了摇头,“全力撑着也就一刻钟出头,真到了核心溶洞,这点时间不够破三层禁制的。”

    “所以才要河神灯。”苏伯指了指身后礁石上放着的木盒,“有了香火愿力当阳眼,阳力不用你输出,你只管控煞轴、调平衡,神魂消耗至少减三成,阵形还能再放大几倍。”

    那木盒里放的,正是苏伯白天以“清理灯垢、供奉香火”为由,从河神祠请出来的长明灯。四百多年的香火供奉,灯油里都浸着愿力,至阳至纯,是天生的阳眼。

    又调息了一个时辰,等林砚的神念恢复了大半,第三次试阵正式开始。

    苏伯小心翼翼地将长明灯摆在湾东的阳脉石台上,揭开灯罩,豆大的灯焰稳稳燃着,橘红色的火光里裹着淡淡的金辉,浓郁的香火阳气缓缓散开,连周遭的阴寒气都退了三分。

    “我守西边阴眼,你居中调控。”苏伯站回西侧青石上,“以灯为阳核,以印为阴核,你用煞轴勾连三点,布成大太极。别着急,慢慢来。”

    “好。”

    林砚跃到水湾中央的一块小石台上,正好在阴阳两点的中轴线上。他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先放出一缕阴煞,轻轻搭在长明灯的火光上。香火阳气温和却厚重,顺着煞轴缓缓流淌过来,比令牌的阳力更绵长、更稳定。

    他再放出另一缕阴煞,接上苏伯的守印阴力。

    一阳一阴,两道力量顺着煞轴汇聚到他身前。林砚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催动驭煞之力,以自身神魂为枢纽,将两道力量揉合在一起,再顺着旋转的力道慢慢铺开。

    一点金光,一点青光,中间一道淡黑的煞轴勾连,太极雏形缓缓转动。

    “扩阵。”

    随着苏伯一声低喝,长明灯的火光微微一亮,香火阳气源源不断地输出;守印的青光大盛,阴力稳稳托底。林砚居中调控,三道煞轴分成八股,像八根撑天柱,稳稳地撑着阵形往外延展。

    十丈,十五丈,二十丈……

    阵形越扩越大,却异常平稳。

    有长明灯撑着阳眼,阳力绵长厚重,不用他分神输出;有守印镇着阴眼,阴力沉凝稳固,也不用他费心托底。他只需要做好中间的枢纽,微调阴阳平衡,控好煞轴的转速,比刚才十丈阵还省力几分。

    “三十丈了!”

    苏伯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

    林砚睁眼望去,整个水湾都被太极阵覆盖了。三十丈宽的阵形铺在水面上,金青流转,煞轴勾连,阴阳循环生生不息。阵光所过之处,水底的黑煞像冰雪遇骄阳般飞速消融,连石缝里藏了几十年的阴秽都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这威力,比十丈阵强了何止数倍。

    若是放到核心溶洞里,别说石台和三层禁制,连八条主脉的根部都能一并罩住,一刻钟的窗口期,绝对足够冲垮整座八脉锁魂阵。

    林砚心中一振,刚想再撑一会儿,识海却传来一阵刺痛。

    他眉头一皱,知道到极限了。

    三十丈阵虽稳,可阵形越大,煞轴的负荷就越重,对神魂的消耗依旧不小。他咬着牙又撑了片刻,约莫两刻钟,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只能慢慢收力,缓缓撤阵。

    阵光散去,水面恢复平静。

    林砚晃了晃,扶住身边的礁石才站稳。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神魂一阵阵发虚,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没事吧?”苏伯连忙走过来,守印贴在他后心,一股温润的安魂之力缓缓渡过去,“都两刻钟了,比我预想的还久,已经很厉害了。”

    林砚喘了口气,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虚。三十丈够用了,核心溶洞也就二十多丈宽,绰绰有余。”

    “够用是够用,就是时间短了点。”苏伯叹了口气,“满打满算也就两刻钟,还得算上破禁制、冲阵基的时间,容不得半点差错。真打起来,必须速战速决,拖久了你扛不住。”

    这也正是伏笔所在——进阶阵威力虽大,却打不了持久战,必须抓住子时阴极阳生的窗口期,一击制胜,拖得越久越被动。

    “足够了。”林砚抬眼,眼神依旧坚定,“一刻钟破阵,剩下一刻钟收拾墨执使,时间刚好。”

    三试阵变,从三丈小阵到三十丈大阵,从初次崩溃到稳如磐石,付出的是神魂耗损、伤口崩裂,换来的是对阵法的通透理解、对阴阳平衡的精准把控。他现在对驭煞调和、阴阳相济的领悟,比两天前深了何止一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芦苇荡染成金红色。

    两人收拾好东西,藏好长明灯,沿着芦苇丛往回走。晚风卷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远处的河神祠静静立在暮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明天就是七月十五,月圆之夜。

    所有的推演、演练、筹谋,都将在明天夜里见分晓。

    林砚握紧了掌心的令牌,指尖微微用力。

    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