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烟尘落定的瞬间,青润的守印光团稳稳悬在暗道中央。
苏伯站在光团前,身形不算高大,却像一座沉在水里的石碑,稳稳钉住了全场。他指尖轻点石印顶端,柔和却厚重的安魂光波一圈圈荡开,所过之处,阴寒煞气得遇雪消融,扑在最前面的两名邪修闷哼一声,像被重锤砸中胸口,倒飞出去摔在水里,嘴角溢出黑血。
原本合围的杀局,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砚小子,撑住了?”苏伯头也不回,目光死死锁着对面的黑袍副手,声音沉定有力。
林砚扶着石壁站直身体,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左臂微微发抖,可握桃木剑的右手依旧稳如磐石。他挪步到苏伯身后,两人背靠背贴在一起,瞬间形成攻防一体的架势。
“死不了。”林砚喘了口气,指尖灵力注入令牌,淡金色的光重新亮了起来,“前辈守好身后,正面交给我。”
“好!”苏伯应得干脆,“你主攻破煞,我帮你定神、防幻术、化阴毒。咱们一攻一守,让这帮杂碎尝尝阴阳双器的厉害。”
话音未落,黑袍副手已经带着剩下的四名邪修扑了上来。
暗道狭窄,水面占了大半空间,邪修们踩着水势,身法灵活得像水蛇,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短刀与分水刺上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黑煞,还没近身,腥臭味就先扑了过来。更阴毒的是,他们同时催动了幻术,暗道里瞬间升起淡淡的灰雾,耳边响起细碎的哭嚎与幻音,扰人心神。
“雕虫小技。”
苏伯冷哼一声,守印微微一震,青润的光立刻化作一层护罩,将两人牢牢裹在中间。光罩看似轻薄,却像一层无形的屏障,灰雾碰上去便立刻消散,幻音也被挡在了外面,连空气中的腥臭味都淡了大半。
“就是现在!”
林砚低喝一声,桃木剑出鞘。
有守印在身后兜底,他再无后顾之忧,正阳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桃木剑裹着炽烈的金光,迎着最前面的邪修直劈而下。那邪修举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短刀直接被金光劈成两半,剑势余劲不衰,狠狠斩在对方胸口。
“啊——”
惨叫一声,那邪修身体瞬间被正阳之力灼烧得冒起黑烟,像融化的蜡像一样软塌塌倒进水里,化作一滩黑水,连完整的尸首都没剩下。
一个照面,斩杀一人。
这就是阴阳合势的威力。
守印断了邪修最倚仗的幻术与阴煞侵扰,林砚便能专心致志地发挥令牌的杀伐之力。一守一攻,配合得天衣无缝,战力比单打独斗时翻了一倍都不止。
“废物!”
黑袍副手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守印人一到,局面竟然反转得这么快。他咬牙一挥手,剩下三名邪修立刻变换阵型,两人正面牵制林砚,一人绕到侧面偷袭苏伯,他自己则提着分水刺,从水下潜过来,专攻下三路。
“小心水下!”苏伯眼疾手快,守印往下一沉。
青光顺着水面蔓延开,像一张大网,牢牢罩住了水下的动静。黑袍副手刚潜到近前,就撞上了青光护罩,“滋啦”一声,分水刺上的剧毒煞力被净化了大半,他手臂发麻,被迫浮出水面。
侧面偷袭的邪修也没能得手。
苏伯左手掐诀,右手把持守印,头也不回地往后一甩,一道青光精准打在那邪修的手腕上。对方惨叫一声,短刀脱手飞出,腕骨直接被震碎。林砚抓住机会,反手一剑横削,金光掠过脖颈,那邪修哼都没哼一声,便栽进了水里。
转眼之间,又折一人。
剩下两名邪修彻底慌了,攻势也乱了章法。他们最擅长的水战与幻术,在守印面前根本发挥不出来;正面硬拼,又挡不住林砚令牌加持的正阳剑力。进退两难之间,破绽越来越多。
“缠住他!我去请墨执使大人!”
黑袍副手见势不妙,萌生退意。他咬牙催动全身煞力,分水刺上幽蓝光芒大盛,拼着硬挨苏伯一记青光,狠狠刺向林砚心口,想逼退两人,趁机逃走。
“想走?”
林砚眼神一冷,不闪不避,桃木剑在身前挽了个剑花,金光凝成一道剑盾,硬生生接下这一击。“铛”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后退半步,左肩伤口崩开,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可他脚下纹丝不动,左手同时捏诀,三道破煞符同时打出。
“爆!”
符纸在半空炸开,三团金光连珠炮似的砸向黑袍副手。对方刚刺完一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根本躲不开,只能横过分水刺格挡。
“砰!砰!砰!”
三声闷响接连炸开,黑袍副手被震得连连后退,胸口气血翻涌,嘴角溢出黑血。就在他分神的瞬间,苏伯抓住机会,守印青光暴涨,一道凝练的光刃横着扫过。
“啊!”
剩下一名邪修躲闪不及,被光刃拦腰斩断,惨叫着化作黑烟消散。
黑袍副手见状,彻底胆寒了。
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不敢再恋战,他狠狠一跺脚,水底突然翻起大片黑浪,带着浓重的黑雾,遮住了两人的视线。“走!”
他带着最后一名幸存的邪修,一头扎进暗河深处,顺着主脉水道往核心溶洞逃去。临走前还留下一句狠话,声音顺着水流飘过来:“你们别得意!月圆之夜,墨执使大人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黑雾散去,暗道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水面上漂着几滩黑水,是被斩杀的邪修留下的,血腥味混着煞臭味,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
林砚撑着桃木剑,大口喘着气。
连续闯核心阵眼、遭伏围杀、连番苦战,他的灵力早已耗空,肩上的伤口更是疼得钻心。邪修一退,紧绷的神经一松,他腿一软,差点坐倒在水里。
“小心!”
苏伯连忙回身扶住他,老人脸色也有些发白,刚才连续催动守印攻防,消耗也不小。他扶着林砚退到干燥的石阶上坐下,立刻把守印按在他左肩的伤口上。
青润的光从石印里漫出来,钻进伤口里。凉丝丝的,带着安定的力量,原本往经脉里钻的阴寒煞气,像被驯服的水流一样,顺着守印的力道慢慢抽离出来,化作缕缕黑烟散在空气里。刺骨的疼痛感飞快消退,连流血都慢慢止住了。
“还好,煞气没钻太深。”苏伯松了口气,收回守印,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暗红色的药丸,“这是疗伤丹,化瘀止血的,吃了。”
林砚接过药丸,就着口水咽下去,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慢慢散到四肢百骸,疲惫感消了不少。他靠在石壁上,看着暗河深处的方向,眉头微蹙:“那副手跑了,肯定会去给墨执使报信。咱们探了核心阵眼,还杀了他三名手下,他肯定会加强防备,夜里的计划怕是要调整。”
“调整是肯定要调整的。”苏伯点点头,坐在他身边,语气却很稳,“但也不是坏事。至少咱们摸清楚了他的底——核心禁制、阵图结构、还有他手下的实力,都摸清了。他就算加强防备,大阵的根基改不了,八条主脉的破绽也补不上。”
他拍了拍林砚的肩膀,眼里带着赞许:“再说了,咱们也没吃亏。杀了他三个得力手下,废了他副手半条命,还摸透了核心阵,怎么算都是咱们赚。他现在知道咱们有守印配合,心里指不定多慌呢。”
林砚笑了笑,觉得也对。
这一趟虽然险,收获却极大。完整的八脉锁魂阵图、三层禁制的排布、魂禁与沈家魂魄的关联,还有守煞人的实力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这些情报,比什么都值钱。
“先出去吧。”苏伯站起身,伸手拉了林砚一把,“这里不安全,万一墨执使亲自追过来就麻烦了。回镇上好好调息养伤,剩下的事,咱们回去慢慢商量。”
林砚借着老人的力道站起来,左肩还有些发僵,却已经不碍事了。
两人顺着炸开的缺口往上爬,不多时便回到了地面。
午后的阳光穿过芦苇丛,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江风一吹,吹散了暗道里带出来的腥臭味,远处的镇子安安静静,祭祀已经结束,百姓们都回了家,谁也想不到刚才地底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
林砚回头望了一眼河神碑的方向,石碑静静立在江边,沉默地看着水底的阴谋与厮杀。
黑袍副手回去报信,墨执使必然会有所动作。
月圆之夜的决战,只会更凶险,更艰难。
可他和苏伯,也已经不是孤军奋战了。
印剑合璧,阴阳相济,他们有足够的底气,接下守煞人的所有招数。
“走吧。”苏伯往镇子的方向走,“先去客栈歇着,等下我去沿岸再布几道镇煞印,防着他们下午搞小动作。夜里子时,咱们按计划动手。”
“好。”
林砚应了一声,跟上老人的脚步。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稳稳地踩在芦苇丛的软泥上。
大战在即,前路依旧凶险,可两人的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