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流声在狭窄的暗道里嗡嗡作响,湿冷的风顺着岩壁缝隙往里灌,带着浓重的腥臭味。
林砚扶着粗糙的石壁退到暗道入口,左肩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刚才强行冲阵的时候扯到了伤处,渗出来的血已经浸透了里衣,黏在皮肤上,凉丝丝的。他靠在石壁上稍作喘息,指尖按着胸口的令牌,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压下翻涌的气血。
核心大阵还在身后轰鸣,震得岩壁簌簌掉着碎石屑。他本以为退到暗道入口就暂时安全了,毕竟这里是两条主脉的衔接处,煞力最弱,守煞人大概率不会在这种地方布防。
可下一秒,他的呼吸骤然顿住。
不对。
水里有气息。
不是水鬼的阴寒气,是活人的呼吸声,混在水流声里,极轻,却瞒不过他的灵觉。不止一个,至少五道,还有一道藏在暗处,气息沉凝,修为不弱。
林砚瞬间绷紧了身体,桃木剑悄无声息滑入掌心,剑刃微微泛着金光。他目光扫过暗道两侧漆黑的水面,声音冷了下来:“出来吧,躲躲藏藏的,不嫌丢人?”
“嗬嗬……”
低低的笑声从水面下传出来,带着水泡的咕嘟声。
紧接着,六道黑影从暗河里缓缓浮起。
五人身穿短打劲装,浑身湿漉漉的,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握着淬了黑煞的短刀,眼神阴鸷,像五条潜伏在水里的毒蛇。最前面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黑袍下摆绣着银色水纹,脚上蹬着分水靴,手里掂着一对分水刺,刺尖泛着幽蓝的冷光,显然喂了剧毒。
他脸上也蒙着布,只露出一双阴沉沉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砚,像在看一件囊中之物:“林家小子果然机敏,这么快就察觉到了。墨执使大人早就算到你会偷偷潜进核心阵眼,特意让我在这儿等着。”
“是墨执使的副手?”林砚眉头微蹙,心里沉了沉。
他之前以为墨执使是孤身一人,最多有个傀儡庙祝打下手,没想到底下还有完整的邪修队伍。看来这位执印使比预想中更谨慎,连退路和伏兵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算你有点眼力。”男人冷笑一声,分水刺在指尖转了个花,“本来还想等你进了暗道再动手,既然你发现了,那就省点事。把令牌和你这条命留下,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踩着水面直直冲了过来。身法快得像一条游鱼,在狭窄的暗道里辗转腾挪,半点不受空间限制,分水刺带着破空声,直取林砚心口。
剩下五名邪修也同时动了,分成三路,从左右和水下包抄过来。短刀上裹着黑色煞气,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摆明了是要速战速决,把命留在这里。
“叮!”
林砚桃木剑横挡,架住了刺过来的分水刺。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他手臂发麻,左肩伤口一阵剧痛,他咬着牙借力往后退了半步,左手同时甩出三张破煞符。
符纸炸开三团金光,逼退了从侧面扑过来的两名邪修。可右边又有两人摸了上来,短刀划破空气,带着腥臭的风,直劈他的肩头和腰腹。水下更是钻出一道黑影,握着短刀往上猛刺,目标是他的脚踝。
前后左右全是杀招,空间狭窄,连闪避的余地都不多。
林砚脚步错动,踩着石壁借力翻身,堪堪躲过水下的偷袭。桃木剑顺势往下劈,金光扫过,那邪修惨叫一声,胳膊被削掉半片,跌回了水里,溅起大片黑水。
可就这么耽搁一瞬,副手的分水刺又到了眼前。
这家伙的水战功夫实在厉害,在水里比在平地上还灵活,招招刁钻狠辣,煞力顺着分水刺往外渗,阴冷黏腻,一沾到灵力就往经脉里钻。林砚本就带伤,灵力又在核心阵眼耗了大半,刚硬接了几招,就觉得呼吸发沉,左臂越来越僵。
“怎么?就这点本事?”副手嗤笑一声,攻势更猛,“黑风岭镇煞使居然折在你手里,我还当你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一边打,一边暗中催动幻术。
林砚只觉得眼前微微一花,对方的身影忽然变成了三道,真假难辨。耳边也响起了细碎的幻音,像无数蚊子在嗡嗡叫,扰得人心神不宁,连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又是这套。”
林砚咬了咬牙,舌尖抵住上颚,默念清心咒。道心稳如磐石,眼前的重影立刻淡了几分。可他一分神定神,左边就露出了破绽,一名邪修抓住机会,短刀狠狠划在他的左臂上。
“嘶——”
林砚倒吸一口凉气,又添了一道伤口。黑煞顺着伤口往里钻,凉得刺骨,他立刻催动令牌,金光顺着手臂往下压,才勉强封住煞气。
血顺着胳膊往下滴,落在水里,晕开淡淡的红。
副手见状,笑得更得意了:“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去见墨执使大人,说不定还能留你个全尸。”
五名邪修配合得极为默契,围着林砚轮番进攻,像车轮战一样,耗也能耗死他。副手则抓住机会就下死手,分水刺招招不离要害,还时不时放两道幻术干扰,打得林砚节节后退。护体光罩越来越薄,金光黯淡得几乎要看不见了。林砚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视线都有些模糊。左肩的伤口彻底崩开了,血止不住地流,灵力耗损得厉害,桃木剑挥出去都有些发飘。
再这么耗下去,他真的要栽在这儿。
林砚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退路,目光扫过暗道顶部的岩石。这里离地面不算太深,要是能炸开一条路……可他现在腾不出手,也没那么多灵力去炸岩石。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副手抓住机会,身形一晃,绕到了他的身后。分水刺带着幽蓝的光,狠狠扎向他的后心。
前面还有两名邪修同时扑上来,短刀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林砚瞳孔骤缩,想转身格挡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拼着硬挨前面一刀,强行拧腰,想躲开后心的致命一击。
眼看分水刺就要扎进皮肉,异变陡生。
“轰隆——”
头顶的岩石突然炸开!
碎石伴随着尘土轰然落下,一道青润的光芒从缺口处倾泻而下,像一汪平静的潭水,稳稳罩住了林砚周身。青光所过之处,阴煞之气纷纷退散,扑到近前的邪修像被重锤砸中,闷哼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水里,吐出一口黑血。
“什么人?!”
副手又惊又怒,猛地抬头望去。
烟尘散去,一个佝偻却挺拔的身影从缺口处跃了下来。花白的胡须,布满皱纹的脸,手里稳稳托着一枚青黑色的石印,正是苏伯。
老人落地时脚步极稳,像钉在了地上一样,守印悬在他身前半尺处,青光流转,厚重的安魂之力瞬间压满了整条暗道。他转头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林砚,眉头立刻皱紧了,眼里闪过几分心疼,随即转向那名副手,语气冷得像冰:
“守煞人的狗腿子,也敢在落霞渡撒野?”
林砚看着老人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瞬,晃了晃才站稳。他捂着流血的肩膀,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苏伯还是赶来了。
副手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想到守印人会突然出现。他盯着苏伯手里的守印,眼神阴鸷:“苏振海?你不好好在岸上缩着,也敢闯进来送死?”
“送死?”苏伯冷笑一声,守印青光又盛了几分,“就凭你们几个歪瓜裂枣,也配?”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点石印,青润的光浪便朝着邪修们压了过去。
暗道狭窄,避无可避,副手脸色大变,立刻分水刺横挡,同时催动煞力护体。可守印的力量沉凝厚重,像山一样压下来,他刚一碰上,就觉得胸口一闷,气血翻涌,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三步。
五名邪修更是不堪,被青光扫中,立刻惨叫着跌回水里,浑身煞气被净化了大半,连站都站不稳了。
“撤!”
副手知道讨不到好,咬牙低喝一声,不敢恋战,转身就要往暗河深处潜。
“想走?”
林砚眼神一冷,忍着伤痛,桃木剑脱手而出,裹着最后的正阳金光,像一道金色的箭矢,直取对方后心。
副手听见风声,慌忙侧身躲闪,可还是慢了半分。桃木剑擦着他的肩膀划过,金光撕开黑袍,在他肩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闷哼一声,一头扎进水里,带着剩下的残兵,顺着暗河逃向了核心溶洞方向。
“别追了。”苏伯拦住要上前的林砚,“核心阵眼那边危险,咱们先出去。你伤得不轻,得赶紧处理。”
林砚点点头,收回桃木剑,刚一迈步,腿就软了一下。苏伯连忙扶住他,老人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守印的微凉气息,顺着肩头漫过来,稳住了他翻涌的气血。
“撑住点,咱们先出去。”苏伯扶着他,从炸开的缺口往上走,“我在岸上就觉得不对劲,核心大阵突然启动,暗道入口的煞气也乱了,猜你肯定是闯进去出事了,就顺着密道找过来,果然来对了。”
林砚喘着气,声音还有些哑:“多谢前辈……又救了我一次。”
“说什么傻话。”苏伯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也带着几分心疼,“你这孩子,就是太莽撞。孤身一人也敢闯核心阵眼,万一我晚来一步,你怎么办?”
林砚没反驳,只是笑了笑。
虽然受了伤,可这一趟没白来。完整的阵图、三层禁制的结构、邪修伏兵的存在,这些都是用命换回来的情报。
等爬出暗道,重新站在芦苇丛里时,正午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林砚回头望了一眼河神碑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墨执使布了这么久的局,伏兵、幻术、大阵,层层算计。
可他偏要把这盘棋,下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