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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分路布防,民宅安魂

    潮水退去后的渡口小镇,浸在湿冷的夜雾里。

    青石板路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黑泥,是江水漫上来留下的痕迹,墙根、门槛上遍布着黑爪印,深浅不一,像无数只手曾扒着墙面往上探。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窗纸透出昏黄的光,偶有压抑的啜泣声漏出来,混着江风飘在空荡荡的街面上,说不出的凄惶。

    林砚靠在石牌坊的石柱上,微微喘着气。方才强行催动太极阵推进,灵力岔了一瞬,胸口还隐隐发闷。他指尖擦过嘴角的血迹,抬头看向苏伯:“前辈,水鬼暂时退了,但煞气还没散,飘在镇子里,体弱者扛不住。”

    “我知道。”苏伯蹲在地上,指尖蘸着地上的积水,在青石板上画着阵纹,眉头紧锁,“墨执使这一手够阴的,明着攻镇是假,散煞侵人是真。这些阴煞沾了身,轻则头疼发热,重则失魂丢魄,老人孩子最是危险。咱们要是不管,等不到明天祭祀,就得有不少人扛不住。”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林砚,语气沉定:“这样,咱们分两路。我留在镇口布大型安魂阵,借守印之力镇住全镇的地气,把散在空气里的煞气压下去,也防着水鬼去而复返。你挨家挨户走一趟,看看有没有被煞气侵体的,尤其是老人和孩子,神魂弱,最容易出事。”

    “好。”林砚没有半分犹豫,点头应下,“我带了辰时水和安魂符,普通的煞气侵体足够应付。真要是失魂严重的,我再喊您过来。”

    分工既定,两人立刻行动。

    苏伯留在镇口,从怀里掏出一小包朱砂,混着守印散出的阴润之力,在地上勾画安魂阵纹。青黑色的石印悬在他身前半尺处,柔和的青光一圈圈漫开,像投入水面的涟漪,顺着街道往镇子深处蔓延,所过之处,黏腻的阴寒之气明显淡了几分。

    林砚则背好符袋,攥着桃木剑,转身进了巷子。

    他先从最靠江边的住户查起——潮水最先漫到这里,水鬼也扒过这些人家的门窗,煞气必然最重。

    第一户是户姓李的老人家,木门被抓得坑坑洼洼,门缝里透着微弱的油灯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林砚抬手敲了敲门,低声道:“大伯,是我,周记客栈住的先生,来看看家里有没有事。”

    里面静了片刻,才传来一个男人颤抖的声音:“先、先生?真的是您?”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李大叔探出头,脸色发白,看见林砚像是见了救星,连忙拉开门:“先生您可来了!我娘她……她不对劲!”

    林砚迈步进去,屋里一股浓重的艾草味,想来是刚才点了艾草驱邪。里屋的床上躺着个老太太,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盯着房梁,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清在说什么,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在捞什么东西。

    “下午还好好的,刚才水鬼闹的时候,她就突然这样了,喊也喊不应,浑身冰凉。”李大叔急得眼圈发红,“先生,您救救我娘!”

    “是失魂了。”林砚上前一步,指尖搭在老太太的手腕上。入手一片冰凉,脉相虚浮,神魂不稳,正是阴煞冲体、三魂离位的征兆。他收回手,从符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事先备好的辰时水,又拿出一张安魂符,指尖灵力一催,符纸化作灰烬,融进水里。

    “扶着大娘坐起来。”

    李大叔连忙照做,小心翼翼把母亲扶起来。林砚端着瓷碗,一勺一勺把符水喂进老太太嘴里。符水下喉,没过片刻,老太太涣散的眼神就慢慢聚了光,嘴里的念叨声停了,抓在空中的手也落了下来,轻轻喘了口气:“……水……”

    “娘!您醒了!”李大叔又惊又喜,连忙给老人倒了温水。

    林砚又从符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平安符,递过去:“把这个压在枕头底下,三天别拿出来。明天尽量别出门,尤其是酉时之后,关好门窗。”

    “哎哎!谢谢先生!谢谢先生!”李大叔接过符,连连道谢,要不是林砚拦着,差点就跪下了。

    从李家出来,林砚又走进第二户、第三户……

    越往江边走,煞气越重,住户的症状也越明显。有半大的孩子烧得满脸通红,闭着眼哭嚎,说看见水里有阿姨喊他;有常年打鱼的壮年汉子,头疼得撞墙,耳边全是水流声;还有怀孕的妇人,动了胎气,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林砚一家家走,一家家治。

    辰时水配安魂符是基础,症状轻的,画道符、喷一口符水就能好;症状重些的,他就用指尖点在眉心,渡一缕正阳之力稳住神魂;遇到失魂严重的,还要念一遍安魂咒,帮着把飘在体外的魂叫回来。

    起初他动作还从容,灵力运转顺畅,可十几户走下来,神念消耗越来越大。指尖渡出的正阳之力渐渐发虚,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走路都有些发飘。他却没停下,只是趁着走下一户的间隙,靠在墙上闭着眼调息片刻,等胸口的滞涩感稍缓,便又推门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巷子里很静,只有远处苏伯布阵的青光隐隐透过来,在墙上映出晃动的影。偶尔有孩子的哭声响起,很快又平复下去,跟着便是村民低声的道谢。

    林砚走到巷子尽头最后一户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是户独居的张婆婆,无儿无女,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林砚推开门的时候,老人正蜷缩在床角,抱着个旧布包,浑身发抖,看见人进来,吓得往后缩了缩。

    “婆婆,是我,不怕。”林砚放轻声音,慢慢走过去。

    老人年纪大了,神魂本就弱,被煞气冲了半宿,已经有些糊涂了,连人都认不清。林砚蹲下身,先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凉一片,再搭脉,脉相弱得几乎摸不到。

    他心里一紧,不敢大意,先取出一张定神符点燃,青烟绕着老人转了一圈,她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林砚又倒出辰时水,兑了少量朱砂,一点点喂进老人嘴里,再用指尖抵住她的百会穴,缓缓渡入灵力,帮她稳住涣散的神魂。

    这一次耗的时间格外久。

    等老人呼吸平稳,闭上眼睛睡过去,林砚站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晃了晃才扶住床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给老人掖了掖被角,又把平安符放在她枕头底下,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走到镇口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雾淡了些,苏伯的安魂阵也布完了。青黑色的石印落在阵眼中央,柔和的青光笼罩着大半个镇子,空气中的腥寒气散了大半,连风都温和了不少。老人坐在石阶上,背靠着石柱,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看见林砚过来,抬了抬眼。

    “都走完了?”

    “嗯,二十二户。”林砚走过去坐下,声音有些哑,“靠江的八户最重,有三个老人失魂,两个孩子高烧,都稳住了。往里走的人家症状轻些,大多只是受了惊,给了平安符就没事了。”

    苏伯点点头,叹了口气:“还好来得及时,再晚两个时辰,那几个失魂的老人恐怕就悬了。墨执使这是拿百姓开刀,逼咱们分心。”

    林砚没说话,只是望着江面的方向。

    晨雾里,河神祠的轮廓隐隐约约,像头蛰伏的巨兽。昨夜那一波鬼潮,明着是攻镇,实则是一箭双雕——既消耗了他和苏伯的灵力,又用百姓的安危拖住他们,让他们没法分心去查河底的煞阵。

    对方步步算计,招招阴狠,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还有一天。”苏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定,“今天白天你好好调息,把灵力补回来。祭祀在白天,他不敢闹大动静,顶多搞些小动作。等夜里月圆,才是真正的决战。”

    “我知道。”林砚颔首,指尖摩挲着令牌,“就是苦了这些百姓,平白受这些罪。”

    “所以咱们更得赢。”苏伯站起身,望着镇子里错落的屋顶,声音里带着守了半辈子的郑重,“守了渡口一辈子,不能让守煞人把这地方毁了。等破了阵,平了怨,沈家的冤屈昭雪了,百姓们才能真正过上安稳日子。”

    林砚跟着站起来,晨光照在他脸上,带着些许苍白,可眼神依旧亮得很。

    从青雾村到古溪镇,再到黑风岭、落霞渡,他一路走来,见过太多被邪祟祸害的普通人。以前他只知道走阴人要斩邪除煞,守好封印,可此刻他才更明白,守封印,说到底守的是这一方百姓的平安。

    肩上的担子重了,脚下的路却更稳了。

    “回去歇会儿吧。”苏伯往芦苇荡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祭祀的时候我混在人群里,有事你发信号。”

    “好。”

    林砚应了一声,转身往周记客栈走。

    天彻底亮了,晨雾渐渐散去,青石板路上的水渍慢慢干了,昨夜的狼藉仿佛正在被晨光抚平。镇上的人家陆续开了门,人们站在门口,看着镇口的方向,眼神里还有惊惧,却也多了几分安稳。

    他们知道,有人在替他们守着这道关口。

    林砚回到客房,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丹田内的灵力亏空了大半,神念也有些发虚,可他的心很定。令牌贴在胸口,温温热热的,像祖辈的温度。

    还有一天。

    再撑一天。

    等月圆之夜,破了煞阵,除了执印使,一切就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