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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小试锋芒,水煞退散

    午后日头偏西,斜斜照在江面上,把浪尖染成细碎的金。苏伯拎着竹篙走在前面,林砚跟在身后,两人沿着芦苇荡往回水湾的方向去。

    选在这里试阵,是苏伯的主意。回水湾是煞阵的外围节点,阴气重、煞气浓,又离镇子远,平日里少有人来,既能试出阵法的真实威力,也不怕惊动了河神祠里的傀儡庙祝,打草惊蛇。

    穿过半人高的苇丛,脚下的泥地渐渐湿软,带着浓重的水腥气。湾里的水色比别处深,墨沉沉的,水面平静得像块凝固的黑玉,阳光照上去都泛着冷光,连风刮过都带着黏腻的阴寒。

    “就这儿吧。”苏伯停下脚步,用竹篙点了点脚下的青石滩,“左边属阴,我守着引地脉气;右边属阳,你站那边催动令牌。中间水面宽,正好布阵。”

    林砚点点头,纵身跃到右侧的礁石上。礁石临水而立,脚下就是翻涌的暗浪,冰凉的水汽裹着煞气往上窜。他解下腰间的青铜令牌,握在掌心,抬眼看向对岸的苏伯。

    老人也已站定,守印托在掌心,青润的光从指缝里漫出来,和周遭的水煞气息隐隐呼应。

    “先试个小的,丈许宽就行。”苏伯扬声喊了一句,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我先起阴力,你跟上阳劲,中间的煞轴稳住了再慢慢转。”

    “好!”

    林砚应声,深吸一口气,压下丹田内翻涌的灵力。

    苏伯率先催动守印。青黑色的石印微微发亮,温润的阴柔之力顺着他的指尖漫入地下,又从河床底下翻涌上来,在水面上铺出一层淡淡的青光。青光很稳,像结了层薄冰,顺着水流缓缓铺开,恰好丈许方圆。

    林砚同时发力,掌心令牌金光乍现。正阳之力顺着指尖注入江水,金色的光纹在水面上延展开,迎着青光往前推。

    就在两道光即将相遇的瞬间,林砚指尖微动,一缕经道心驯化的阴煞之气从掌心飘出,细如发丝,却带着极强的包容性,恰好落在金、青二色的交界处。

    阴阳遇煞,瞬间咬合。

    没有预想中的震荡排斥,金光顺着煞丝往青光里渗,青光裹着煞丝往金光里融。林砚指尖轻旋,驭煞之力带着两道光缓缓转动,阳鱼抱阴,阴鱼含阳,一个丈许宽的太极图纹渐渐在水面上成型。

    金青二色流转不息,中间一道淡黑的S形纹路勾连首尾,阴阳相济,中正平和。阵法刚一稳住,周遭的阴寒煞气就像雪遇骄阳,飞快地消融退散。原本墨黑的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清,连水底的鹅卵石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几条原本躲在深水区、被煞气惊得不敢动的小鱼,摆着尾巴游了过来,在太极阵覆盖的水域里慢悠悠地打转,半点不受阴煞侵扰的样子。

    “成了!”

    苏伯低喝一声,眼里满是笑意。他守了四十年渡口,见过无数道士、先生来治水煞,从来没人能这么轻松就把回水湾的煞气清得这么干净。寻常符篆只能逼退表层煞气,过不了半个时辰就会重新聚过来,可这太极阵过处,连水底淤泥里渗出来的阴煞都被化得一干二净。

    林砚也松了口气。

    他能清晰感觉到,阴阳合阵的消解效率,比单用令牌高出数倍不止。单用令牌破煞,是硬碰硬地烧,耗力大、见效慢;可阴阳合阵是顺着煞气的性子化,正阳破其形,阴惠安其神,中间有煞轴周转力道,事半功倍,连灵力消耗都少了许多。

    “我引几缕水煞过来试试防御。”林砚说着,指尖对着湾心深处轻轻一勾。

    水底的炼煞阵被引动,几缕墨黑色的煞气化成长爪模样,张牙舞爪地朝着岸边扑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煞爪刚碰到太极阵的边缘,就像冰雪落进了热水里,“滋啦”一声轻响,连半息都没撑住,便化作一缕青烟散在了风里。

    连半点波澜都没掀起来。

    “好!”苏伯拍了下大腿,朗声笑道,“这威力,比当年我爹和你爷爷合阵的初成时候还强!你们爷孙俩,都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林砚笑了笑,没接话,反而凝神看向水面:“前辈,咱们试试把阵放大些。”

    “行,慢慢来,别贪快。”

    两人收了第一波力道,稍作调息,便开始尝试扩阵。

    先是两丈宽。

    刚往上加力的时候,阵形晃了晃。林砚的阳劲冲得略快了些,苏伯的阴力没跟上,中间的煞轴差点被扯断,水面翻起一圈白浪,太极纹差点散了。

    “收三分阳劲!”苏伯立刻喊,“阴力沉,走得慢,你等等我!”

    林砚立刻收力,把正阳之力压回三成,放缓了扩张的速度。苏伯那边则慢慢加重阴守之力,顺着煞轴的节奏往前铺。两人一收一放,一快一慢,渐渐又找回了平衡,太极阵稳稳地扩到了两丈宽,金青流转,比刚才更圆融了几分。

    有了两丈的经验,再往三丈扩就顺了许多。

    林砚不敢大意,神魂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中间的煞轴,像拉弓弦一样,一点点把阵形往外撑。苏伯也凝神静气,守印的青光绵绵不绝地输出,稳如磐石,托着整个阵法的根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日光慢慢西斜,水面上的太极阵从两丈扩到两丈五,再从两丈五扩到三丈。

    到三丈的时候,林砚额角已经渗出了细汗。

    维持大阵对神魂的消耗不小,既要控令牌,又要驭煞轴,还要兼顾苏伯那边的节奏,一心三用,极费心力。可他咬着牙没松劲,指尖灵力稳如流水,太极阵在水面上稳稳旋转,三丈之内,煞气尽消,连水底的水草都看得一清二楚。

    “稳住了!”苏伯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振奋,“三丈宽,足够用了!河神祠底下的石窟也就那么大,真到了核心阵眼,三丈的阵完全罩得住。”

    林砚没说话,又稳稳维持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慢慢收力。

    太极阵顺着旋转的力道缓缓缩小,最后化作点点微光,散进了江水里。水面恢复平静,只余下一圈圈涟漪慢慢荡开,清冽的水汽扑面而来,再没了之前的腥臭味。

    两人就这么反复练着。

    收阵,布阵,缩小,扩大,一遍又一遍。

    从午后练到日暮,三个时辰转瞬而过。

    起初布阵还要喊着号子对齐节奏,到后来,苏伯一个眼神递过来,林砚就知道该加力还是该收劲;林砚指尖微动,苏伯就立刻跟上阴力的节奏。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太极阵从三丈缩到丈许只在呼吸之间,从丈许扩到三丈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稳得像练了十几年的老搭档。

    夕阳落到江对面的山后头时,两人才收了手。

    林砚跃回岸边,脸色有些发白,神魂耗损不轻,可眼神却亮得惊人。苏伯也喘了口气,把守住印揣回怀里,老人年纪大了,连站三个时辰也有些腿软,可精神头极好,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行,真行。”苏伯坐在石头上,用袖子擦了擦汗,“就咱们俩现在这配合,对上墨执使,胜算至少有七成。他那点幻术迷魂的本事,碰上阴阳太极阵,根本没用——阵里神魂稳如泰山,邪祟侵不进来。”

    林砚点点头,接过苏伯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凉丝丝的水下肚,疲惫散了不少。

    他也觉得进步很大。

    从昨天第一次合阵就炸,到今天能稳稳维持三丈太极阵,不过一天多的功夫。这条路虽然是野路子,可走通了,竟比正统的合阵之法还灵活几分。

    “明天再巩固一天,把节奏磨得再顺些。”苏伯站起身,望着远处河神祠的剪影,语气沉了下来,“后天就是十五,祭祀一过,夜里子时就是月阴最盛的时候,墨执使肯定会选在那时候破封印。咱们就趁他全力破封、防备最弱的时候,给他来个里外夹击。”

    “好。”

    林砚应了一声,也望向河神祠的方向。

    暮色沉沉,祠堂的飞檐翘角隐在雾霭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水底的煞阵还在缓缓运转,吞吐着生魂与怨气,等着月圆之夜的最终爆发。

    可它等不到了。

    林砚握紧了掌心的令牌,青铜表面温温热热的,贴着掌心,像祖辈传下来的温度。

    两天后,一切就该有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