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 第143章 沿岸寻踪,水痕留残

第143章 沿岸寻踪,水痕留残

    从苏伯的草屋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江面上的雾散了大半,风卷着芦苇絮飘过来,沾在林砚的衣摆上,带着江水特有的腥寒气。他没有立刻回镇子,而是顺着江岸继续往下游走。

    方才与苏伯谈话时,老人虽没明说守印的下落,却无意间提了一句“下游回水湾邪性得很,年年都有人在那出事”。话里有话,显然是在暗示他,那里是煞阵的一处关键节点。

    越往下游走,人烟越稀少。岸边的芦苇长得一人多高,风一吹就“沙沙”作响,遮得大半江面都看不见人影。脚下的泥地越来越软,沾着江水的潮气,踩上去陷半寸,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林砚走得很慢,左手始终按在胸前的令牌上,随时感知着水底的煞力波动。

    走了约莫两里地,前方河道陡然拐了个弯,形成一片半月形的回水湾。水流到这里就缓了下来,水面平静得像面镜子,连波纹都少得可怜。可越是靠近,令牌的温度就越高,烫得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灼意——这里的煞气浓度,比渡口那边至少浓了三倍。

    林砚停下脚步,侧身躲进芦苇丛后,凝神往湾里望去。

    湾口很窄,被茂密的芦苇挡着,从外面很难发现里面的动静。湾底的水色发暗,呈一种浑浊的墨黑色,阳光照在水面上,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连反光都透着股阴寒。水面上飘着细碎的黑色絮状物,随着水流缓缓打转,不是水草,是凝实到肉眼可见的煞粒。

    “果然是处阵基。”林砚低声自语。

    他蹲下身,指尖沾了点岸边的泥水,捻了捻。泥里带着极淡的腥气,和昨夜水鬼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更沉、更郁,像积攒了几十年的怨气都沉在了这湾底。

    林砚解下腰间的桃木剑,剑尖挑着一张安神符,轻轻往水面上一送。符纸落在水面上,没有立刻沉下去,反而打着旋儿往湾中心漂。漂出去不到一丈,“滋啦”一声轻响,符纸瞬间燃起黑色的火焰,不过眨眼功夫就烧成了一撮黑灰,沉进了水里,连点余烬都没剩下。

    煞气重到能直接燃符,这湾底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凶。

    林砚面色不变,指尖掐了个清心诀,按在令牌上。温润的金光从掌心散出来,顺着水面缓缓往水底渗去。他闭着眼,借着令牌的感知,一点点描摹水底的景象——湾底很深,积着厚厚的淤泥,淤泥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骨,有的还挂着残破的衣料,有的已经只剩白骨。

    无一例外,每具尸骨的脚踝上都缠着一圈黑色的细线。

    那线细如发丝,却韧如钢丝,深深嵌进白骨里,像生根了一样。线的另一端没入淤泥深处,连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呈放射状散开,正好是煞阵的一处节点阵纹。这些尸骨不是被随便扔在这里的,是被刻意钉在了阵基上,用尸骨怨气滋养煞阵,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林砚收回神念,眉头微蹙。

    守煞人的手段,比黑风岭的镇煞使还要阴狠几分。黑风岭是用阴兵列阵,好歹还是战死的兵魂;这里却是拿无辜百姓的尸骨当阵基,抽了魂魄炼煞,连尸骨都要用来聚气,半点余地都不留。

    他略一思忖,从布包里取出捆煞绳,一端系上块小石子,手腕一甩,精准地扔进了回水湾中心。石子带着绳子沉下去,林砚指尖运力,轻轻往上一挑。绳子绷紧,另一端像是缠上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他慢慢往回收绳。

    绳子出水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绳身往上窜,冻得指尖发麻。绳尾缠着一小块白骨,骨头上缠着几圈黑色的细线,正是他方才感知到的炼煞线。

    林砚把白骨放在石头上,凑近细看。

    骨头是成人的胫骨,泡得发白发胀,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水蚀了很多年。黑色的炼煞线深深勒进骨缝里,线身刻着极细的符文,和河神碑上的纹路同出一源。他用桃木剑轻轻拨了拨细线,线身立刻泛起一层黑光,顺着剑尖往上爬,像活物一样。

    “果然是炼煞线。”

    林砚指尖运力,金光顺着桃木剑涌过去,“啪”的一声轻响,细线应声而断,断口处冒出一缕黑烟,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他又往岸边走了几步,蹲下身,拨开表层的湿泥。泥里埋着不少零碎物件:一个磨掉漆的拨浪鼓,半只绣着荷花的香囊,一个瘪了的铜制钱袋,还有几枚散落的铜钱。这些东西有新有旧,有的看着是近一两年的,有的布料都烂得差不多了,怕是有几十年了。

    这些,都是历年失踪的人留下的。

    货郎、妇人、行商……都是些普通人,就因为犯了渡口的忌讳,或是被水鬼勾了魂,丢了性命不说,连尸骨都被钉在阵基里,永世不得超生。

    林砚指尖微微收紧。

    他不是第一次见守煞人的残忍,可每一次见,心里都压着一股沉郁的火气。这些人打着解封阴煞王的旗号,干的全是戕害无辜的勾当,所谓的“大道”,不过是满足一己私欲的借口罢了。他把泥里的物件一一捡出来,用布包好,打算等破了阵之后,好好安葬这些尸骨,也算给死者一个交代。

    收拾到一半,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在靠近芦苇丛的泥地上,留着半个清晰的靴子印。

    不是村民常穿的草鞋,也不是船工的布鞋,是一双皮质的短靴。靴底纹路很精致,刻着回字纹,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鞋印很深,踩进泥里足有半寸,说明穿鞋的人分量不轻,且脚步沉稳,是个有功夫在身的。

    林砚蹲下身,比了比鞋印的大小。

    尺码比他的脚还大上一圈,是成年男子的鞋。鞋印边缘还很锐利,泥没有回填,说明留下的时间不长,最多不超过十二个时辰——也就是昨夜到今早之间。

    昨夜他在客船上遇水鬼叩船,之后又救了虎子,忙到后半夜。这个人,多半就是趁夜到回水湾来巡查阵基的。

    能随意出入煞阵节点,还穿着这么考究的靴子,身份不言而喻。

    执印使。

    林砚眸光微沉。

    他原本以为,执印使会藏在河神祠底的阵眼深处,轻易不会露面。可现在看来,对方比他预想的更谨慎,也更胆大——居然亲自在外围巡查节点,显然是对这处煞阵极为看重,也对即将到来的月圆祭祀势在必得。

    他沿着鞋印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鞋印在芦苇丛边就消失了,想来是那人踏在芦苇根上走,没留下痕迹。心思缜密,行事谨慎,比黑风岭那个只懂刚猛冲阵的镇煞使难对付多了。

    林砚站起身,回头望了一眼平静的回水湾。

    水面依旧纹丝不动,像一潭死水。可谁都知道,底下藏着吃人的煞阵,藏着数不清的怨魂,还藏着一个虎视眈眈的执印使。

    这趟落霞渡,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

    他没有久留,把包好的遗物放进布包,又在回水湾的阵节点上做了记号,便转身往回走。一路走,一路在心里梳理目前的线索:

    水底煞阵呈环形,以河神祠下的封印为核心,沿岸分布着至少六处节点,回水湾是其中之一。执印使藏在阵眼深处,操控水鬼和傀儡庙祝行事,自身极少露面。月圆之夜,对方会借着阴气最盛的时候催动大阵,撬动封印,取出碎片。

    而他这边,目前只有自己一个人,苏伯那边态度暧昧,未必肯出手相助。硬闯肯定不行,只能等祭祀当天,对方全力催动阵法、防备最弱的时候,找机会直击阵眼。

    只是水阵不比旱阵,在水里斗法,他的驭煞之力要打不少折扣。若是能拿到守印,阴阳相合,破阵的把握就能大上很多。

    想到苏伯,林砚脚步微顿。

    老人今天肯跟他说这么多,还暗示他回水湾的位置,说明心里不是完全不想管,只是当年的事留下了心结,不敢再轻易赌了。爷爷当年都没能彻底解决的事,他一个后辈,凭什么让老人相信他能成?

    空口白话没用,得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

    林砚心里有了盘算。

    等回到镇上时,已经是下午了。周老板正站在客栈门口张望,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先生可算回来了!上午庙祝那边派人来问,说祭祀要用的东西不够,让各家各户再凑些香火钱,还问您是哪来的,打听了半天。”

    “哦?”林砚挑眉,“怎么说的?”

    “我按您吩咐的,说您是外地来的货商,走亲戚路过,不懂这边的规矩。”周老板搓了搓手,有点紧张,“可我看他们不太信,临走的时候还往客栈院里瞅了好几眼。”

    “正常。”林砚语气平淡,“他要是不查我,才奇怪。”

    庙祝是执印使的傀儡,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人,对方肯定要摸底。昨夜试探了一次,今天派人来问,是第二次试探。估计用不了多久,对方还会有动作。

    “对了先生,您让我找的水性好的后生,我找着了三个,都是江边长大的,水性没得说,胆子也大。”周老板想起正事,连忙道,“您看什么时候见他们?”

    “就现在吧。”林砚点点头,“你让他们到后院等我。”

    “哎!”

    周老板应声去了。林砚回房放下布包,把桃木剑和符纸都检查了一遍,又取出那块从回水湾带回来的白骨,放在桌上细看。骨头上的炼煞线纹路很特别,和黑风岭的略有不同,多了几道水纹状的曲线,应该是专门适配水煞的改型。

    他指尖顺着纹路慢慢描摹,心里渐渐有了个想法。

    既然对方用水煞布阵,那他就顺着水性来,反其道而行之。守煞人想借着水势炼煞,他就借着水势破阵。

    正琢磨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周老板带着三个年轻后生进来了。三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手掌宽大,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见了林砚,都有点拘谨,挠着头嘿嘿笑。

    “先生,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大虎、二柱、石头。”周老板介绍道,“都是土生土长的落霞渡人,闭着眼都能摸清水下的礁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麻烦几位了。”林砚微微颔首,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找你们来,是想让你们帮我办件事。月圆之夜,我要在河神祠附近的江面布置些东西,需要你们帮忙划船、定点位。事成之后,每人给十两银子。”

    三个后生对视一眼,都有点动心。十两银子,够他们撑大半年船了。可一想到河神祠附近的水况,又有点犯怵。

    叫大虎的汉子挠了挠头,憨声道:“先生,不是我们不肯帮忙。只是……河神祠那边邪性得很,夜里更是不敢靠近。我们怕……”

    “怕水鬼?”林砚淡淡一笑,“放心,不用你们下水,也不用你们斗法。只需要在指定位置停船,放下东西就能走。我保你们无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而且,这次要是成了,以后落霞渡就不会再有人平白失踪了。”

    三人眼睛一亮。

    他们都是在渡口长大的,从小听着水鬼的传说长大,身边也有熟人出事,心里早就憋了口气。只是普通人没本事,只能忍着。现在眼前这位先生看着有真本事,还说能解决这事,他们自然愿意搭把手。

    “干了!”大虎一拍大腿,“先生都不怕,我们怕啥!大不了就是水里走一趟,我们水性好,真出事了也能游回来!”

    “对!我们听先生的!”

    见三人应下,林砚点点头,从布包里取出一张简易的河道图,铺在桌上,指着上面标记的几个位置,细细交代起来。

    夜色再次降临时,江面上的雾气又浓了起来。

    河神祠的后院里,灰袍庙祝垂着手站在廊下,对着空气低声道:“大人,都查清楚了。那外乡人姓林,说是走货的,可随身带着桃木剑,还懂些术法。今天下午,他找了周家客栈的老板,还见了三个船工,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空气沉默了片刻,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水底传来,带着湿冷的寒意:“不用管他。一个毛头小子,翻不起什么浪。等月圆之夜,大阵一起,连他带那些村民,全都是祭品。”

    “是。”庙祝躬身应下。

    他抬起头时,眼底闪过一丝黑光,脸上的表情木然得像个木偶。风吹过祠堂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的哭腔,又像细碎的歌声,顺着江水飘出去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