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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顽童犯忌,夜溺河滩

    夜半三更,客栈里一片寂静,只有窗缝漏进来的江风呜呜作响,像极了女人低声的哭腔。

    林砚盘膝坐在床榻上调息,白日里探阵耗损的神念正慢慢恢复。胸口的令牌温温地贴着肌肤,时不时微微震颤一下,是水底煞阵在缓慢蓄力,波动顺着江风传了过来。

    忽然,楼下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又急又重,伴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先生!先生救命啊!求您开开门!”

    林砚倏地睁开眼,指尖的微光收归于掌心。他起身披了件外衫,快步下楼。周老板也披着衣服赶过来,一边开门一边念叨:“来了来了,这大半夜的……”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个妇人就踉跄着扑了进来,正是白日里抱孩子来求救的虎子娘。她头发散乱,满脸是泪,抓着林砚的手腕就往外拽:“先生!虎子不见了!我们睡得好好的,一睁眼人就没了!他爹在河滩找到了他的鞋,您快去看看吧!”

    林砚心里一沉。

    白日里他特意叮嘱过,这孩子沾了煞,夜里必须有人守着,门窗都要贴符。想来是大人太累打了盹,到底还是让水煞勾走了魂。

    “拿上我的布包。”林砚回头对周老板说了一句,转身跟着妇人往外走,“别急,前面带路。”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雾气比白日重了数倍,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江风卷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没叫一声,只有两人急促的脚步声,在空巷里格外清晰。

    越往江边走,空气里的腥气就越重。

    远远就看见河滩边站着几道黑影,是孩子的父亲和几个闻讯赶来的邻居。见他们过来,男人连忙迎上来,声音发颤:“先生!您可来了!您看那边——”

    林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月光穿过雾层,落在河滩上。湿漉漉的泥地里,一串小小的脚印从岸上一直延伸到水里,脚印歪歪扭扭,像是人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走过去的。脚印尽头,水面上漂着一只粗布童鞋,而孩子半个身子已经泡在了江水里,脑袋歪着,脸埋在水面上,只剩肩膀还露在外头。

    更诡异的是,孩子脚踝处缠着几道黑丝,像无形的手指,正一点点把人往深水里拽。

    “虎子!我的儿啊!”妇人见状就要冲过去,被林砚一把拉住。

    “别碰水。”林砚声音沉定,“水里有东西勾着他,你过去连你一起拖下去。”

    他松开妇人,从腰间解下捆煞绳。绳子是用桃木纤维混着朱砂线编的,拇指粗细,平日里盘在腰上不起眼,此刻握在手里,泛着淡淡的哑光。林砚掂了掂绳头,目光锁定水里的孩子,手腕一甩——

    “呼”的一声,捆煞绳像长了眼睛,精准地缠上了孩子的腰腹。

    “起!”

    林砚低喝一声,手臂发力往后拽。可绳子另一端却像坠了千斤巨石,非但没拉动人,反而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水底传来,拽着绳子往水里拖。林砚脚下的泥土被蹭出两道浅沟,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寸许。

    水里的力道阴柔却沉猛,带着江水的寒气,顺着绳子往上爬,冻得人指尖发麻。

    “好重的煞气。”

    林砚眉峰微蹙。白日里孩子只是沾了点煞,不该有这么强的拽力。想来是入夜后煞阵发力,水鬼得了助力,竟能直接拖人下水了。

    岸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林砚和水底的东西角力。绳子绷得笔直,中间段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寒气顺着绳子不断往上涌。

    僵持片刻,林砚没再硬拽。他左手持桃木剑,指尖在剑刃上一抹,朱砂粉顺着指尖落在剑身上。他手腕翻转,桃木剑剑尖朝下,对着孩子身前的水面狠狠一拍——

    “嘭!”

    一声闷响,像拍在实处。水面炸开一圈黑浪,溅起的水珠落在河滩上,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水底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尖啸,像指甲刮过玻璃。拽着绳子的巨力骤然消失,林砚顺势往后一撤,手臂发力,稳稳地把孩子从水里拖了上来。

    男人连忙冲过去接住孩子,一摸身子,冰得像块寒玉,连呼吸都弱得几乎摸不到。孩子脸色青白,嘴唇乌紫,双目紧闭,脚踝上印着一圈清晰的黑手印,指痕纤细,像女人的手。

    “先生……这、这还有救吗?”男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砚蹲下身,先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又摸了摸颈脉。指尖刚碰到皮肤,一股阴寒之气就顺着经脉往里钻,带着江水的腥气。他没急着回答,从布包里取出银针,指尖捻动,飞快地扎在孩子人中、百会、涌泉三处大穴上。

    银针刺入的瞬间,孩子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吐出一口黑水。

    黑水落在地上,泛着泡沫,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林砚又取出一张安魂符,指尖一撮,符纸无火自燃。他把燃尽的符灰混进随身带的朱砂酒里,捏开孩子的嘴灌了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温热的符水下肚,孩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了过来,青灰色慢慢褪去,泛起一点苍白的血色,呼吸也沉稳了些。

    “命保住了。”林砚收了银针,语气平缓,“但阴气入体太深,回去后按我白天说的,连喝三天符水,床头桃木钉不能动,七天之内不许靠近水边。”

    “哎!哎!谢谢先生!谢谢先生!”夫妻俩喜极而泣,对着林砚连连作揖,抱着孩子千恩万谢。

    周围的村民也松了口气,低声议论着,看向林砚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林砚没在意这些,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上。

    刚才桃木剑拍下去的地方,水色比别处更深,黑沉沉的,像晕开的墨。水底的煞气波动很有规律,不是自然散乱的怨气,是被人操控着的。那只水鬼目标明确,就是奔着犯了禁忌的孩子来的,甚至懂得先勾魂、再拖人,一步一步引着人自己走进水里。

    这绝不是普通溺死的怨魂能有的灵智。

    “先生,您看……这水里到底是啥东西啊?”旁边一个老船工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以前虽也出事,可从没这么凶过,这都直接上岸拖人了。”

    “是有人养的水煞。”林砚没瞒他,指尖沾了点地上的黑水,在掌心捻了捻,“借着河神祭的由头,年年拿生魂喂它,养得越来越凶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庙祝他……”

    “庙祝是什么人,你们心里也该有数。”林砚收回手,语气平淡,“三天后的祭祀,能不参加就别参加。关好门窗,酉时之后别出门,听见有人喊名字别应声,能保平安。”

    村民们连连点头,脸上又怕又慌。以前只当是河神发怒,如今听林砚说有人故意养煞害人,心里又是恐惧又是愤怒,可又不敢去找庙祝对质,只能憋着。

    林砚没再多说。

    普通百姓对付不了守煞人,说了只会徒增恐慌。他叮嘱了几句后续的注意事项,便让众人带着孩子先回去。

    河滩上很快又只剩林砚一个人。

    他没立刻走,而是走到水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水面雾气翻涌,倒影模模糊糊的。他伸出手,掌心贴着水面,催动令牌。

    淡淡的青铜色光晕从掌心散开,顺着水面往水底蔓延。

    水底的煞阵像被惊动的蛇,猛地收缩了一下。刚才拽孩子的那道黑影,早已缩回了深水区,藏在阵眼附近,没了动静。

    “果然是人为操控。”

    林砚收回手,指尖残留着阴冷的煞气。他能感觉到,水底的煞阵比昨夜探查到的又强了几分,像是在给月圆之夜的祭祀做最后的蓄力。今天这孩子出事,更像是对方的一次试探——试探他这个外来者的深浅,也试探他会不会插手。

    “既然来了,就没道理缩着。”

    林砚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往镇上走。

    夜色更浓了,江面上的歌声又隐隐约约飘了过来,比昨夜更近,也更勾人。林砚脚步没停,道心稳固,那歌声便钻不进他的耳朵。

    回到客栈时,周老板还在大堂等着,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先生,孩子没事吧?”

    “救回来了。”林砚点点头,顿了顿又道,“周老板,麻烦你明天帮我备几样东西。桃木钉三十六根,辰时井水三桶,还有晒干的艾条,越多越好。”

    “哎,没问题!”周老板一口应下,又担忧地问,“先生,祭祀那天……会不会出大事啊?”

    林砚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却笃定:“有我在,不会让它乱起来。”

    说完,他转身上楼。

    客房里,桌上摊着那张画好的煞阵图。林砚走过去,拿起炭笔,在最靠近镇子的三个节点上,重重画了三个叉。

    既然对方先动手试探,那就先拆了它外围的爪子。

    一夜很快过去。

    天刚蒙蒙亮,周老板就把东西备齐了,堆在客栈后院。林砚检查了一遍,质量都不错。他把东西分门别类装好,又画了几十张安魂符,让周老板分发给镇上的住户。

    忙完这些,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林砚站在客栈门口,望向河神祠的方向。雾气散了大半,能隐约看到祠堂的飞檐。那里静悄悄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