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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失魂村民,水鬼勾魂

    沿江岸往上走了半里地,雾气渐渐薄了些,岸边的芦苇丛里传来几声水鸟扑棱翅膀的声响,反倒衬得周遭更静。

    林砚脚步不快,目光扫过岸边的水痕与泥地,默默记下煞力强弱的分布。刚走到村子东头的巷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哭喊,夹杂着男人的呵斥与女人的抽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眉头微蹙,转身走了进去。

    巷子深处的李家院门口围了四五个邻居,院里闹得厉害。隔着半开的木门,能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沾着泥点与水渍,眼神发直,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三个字——“跟我走”。

    两个中年妇人拼尽全力拽着他的胳膊,却拦不住他往外挣的力道。后生看着瘦,力气却大得惊人,脚步踉跄却异常执着,一门心思往巷口江边的方向冲。

    “柱子!你醒醒!你看看娘!”李婶哭得满脸是泪,手都被拽得通红,却死不肯放,“这是怎么了啊……昨晚上还好好的……”

    “别喊了!先把人拽回去!”李叔满头是汗,从后面拦腰抱着儿子,可后生像是没了知觉,只顾着往前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白翻得厉害,黑眼珠几乎看不见。

    周围的邻居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惧色。

    “是不是撞着东西了?这眼神不对啊……”

    “大清早的往江边跑,别是被水鬼勾了魂吧?”

    “别瞎说!”有人低声呵斥,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慌,“这几天江边本来就不太平……”

    正乱着,有人瞥见了站在门口的林砚,眼睛一亮,连忙招手:“哎!这位先生!您是懂行的吧?快进来看看!这孩子不对劲!”

    众人齐刷刷回头,见林砚一身素色布衣,腰间悬着桃木剑,神色沉静,不似寻常路人,连忙让开一条路。

    林砚迈步进门,目光先落在那后生身上。

    年轻人名叫李柱,此刻面色青白,嘴唇发乌,印堂处凝着一团散不开的黑气,顺着眉心往下蔓延,几乎要遮住双眼。他光着的脚底板沾着湿泥与黑褐色的煞迹,水渍还没干,显然刚从江边跑回来没多久。

    更要紧的是,他周身的阳气散得厉害,魂灯黯淡。林砚凝神一扫,便察觉出他三魂七魄里,天魂与地魂都虚得厉害,只剩命魂还牢牢拴在体内,剩下两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一半在身外,悠悠往江边飘。

    典型的水煞勾魂。

    “先把人扶到屋里,放到背光的地方,别晒着晨光。”林砚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道,“再打一盆干净的井水来,要刚打上来的,辰时水最好。”

    “哎哎!”李叔连忙应声,和邻居一起半扶半拽,把挣扎的李柱弄进里屋,按在床上。李柱还在挣扎,嘴里不停念叨“跟我走”,力气大得惊人,两个壮劳力都按得费劲。

    林砚走到床边,先伸手探了探他的眉心。指尖刚触到皮肤,就感觉到一股冰凉黏腻的煞气顺着指尖往上窜,带着江水的腥气,直往经脉里钻。

    他收回手,从布包里抽出一张清心符。黄纸朱纹,符头端正,是他出发前就画好的。指尖捏着符纸,在李柱眉心上方悬了片刻,默念清心咒,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团淡金色的光屑,缓缓落在了李柱的眉心。

    金光入体的瞬间,李柱浑身猛地一颤,挣扎的力道骤然小了大半,翻白的眼睛也稍稍回落,露出一点黑眼珠。嘴里的念叨声弱了下去,只是呼吸依旧粗重,胸口起伏得厉害。

    “暂时稳住了,魂不会再往外飘了。”林砚沉声说,“但只是暂时的,得赶紧把散出去的魂锁回来,不然过了午时,就算找回来也伤根本。”

    正说着,邻居已经打了井水进来,铜盆里盛着满满一盆清冽的井水,还带着地底的凉意,正是辰时刚汲上来的。

    林砚取出朱砂砚,倒了小半盏井水,指尖研开朱砂。朱砂属阳,井水聚阴,辰时水又带着初升阳气,阴阳相济,最能锁魂定魄。他研得不快,朱砂细细融在水里,变成一碗暗红的符水。

    随后他屈指蘸了符水,快速在李柱眉心、人中、双手掌心各点了一下。

    每点一下,李柱身体就抖一下。点到掌心最后一下时,他突然闷哼一声,闭上眼睛,头歪向一边,彻底昏了过去,只是呼吸渐渐平稳,不再像刚才那般急促。

    李婶吓得脸色发白,见儿子不动了,连忙问:“先生!他、他没事吧?”

    “没事,昏过去反而安稳。”林砚收回手,指尖沾着的朱砂还带着微凉,“他三魂丢了两魂,被水煞拽着往江边去,再晚半个时辰,人就没了。现在用辰时朱砂水把剩下的命魂锁死在体内,散出去的魂暂时飘不远,等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再叫魂就能回来。”

    李婶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被旁边的妇人扶住。她抹着眼泪,又气又怕:“这孩子!昨天夜里说睡不着,偷偷溜出去摸鱼,我就说江边不能去!他非不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摸鱼?”林砚抓住关键词,眉头微蹙,“他昨夜去江边了?”

    “可不是嘛!”李叔叹了口气,一脸懊恼,“跟村头王二一起去的,说夜里鱼好摸。后半夜才回来,回来就不对劲,坐在门槛上发呆,喊他也不应。我以为他累着了,就让他去睡,谁知道天刚亮就成这样了……”

    林砚又问:“他去江边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比如提到‘水鬼’两个字?”

    这话一问出口,李叔脸色骤变。

    旁边一个邻居一拍大腿:“对了!刚才王二跑过来报信的时候说,他们俩在江边打赌,柱子还喊了三声‘水鬼’,说根本就没那东西……喊完没多久,水面就冒了个泡,他们吓得赶紧跑,柱子跑的时候还摔了一跤,沾了一身水……”

    屋里瞬间静了。

    所有人都想起了渡口传了多少年的老规矩——江边不许提“水鬼”二字。

    以前大家只当是老人吓唬人的说法,谁也没真当回事,直到这几年接连出事,才渐渐有人信了,可年轻人总觉得是迷信,不当回事。

    “还真是……喊了名字就找上门了……”有人低声喃喃,后背发寒。

    林砚面色平静,没什么意外。

    民间禁忌从来不是空穴来风。水煞阴物,藏于暗水之中,本是循着阳气寻人,可若是主动喊出它的名号,等于自报方位,递了名帖过去。它循着声音找来,轻则勾魂失魄,重则直接拖下水溺死。

    昨夜他在客船上亲身经历过叩船诱声,今天就遇上了喊名勾魂,两件事对应上,恰好印证了第二条禁忌的来由。

    “江边喊水鬼,等于主动招惹。”林砚语气平淡,却让屋里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水煞无形,闻声辨位,你喊它,它就知道你在哪,也知道你不怕它,自然就盯上你了。昨夜他沾了江水,又喊了名号,阳气弱,被缠上是迟早的事。”

    李婶哭得更凶了:“那怎么办啊先生?他会不会有事?”

    “命魂还在,就没事。”林砚安慰了一句,又交代后续的法子,“等午时正,取三根桃木枝,沾着糯米水,在他床边喊他的名字,喊七声。喊完把他的衣服挂在门口,魂自己会回来。这三天别让他靠近水边,也别再提那两个字。床头挂一块桃木牌,压一道安神符,三天后就没事了。”

    “哎哎!我们记下了!”李叔连忙点头,又要去拿钱谢他,被林砚摆手拦住了。

    “不必了。”他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李柱,印堂的黑气淡了不少,只是脸色还青白着,“近日水煞比往年凶,尤其是十五前后,叮嘱村里的人,都守点规矩。酉时之后别去江边,别往水里扔东西,别喊忌讳的词,能少出事。”

    “是是是!等下我就去跟村里说!”李叔连忙应着。

    林砚又从包里拿出两张安神符,递给李叔:“一张化水喝,一张压枕头底下。”

    交代完所有事,他才转身离开李家。

    走出巷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高了些,雾气散了大半,街边的人家陆续开了门,传来做饭的声响,烟火气渐渐浓了。可林砚心里却没轻松多少。

    昨夜水鬼还只敢在码头边叩船诱声,今天就已经能顺着声音勾到村子里了。这才刚到落霞渡第二天,水煞的活跃程度就远超预期,说明河神祠底下的封印松动得厉害,守煞人炼煞的进度也在加快。

    等到了月圆祭祀那天,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刚才点朱砂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李柱身上的煞气。那煞气极细,像发丝一样缠在皮肤上,带着阴冷的黏腻感,比黑风岭的坟煞更难甩掉。

    水煞缠人,如附骨之疽,果然名不虚传。

    林砚指尖运力,淡金色的微光一闪,令牌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到指尖,那点黑色煞气瞬间被炼化,化作一缕轻烟散了。

    他抬眼望向河神祠的方向。

    雾气里,那片建筑的轮廓更清晰了些,飞檐翘角隐在雾中,看着肃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气。庙祝,河神祭,水底煞阵,还有藏在深处的至宝碎片……所有的线索都盘根错节地缠在那片地方。

    不能再等了。

    今天就得去探探河神碑和河神祠的底。

    林砚打定主意,脚步加快,沿着江岸往上游的河神碑方向去。

    身后的巷子里,李叔已经拿着铜锣,沿着村道一边敲一边喊,让各家各户看好孩子,近日别去江边。铜锣声当当当地响,在清晨的村子里传得很远,带着几分惶惶不安。

    落霞渡的平静,早就已经是表象了。

    水底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往上爬。而守着这片渡口的人,大多还只看得见眼前的规矩,看不见规矩底下藏着的、人为搅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