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最后一缕余晖隐没在西山背后,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青雾村的炊烟渐渐散去,家家户户亮起了昏黄的灯光。往常这个时候,村里还能听到几声狗吠和孩子的嬉闹声,今天却异常安静。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夜的寂静。
林砚和林国栋坐在西厢房里,谁都没有说话。
桌子上摆着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一叠画好的镇煞符、三串用红绳穿好的铜钱、两把桃木剑,还有爷爷留下的那面小罗盘。林砚正在仔细擦拭着青铜令牌,令牌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真的不用等刘守山过来一起商量吗?” 林国栋打破了沉默,手里的桃木剑被他攥得很紧,指节发白。虽然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帮忙,但三十年前的阴影还在,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不用。” 林砚摇了摇头,把令牌挂回脖子上,“刘守山已经去老槐树那边埋伏了。我们现在过去,和他形成夹击之势。张老根很狡猾,如果我们人多势众地去找他,他肯定会跑。”
他拿起桌上的罗盘,平放在掌心。罗盘指针平稳地指向村西的方向,没有丝毫晃动。北斗镇煞阵虽然被挪动了两枚铜钱,但主体还在,煞气依旧被压制着。
“记住,一会儿动手的时候,不要和他硬拼。” 林砚看着堂叔,认真地叮嘱道,“张老根是守煞人的首领,本事不小。我们主要是缠住他,等刘守山过来支援。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我知道。” 林国栋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里的紧张。
两人站起身,背上背包,轻轻推开门。
院子里很黑,没有开灯。月光透过桂树的枝叶,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林砚和林国栋蹑手蹑脚地走到大门口,拉开门闩,走了出去。
夜色很浓,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天上闪烁。村道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两旁的房屋黑黢黢的,窗户紧闭,像是一只只蛰伏的野兽。
两人沿着墙根,快步往村西走去。
走到村东头的时候,林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向第三间土坯房。那是张老根的家。
房子里没有亮灯,黑漆漆的,静悄悄的,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林砚能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正从窗户的缝隙里透出来,死死地盯着他们。
林砚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拉了拉林国栋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停下。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像是只是普通的路过。
走过张老根家几十米远后,林国栋才压低声音,喘着气说:“刚才…… 刚才他是不是在看我们?”
“是。” 林砚点了点头,“他已经察觉到我们了。不过没关系,他今晚一定会去老槐树。破坏阵法是他目前唯一的目标,他不会放弃的。”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老槐树的空地边缘。
夜色中的老槐树,比白天更加狰狞。巨大的树冠像一只张开的巨手,笼罩着整片空地。地上的红绳和铜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林砚拿出手电筒,对着空地的西北方向晃了三下。这是他和刘守山约定好的信号,表示他们已经到了。
很快,西北方向的树林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鸟叫。
刘守山也到了。
“我们去那边的灌木丛里躲着。” 林砚指着空地南侧的一片茂密灌木丛,对林国栋说道。
两人猫着腰,钻进了灌木丛里。灌木丛很密,枝叶挡住了他们的身影,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林砚拨开一片树叶,紧紧盯着空地中央的老槐树,还有地上的北斗镇煞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凉。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冰冷刺骨。林国栋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林砚紧紧攥着手里的桃木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地。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就在林砚以为张老根不会来的时候,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村西头的小路传来。
脚步声很轻,几乎被风声掩盖。如果不是林砚一直凝神细听,根本不可能发现。
林砚立刻屏住呼吸,碰了碰身边的林国栋,示意他做好准备。
一个瘦小的黑影,从雾气里慢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脚不沾地一样,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声音。
正是张老根。
他走到空地边缘,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之后,才慢慢走进空地。他径直走到天权位的铜钱旁边,蹲下身,伸出手,就要去挖地上的铜钱。
“动手!”
林砚大喝一声,率先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手里的桃木剑直指张老根,同时甩出一张镇煞符,朝着他的后背飞去。
林国栋也跟着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铜钱,朝着张老根砸了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老根反应极快。听到喊声的瞬间,他猛地侧身,躲过了镇煞符和铜钱。镇煞符打在地上,燃烧起来,发出橙黄色的火焰。铜钱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果然是你们。” 张老根冷笑一声,摘下头上的破毡帽,露出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他的眼神冰冷锐利,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呆滞木讷的样子,像一把出鞘的刀。
“张老根,你害死我爷爷,破坏阵法,今天我要为爷爷报仇!” 林砚握紧桃木剑,一步步朝着张老根走去。
“报仇?” 张老根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林正源那个老东西,挡了我们几十年的路,早就该死了!要不是他,我们早就拿到碎片,放出阴煞王了!”
“果然是你害死了我爷爷!” 林砚的眼睛红了,手里的桃木剑挥得更快,朝着张老根的胸口刺去。
“就凭你?” 张老根冷笑一声,侧身躲过桃木剑,同时伸出手,朝着林砚的手腕抓去。他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乌黑发亮,像鹰爪一样。
林砚连忙后退,躲过了他的爪子。林国栋趁机从侧面冲过来,手里的桃木剑朝着张老根的后背砍去。
张老根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在林国栋的胸口。“砰” 的一声,林国栋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堂叔!” 林砚大喊一声,心里一急,招式也乱了几分。
张老根抓住机会,猛地向前一步,一掌朝着林砚的胸口拍来。林砚来不及躲闪,只能用桃木剑挡在胸前。“咔嚓” 一声,桃木剑断成了两截。巨大的力量顺着断剑传来,林砚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喉咙一甜,也吐出了一口鲜血。
“就你们这点本事,也想抓我?” 张老根一步步朝着林砚走去,眼神里满是不屑,“林正源都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是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树林里窜了出来,手里的桃木剑带着风声,朝着张老根的后脑勺砍去。
“小心背后!” 林砚大喊一声。
张老根猛地回头,看到刘守山的桃木剑已经到了眼前。他连忙侧身,躲过了致命一击,但肩膀还是被桃木剑划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流了出来,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刘守山!” 张老根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又是你!当年林正源坏我好事,现在你又来多管闲事!”
“张老根,三十年了,你还是不知悔改。” 刘守山挡在林砚面前,手里的桃木剑直指张老根,“当年你害死了那么多村民,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为他们报仇!”
“报仇?就凭你?” 张老根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符纸,“今天我就让你们三个,一起去陪林正源那个老东西!”
他把符纸往空中一抛,嘴里念念有词。黑色的符纸在空中燃烧起来,发出青蓝色的火焰。火焰落地的瞬间,变成了三个黑色的影子,朝着三人扑了过来。
“是阴煞!” 刘守山大喝一声,“快用铜钱阵!”
林砚立刻从腰上解下三串铜钱,按照太爷爷笔记里的方法,快速在地上摆了一个三才阵。林国栋也挣扎着爬起来,和刘守山一起,分别站在阵眼的三个位置。
三个阴煞扑到阵法边缘,被铜钱发出的金光挡住,发出凄厉的嘶吼声。它们在阵法外面疯狂地冲撞着,阵法的金光微微晃动,却没有破裂。
“没用的!” 张老根狞笑着,“这些阴煞是我用百年怨气养的,你们的铜钱阵挡不住多久!”
他双手结印,嘴里念着诡异的咒语。三个阴煞变得更加狂暴,撞击阵法的力量也越来越大。铜钱阵的金光越来越淡,眼看就要破裂了。
林砚心里一急,突然想起了脖子上的青铜令牌。他一把扯下令牌,朝着阵法中央扔了过去。
青铜令牌落在地上,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金光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三才阵。三个阴煞碰到金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为灰烬,消失不见了。
“青铜令牌!” 张老根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充满了贪婪,“这是林远山的令牌!没想到竟然在你手里!太好了,今天我就连令牌带碎片,一起拿走!”
他疯了一样朝着林砚冲过来,双手成爪,想要抢夺地上的青铜令牌。
“休想!” 刘守山大喝一声,挥起桃木剑,朝着张老根砍去。林国栋也冲了过来,用身体挡住了张老根的去路。
张老根被两人缠住,一时无法靠近林砚。林砚趁机捡起地上的青铜令牌,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早就画好的五雷符,快速念动咒语。
“天雷隐隐,地雷轰轰,五雷降临,诛灭邪祟!”
林砚大喝一声,将五雷符朝着张老根扔了过去。
五雷符在空中燃烧起来,发出一道金色的闪电,劈向张老根。张老根脸色大变,想要躲闪,却被刘守山的桃木剑缠住了手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咔嚓!”
闪电劈中了张老根的肩膀。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冒着黑烟,倒在了地上。黑色的血液从他的伤口里流出来,浸湿了地面的泥土。
刘守山趁机冲过去,用桃木剑指着他的喉咙:“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你!”
张老根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恶狠狠地看着三人:“你们别得意!就算你们抓住了我,也没用!我们的人已经遍布各地,八大碎片迟早会被我们集齐!阴煞王一定会重见天日,到时候,你们都得死!”
“碎片在哪里?” 林砚走到他面前,沉声问道,“老槐树下的碎片,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哈哈哈!” 张老根大笑起来,“碎片?你以为碎片会藏在那么明显的地方吗?林正源那个老东西,狡猾得很,他早就把碎片藏起来了。我找了三年,都没有找到。不过没关系,等我出去,自然会有人找到碎片的。”
“你别想出去了。” 林砚冷冷地说,“你害死了我爷爷,害死了那么多村民,今天我就要让你血债血偿。”
“你敢杀我?” 张老根挑衅地看着他,“你杀了我,就永远别想知道碎片的下落,也永远别想知道古溪镇嫁衣的秘密!”
古溪镇嫁衣。
林砚的心里猛地一跳。这是太爷爷笔记里多次提到的东西,也是引煞局的根源。
“古溪镇嫁衣到底是什么?” 林砚追问。
“想知道?” 张老根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你去古溪镇,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不过我警告你,古溪镇比青雾村危险一百倍。你去了,只会死得更快。”
就在这时,张老根突然猛地抬起头,朝着林砚吐出一口黑色的毒气。
“小心!” 刘守山大喊一声,一把推开林砚。
黑色的毒气擦着林砚的肩膀飞过,打在旁边的老槐树上。树皮瞬间变黑腐烂,发出滋滋的声响。
张老根趁机翻身,朝着树林的方向跑去。
“别让他跑了!” 林砚大喊一声,追了上去。
刘守山和林国栋也跟着追了上去。
可张老根的速度极快,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树林里横冲直撞。三人追了没多久,就失去了他的踪影。
“让他跑了。” 刘守山停下脚步,喘着气说,“他中了五雷符,又受了重伤,跑不远的。我们明天再搜山,一定能找到他。”
林砚点了点头,心里有些遗憾。没能抓住张老根,没能问出碎片的下落,也没能为爷爷报仇。
不过没关系。
至少他们已经知道了守煞人首领的身份,也打退了他的第一次进攻。而且,张老根提到了古溪镇,这给他们指明了下一步的方向。
三人回到老槐树的空地。
地上的铜钱阵已经散了,青铜令牌静静地躺在地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北斗镇煞阵的红绳和铜钱依旧完好无损,只是天权位和开阳位的两枚铜钱,还保持着被挪动后的样子。
“先把铜钱复位吧。” 刘守山道,“张老根受了重伤,短时间内不会再来破坏阵法了。我们有时间慢慢找他。”
林砚点了点头,和刘守山一起,把两枚铜钱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铜钱复位的瞬间,二十一枚铜钱同时发出一道微弱的金光。北斗镇煞阵重新恢复了威力,老槐树周围的煞气,又被牢牢地压制住了。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光线透过树林,洒在地上。
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往村里走去。
林砚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
老槐树静静地矗立在晨光里,枝繁叶茂,沉默无声。
他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张老根还在逃,碎片还没有找到,古溪镇的秘密还没有揭开,守煞人的阴谋还在继续。
但他不再害怕。
他有刘守山和堂叔的帮助,有爷爷和太爷爷留下的传承,有青雾村村民的支持。
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险,他都会走下去。
他要找到碎片,揭开古溪镇的秘密,彻底打败守煞人,为爷爷报仇,守护好青雾村。
林砚握紧了脖子上的青铜令牌,脚步坚定地朝着村子走去。
晨光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