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 第3章 守灵第一夜
    天光大亮时,村里的人陆续来了。

    最先到的是村东头的陈婆婆,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纸钱和香烛。她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走路颤巍巍的,进了院子先对着堂屋的方向拜了三拜,才慢慢走进去。

    看到林砚,陈婆婆拉着他的手,枯瘦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她上下打量着林砚,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烧纸的林国栋,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塞给他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东西。

    “拿着,贴身放好,别丢了。” 陈婆婆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他耳边,“你爷爷是个好人,不该这么走的。晚上睡觉,把鞋尖对着床外,别对着自己。”

    林砚刚想追问,陈婆婆已经松开手,走到棺材前,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她对着爷爷的遗像拜了又拜,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国栋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挡在林砚和陈婆婆之间,笑着说:“陈婆婆,您坐会儿,喝口水吧。”

    “不坐了,不坐了。” 陈婆婆摆了摆手,又看了林砚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林砚攥着手里的红布包,触感硬硬的,像是一枚铜钱。他悄悄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指尖还留着陈婆婆手指的冰凉。

    越来越多的村民来了。

    男人们穿着深色的衣服,沉默地走进来,烧纸,磕头,然后走到院子里,蹲在墙角抽烟,低声交谈着什么。女人们则帮着婶婶在灶房忙活,洗菜,切肉,准备中午的饭菜。

    整个院子里弥漫着香烛和烧纸的味道,还有一种压抑的沉默。没有人大声说话,连咳嗽都压着声音,仿佛怕惊扰了棺材里的人。

    林砚站在灵堂旁边,给来吊唁的人还礼。他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脸,想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可所有人的神色都一样,悲伤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们不敢靠近棺材,烧纸的时候也只是远远地把纸钱扔进火盆里,磕头的时候匆匆磕三个就起身,不敢多看遗像一眼。

    有几个和林砚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站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却不敢进来。林砚认出他们是小时候一起玩的伙伴,可现在,他们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中午的时候,人渐渐散了。婶婶做了一大桌子菜,可没人有胃口,大家随便扒了几口饭,就都走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砚、林国栋和婶婶三个人。

    林国栋收拾着碗筷,脸色一直很难看。他看了林砚一眼,沉声道:“刚才陈婆婆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林砚摇了摇头,“就是让我节哀,注意身体。”

    林国栋显然不信,但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冷哼了一声:“别听那些老人胡说八道,她们一辈子待在村里,就会传播些封建迷信。你是读过书的人,别信这些。”

    林砚没有说话。

    他走到供桌前,看着香炉里的香。三炷香烧得很不均匀,中间那根烧得最快,两边的却很慢,香灰直直地竖着,没有掉落。更奇怪的是,所有的香灰都朝着棺材的方向倾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林国栋也注意到了,脸色瞬间变了。他赶紧拿起火钳,把香灰夹掉,又重新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里。“别盯着看,不吉利。”

    林砚收回目光,看向长明灯。

    长明灯的灯芯结了一个黑色的灯花,火苗忽明忽暗,映得棺材上的黑漆泛着诡异的光。他想起昨天晚上的敲门声,想起地上的湿脚印,想起陈婆婆说的话,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下午,没有再有人来。

    林国栋去村口买东西,婶婶在灶房收拾碗筷。林砚一个人守在灵堂里。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棺材旁边,仔细看着那口柏木棺材。棺材的做工很精细,是村里最好的木匠做的。可林砚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棺材的侧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划痕很新,边缘还很锋利,显然是最近才弄上去的。而且,划痕的位置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砚伸出手,想要摸摸那道划痕。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棺材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婶婶的声音:“小砚,别碰!”

    林砚吓了一跳,收回手,回头看去。婶婶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碰棺材!” 婶婶的声音带着哭腔,跑过来拉着林砚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你怎么就是不听呢?要是惹恼了你爷爷,我们全家都要遭殃的!”

    “只是一道划痕而已。” 林砚皱了皱眉。

    “划痕也不行!” 婶婶激动地说,“这棺材是你爷爷的房子,碰坏了,他在那边住得不安生,就会回来找我们的!”

    林砚看着她惊恐的样子,心里更加疑惑。

    不就是一口棺材吗?至于这么害怕?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林国栋回来了。看到地上的碎碗和婶婶苍白的脸,他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碰棺材!不要碰棺材!” 林国栋对着林砚吼道,“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毁了才甘心?”

    “我只是看到上面有一道划痕。” 林砚平静地说。

    “划痕也不行!” 林国栋气得浑身发抖,“从现在开始,你离棺材远一点!守灵的时候就坐在门口,不许靠近!”

    说完,他拉着婶婶,转身走进了东屋,“砰” 的一声关上了门。

    灵堂里只剩下林砚一个人。

    他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材,眼神坚定。

    堂叔和婶婶越是阻止,他就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爷爷的死,绝对不简单。

    傍晚的时候,天又阴了下来。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

    林国栋从东屋出来,脸色好了一些,递给林砚一个馒头:“吃点东西吧,晚上还要守灵。”

    林砚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今晚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 林国栋道,“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开门,不要碰棺材,不要说话。要是实在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别睡着。”

    “知道了。” 林砚点头。

    吃过晚饭,天彻底黑了。

    林国栋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灵堂门口,点燃一根烟,默默地抽着。婶婶早早地就睡了,东屋的灯灭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灵堂里的白蜡烛烧得噼啪作响,长明灯的火苗摇曳不定。

    林砚坐在东屋的炕上,假装睡觉,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偷偷溜进爷爷的房间。

    爷爷的房间在西厢房,和灵堂隔着一个院子。堂叔坐在灵堂门口,正好能看到西厢房的门。要想进去,必须等堂叔睡着才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烟味渐渐淡了,传来了林国栋轻微的呼噜声。

    林砚悄悄下了炕,光着脚,走到东屋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林国栋靠在椅子上,头歪在一边,睡得很沉。手里的烟已经灭了,掉在地上。

    机会来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溜了出去。

    他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地走到西厢房门口。门是锁着的,一把老式的铜锁挂在门环上。

    林砚摸了摸口袋,没有钥匙。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是把钥匙藏在旱烟袋的烟锅下面。爷爷的旱烟袋,就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林砚又悄悄溜回堂屋,果然看到爷爷的旱烟袋放在供桌旁边的小桌子上。烟杆是竹制的,已经被摸得发亮,烟锅是铜的,生了一层薄薄的绿锈。

    他拿起旱烟袋,拧开烟锅的盖子。

    果然,一把小小的铜钥匙躺在烟锅里面。

    林砚心里一阵激动,拿起钥匙,又悄悄溜回西厢房门口。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一声,锁开了。

    林砚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轻轻关上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房间里很黑,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 旱烟味、樟木味、还有爷爷身上特有的味道。

    林砚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才慢慢看清房间里的摆设。

    一张土炕,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还有一个靠墙放着的黑木箱。

    那个木箱,就是爷爷一辈子都不让任何人碰的木箱。

    林砚走到木箱旁边。木箱是用樟木做的,上面刷着黑漆,已经有些剥落了。箱子上挂着一把大锁,和门上的锁是一样的。

    他用刚才的钥匙试了试,果然打开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慢慢掀开箱盖。

    箱子里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布下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东西。

    最上面是一沓沓裁得方方正正的黄纸,旁边放着两个青釉的小瓷瓶,里面装着朱砂。再往下,是两面罗盘,一大一小,铜面光滑,天池里的指针还在微微转动。

    林砚拿起那面小罗盘,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这是爷爷常年揣在怀里的那面,铜皮已经被磨得发亮。

    他把罗盘放回原处,继续往下翻。

    下面是几卷红绳,土法染的,暗红色,摸上去粗糙扎实,浸过桐油。还有几串铜钱,用红绳穿好,每串七枚,生满了绿锈。

    再往下,是几本旧书。《玉匣记》《地理五诀》《阳宅三要》,还有一本封面已经磨破的《走阴秘录》。

    林砚拿起《走阴秘录》,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爷爷的字迹,工整有力:“走阴者,通阴阳,辨煞气,守一方安宁。非心正者,不可学;非命硬者,不可学;非孤勇者,不可学。”

    林砚的手指轻轻拂过字迹,心里一阵发酸。

    他继续往下翻,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小字叠大字,红字盖黑字,都是爷爷一辈子的经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翻到中间,一页纸上用红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很重,力透纸背:

    “青雾村西,老槐一株,下埋女尸,含冤而死。百年前,守煞人至此,挂铜牌于女尸颈间,引嫁衣煞气入村,布下引煞局。”

    “林家世代守此局,镇煞气,护村民。太爷爷守了四十年,我守了五十年。如今,局将破,煞将出,守煞人已至。”

    “吾孙林砚,性纯良,心坚定,然不知世事险恶。若吾身死,必是守煞人所为。切不可让其知晓真相,切不可让其接此传承。愿其一生平安,远离青雾,远离走阴。”

    林砚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原来爷爷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原来他一辈子不让自己碰这些东西,不是因为迷信,是因为他想保护自己。

    他想让自己远离这些危险,远离这些恩怨,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可现在,爷爷死了。

    守煞人来了。

    引煞局将破。

    他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林砚擦干眼泪,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几页,写的都是关于守煞人的记载。

    “守煞人,不知其源,不知其数。以阴煞为食,以破局为乐。所到之处,煞气横行,民不聊生。”

    “其目标,乃八大民俗至宝碎片。碎片合一,可解天罡封印,放出阴煞王。”

    阴煞王?

    林砚心里一惊。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他刚想继续往下看,窗外突然闪过一个黑影。

    林砚猛地抬头,看向窗户。

    窗户纸破了一个小洞,一个黑影贴在窗外,正透过小洞往里面看。

    林砚的心跳瞬间加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慢慢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走阴秘录》。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温度骤降,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往上窜。桌上的煤油灯,本来是灭着的,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灯芯干燥发白,没有半点油迹,火苗是诡异的青蓝色,把整个房间照得阴森森的。

    林砚看到,地上慢慢出现了几个湿漉漉的脚印。

    和昨天晚上灵堂里的脚印一模一样。

    很小,像是女人的脚,脚尖朝着他的方向,一步步走过来。

    脚印越来越近,寒气越来越重。

    林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紧紧靠着墙,手里的《走阴秘录》被攥得变了形。

    就在脚印快要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林国栋的咳嗽声。

    “咳咳!”

    咳嗽声不大,却像一道惊雷。

    地上的脚印瞬间消失了。

    青蓝色的火苗也灭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黑暗。

    窗外的黑影也不见了。

    林砚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刚才那是什么?

    是那个穿红布鞋的女人吗?

    还是…… 别的什么东西?

    林砚不敢多想,赶紧把《走阴秘录》放回木箱,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盖上箱盖,锁好锁。

    然后,他拿起钥匙,悄悄走出西厢房,锁好门,把钥匙放回爷爷的旱烟袋里。

    就在他做完这一切,准备溜回东屋的时候,灵堂的灯突然亮了。

    林国栋站在灵堂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直直地照在林砚的脸上。

    “你刚才去哪里了?” 林国栋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林砚眯了眯眼睛,挡住手电筒的光,平静地说:“我去厕所了。”

    “厕所?” 林国栋冷笑一声,“厕所在东屋旁边,你去西厢房干什么?”

    林砚心里一沉。

    原来他早就醒了。

    “我睡不着,随便走走。” 林砚道。

    林国栋拿着手电筒,一步步走向林砚。光束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像是要把他看穿。“你是不是进你爷爷的房间了?”

    “没有。” 林砚摇了摇头。

    “没有?” 林国栋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明明看到西厢房的门动了!你还敢撒谎!”

    他冲到西厢房门口,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他又摸了摸门锁,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林国栋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很难看。“我警告你,林砚,别再打那个房间的主意。里面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要是你敢再进去,我就立刻把你送回城里,再也不让你回来。”

    “我知道了。” 林砚低下头,掩去眼里的情绪。

    林国栋盯着他看了很久,才转过身,走回灵堂门口。“好了,你去守后半夜吧。记住,别再乱跑了。”

    林砚点了点头,走到灵堂里,坐在椅子上。

    林国栋打了个哈欠,走进东屋,关上了门。

    灵堂里又恢复了寂静。

    白蜡烛的火苗摇曳不定,长明灯的火光忽明忽暗。

    林砚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材,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爷爷的笔记,守煞人,引煞局,老槐树下的女尸,还有那个神秘的黑影和湿脚印……

    所有的线索,都像一张网,把他紧紧地裹在里面。

    他知道,从他踏进青雾村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逃不掉了。

    林砚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乌云遮住了月亮。

    村西的方向,老槐树的影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个巨大的怪兽,静静地蛰伏着。

    他知道,那里藏着所有的真相。

    也藏着致命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