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子重发后的第三个月,发行量突破了三千五百万两。平安钱庄的金库里堆满了银子,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摞到天花板。孙明远每天都要去金库转一圈,看看银子在不在,数数数目对不对。他在钱庄行业干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但林逸风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那张地图,眉头紧锁。他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伪造失败了,造谣失败了,挤兑失败了,抛售失败了。她一定会想出新花样。下一次,她会用什么手段?
答案很快就来了。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平安钱庄总号门口就挤满了人。不是平时那种排队存钱取钱的队伍,而是一群面色慌张、手里攥着交子的人。他们推推搡搡,吵吵嚷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开门!快开门!我要换银子!”
“我也要换!我的交子不能变成废纸!”
“听说平安钱庄要倒闭了,快把我的银子还给我!”
老李从后门溜进来,脸色煞白。“林哥,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几百人,都是来换银子的。他们说平安钱庄要倒闭了,交子要变废纸了。”
林逸风走到窗前,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人群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四五百人。有人在拍门,有人在骂娘,还有人在哭。这阵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又是谣言?”林逸风放下窗帘。
“不是谣言。”老李的声音在发抖,“是真的有人在传,说咱们的准备金不够了,说交子发得太多了,说银子都被挪用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数字都编出来了。”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准备金不够?交子发得太多?银子被挪用?这些都是外行人编的瞎话。但老百姓不懂,他们怕。怕自己的血汗钱变成废纸。
“孙明远呢?”
“已经在金库了。他在清点银子,看看够不够。”
林逸风大步走向金库。金库在地下,厚厚的铁门,三把锁。孙明远正蹲在银箱旁边,一箱一箱地数,额头上全是汗。
“林老板,准备金充足。三千五百万两发行量,金库里存了四千二百万两银子。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准备金,一分不少。”
“够兑多久?”
“敞开了兑,能兑三个月。”
“够了。”林逸风转身往外走。
“林老板,您去哪儿?”
“去开门。”
林逸风亲自打开了钱庄的大门。门一开,人群涌了进来,像决堤的洪水。
“我要换银子!一百两!”
“我要换五十两!”
“我要换十两!”
林逸风站在柜台后面,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清清楚楚。“各位,平安钱庄开门做生意,存钱自由,取钱也自由。你们要换银子,我换。但要一个一个来,不要挤,不要抢。”
“你保证能换到?”
“我保证。”林逸风从柜台下面搬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平安商行的招牌,就是保证。平安物流的旗帜,就是保证。平安钱庄的信誉,就是保证。”
人群安静了一些,但还有人在嘀咕。“说得再好听,不如银子实在。我要换!”
“换。”林逸风对柜员点了点头。
柜员们开始忙碌起来。收交子,称银子,一锭一锭往外搬。换到银子的人从人群中挤出去,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有庆幸,有犹豫,也有后悔。没换到的人还在往前挤,生怕银子被换光了。
一天下来,换出去了一百万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一百万两!一天!照这个速度,三个月也撑不住啊!”
“撑得住。”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挤兑不会持续三个月。最多十天,就会停下来。”
“为什么?”
“因为换银子的人,会把银子存回来。”
“存回来?为什么?”
“因为银子放在家里不安全,也没有利息。存回平安钱庄,有利息,还安全。他们不傻。”
果然,第二天,那些换了银子的人,又悄悄回来了。他们拿着银子,要存回平安钱庄。柜员们忙得满头大汗,一箱一箱地往里搬银子。存钱的人比取钱的人还多。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今天存进来八十万两,只取出去六十万两。净存二十万两!”
林逸风笑了。“我说过,挤兑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