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风在省城的第一天,没有去找铺面,没有去找客户,而是做了一件让老王完全看不懂的事——他拿着那罐“平安雪盐”,去了省城最大的酒楼。
酒楼叫“望江楼”,临江而建,高五层,是省城最气派的建筑之一。据说,能在望江楼吃饭的人,非富即贵。一桌普通的酒席,要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一年的。
林逸风站在望江楼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金字招牌,抬脚走了进去。
店小二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林逸风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布鞋,看起来不像是有钱人。
“客官,您几位?”
“一位。”
店小二的笑容淡了几分:“客官,望江楼的最低消费是五两银子。您看……”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五两,不多不少。
店小二的眼睛亮了,笑容重新堆了上来:“客官,楼上请!”
林逸风跟着店小二上了三楼,被安排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大江,江水滔滔,一眼望不到边。
“客官,您吃点什么?”
“不着急。”林逸风从褡裢里拿出那罐“平安雪盐”,放在桌上,“小二哥,我想见你们掌柜的。”
店小二愣了一下:“您找我们掌柜的什么事?”
“谈生意。大生意。”
店小二看了看那罐盐,又看了看林逸风,犹豫了一下,转身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走了过来,穿着一身酱紫色的绸缎长袍,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商人。
“在下姓钱,是这望江楼的掌柜。客官找我什么事?”
林逸风打开盐罐的盖子,推到钱掌柜面前。
“钱掌柜,您看看这个。”
钱掌柜低头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是……盐?”
“对。精盐。”林逸风用手指捏了一点,递给钱掌柜,“您尝尝。”
钱掌柜接过来,放进嘴里,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撼。
“这……这怎么可能?盐怎么可能是这个味道?没有苦味,没有涩味,只有咸味。纯粹的咸味。”
“这叫平安雪盐。”林逸风盖上盖子,“钱掌柜,如果您的酒楼用这种盐做菜,您觉得会怎样?”
钱掌柜的眼睛亮了。
望江楼的菜,味道是不错,但跟其他大酒楼比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如果用了这种盐,味道能提升一个档次。到时候,客人吃了觉得好,一传十、十传百,望江楼的名声就出去了。
“林老板,这盐你卖多少钱一斤?”
“一百文。”
钱掌柜倒吸一口凉气。一百文一斤,是普通盐的五倍。
“太贵了。”
“不贵。”林逸风笑了,“钱掌柜,您算一笔账。一斤盐,能做多少菜?至少二百道。一道菜多加一文钱的成本,味道却提升了一个档次。客人多不多花那一文钱?不多花。但他们会觉得,望江楼的菜比其他酒楼的好吃。下次吃饭,他们还会来望江楼。”
钱掌柜沉默了。
林逸风说得对。一道菜多一文钱的成本,对望江楼来说,微不足道。但带来的口碑效应,却是无法估量的。
“林老板,你带了多少盐?”
“今天只带了一罐样品。如果您要,我可以从县城调货。”
“要!先要一百斤!”
林逸风笑了:“钱掌柜,一百斤没问题。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平安雪盐在望江楼使用期间,只能在望江楼使用。也就是说,望江楼不能把盐转卖给其他酒楼。”
钱掌柜想了想,点了点头:“行。独家供应。”
林逸风从褡裢里拿出一份契约,写了几行字,递给钱掌柜。
钱掌柜看了一遍,签了字,盖了章。
“林老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从望江楼出来,老王兴奋得满脸通红:“林哥,一百斤!一千文一斤,一百斤就是十两银子!咱们还没开铺子呢,就赚了十两!”
“这不是赚。”林逸风摇了摇头,“这是订金。货还没到,钱还没到手。而且,一百斤只是开始。等望江楼的菜出了名,其他酒楼也会来找我们。”
老王连连点头。
林逸风在省城待了五天,做了三件事。
第一,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作为临时据点。
第二,在城东租了一间小铺子,作为平安商行省城分店的临时地址。
第三,拜访了省城最大的几家酒楼、绸缎庄、布庄,推销他的“平安雪盐”和防水系列产品。
结果有好有坏。盐的销路很好,五家酒楼中有三家下了订单,总共三百斤。防水系列产品的销路一般,省城的油伞、油靴比县城贵得多,但质量还不如平安商行的。林逸风有信心,只要省城的人用过他的产品,就不会再用别人的。
第五天晚上,林逸风正在客栈里整理订单,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走到窗前,往下一看,只见一群人举着火把,围在客栈门口,嘴里喊着什么。
“林逸风!出来!”
“你这个奸商!卖假盐!”
“赔钱!赔钱!”
林逸风的心猛地一沉。
假盐?他的盐是货真价实的精盐,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快步走下楼梯,打开客栈的门。
门外,站着几十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人,脸上满是怒容。
“你就是林逸风?”
“我就是。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省城盐商的代表!”中年人举着手里的盐罐,“你卖的什么‘平安雪盐’,根本就不是盐!是石灰粉!”
林逸风接过盐罐,打开盖子,用手指捏了一点,放进嘴里。
不是盐,是石灰粉。又苦又涩,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的盐被人调包了。
“这罐盐不是我卖的。”林逸风说,“我卖的平安雪盐,雪白雪白的,味道纯正。这罐是石灰粉,是有人故意调包陷害我。”
“陷害你?”中年人冷笑一声,“谁陷害你?你自己卖假盐,被发现了就说被人陷害?你当我们是傻子?”
“就是!赔钱!”
“报官!把这个奸商抓起来!”
人群越来越激动,有人开始往林逸风身上扔石头。
老王从后面冲出来,挡在林逸风面前:“你们干什么?林哥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证据就在这儿,还嘴硬!”
林逸风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请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找到证据,证明我的盐是真的。如果找不到,我认罪伏法,任凭处置。”
人群里有人犹豫了。
“三天?你跑了怎么办?”
“我不会跑。”林逸风从怀里掏出身份证件,“这是我的路引,押在你们手里。如果我跑了,你们拿着路引去官府告我。”
中年人接过路引,看了看,点了点头。
“好。就给你三天。三天后,如果你拿不出证据,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人群散了。
林逸风站在客栈门口,攥着那罐石灰粉,指节发白。
老王在他身边,急得团团转:“林哥,怎么办?盐被调包了,咱们上哪儿找证据?”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回到房间,关上门,掏出手机。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当你的产品被调包时,证明清白的唯一方法,是找到调包的人。”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脑海里飞速运转。
调包的人是谁?天目会?还是省城的盐商?
不管是哪个,这个人一定在他送货的路上动了手脚。
他从县城带来的那批盐,一共有三百斤。其中一百斤给了望江楼,剩下二百斤存在客栈的仓库里。
他快步走到仓库,打开盐包,一包一包地检查。
前几包都是好的,雪白雪白的精盐。但检查到最后一包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这一包,是石灰粉。
三百斤盐,被调包了五十斤。
这说明,调包的人不是在路上动的,而是在客栈里动的。因为三百斤盐是分包装的,如果是在路上动的,不可能只调包五十斤。
客栈里有内鬼。
林逸风站起来,走出仓库,找到客栈掌柜。
“掌柜的,这几天有没有人进过我的仓库?”
掌柜的想了想:“没有啊。钥匙只有你和我有。”
“你的钥匙,有没有离过身?”
掌柜的脸色变了一下:“前天晚上,我喝醉了,钥匙挂在腰上,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动过。”
林逸风的心一沉。
有人趁掌柜的喝醉,偷了他的钥匙,打开仓库,调包了五十斤盐。
这个人,一定是天目会的。
“掌柜的,前天晚上,你跟谁喝的酒?”
掌柜的想了想:“跟……跟一个客人。他说他叫苏青云。”
林逸风的手猛地攥紧了。
苏青云。
他没死,也没跑。他跟着林逸风来到了省城。
“掌柜的,那个苏青云住在哪个房间?”
“昨天一早,他就退房走了。”
走了。又跑了。
林逸风回到房间,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你的对手比你想象的更近,也比你想象的更远。”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苦笑了一声。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他要找到苏青云,找到被调包的盐,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可能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他不试,他就输了。
窗外,远处望江楼的灯火通明,映在江面上,像一条金色的龙。
林逸风盯着那些灯火,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天目会设下多少陷阱,他都要一一闯过去。
远处,省城最高的一座酒楼顶层,那个人又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林逸风所在的客栈。
“主人,苏青云已经撤了。”身后的人说。
“撤得好。”那个人放下望远镜,“让林逸风自己找证据。我倒要看看,他能找到什么。”
“万一他真的找到了呢?”
那个人笑了。
“找到了更好。我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画像。
画像上,林逸风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
“林逸风,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