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林逸风没有去找苏青云,也没有去找被调包的盐。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把自己关在客栈房间里,画图纸。
老王急得在门外转圈,一天敲八次门:“林哥,只剩下两天了!”“林哥,只剩下一天了!”“林哥,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林逸风每次都回答同一句话:“知道了。”
第三天清晨,他终于推开了门。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全是胡茬,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老王,去通知那些盐商代表,今天下午,在望江楼,我给他们看证据。”
“什么证据?”
林逸风举起手里的一把油伞,嘴角微微上扬:“这个。”
老王愣住了。
一把油伞,能证明盐是真的?
下午,望江楼三楼的雅间里,省城盐商的代表们齐聚一堂。为首的是那个中年人,姓郑,是省城最大的盐商之一,手下有十几家铺子,在盐商圈子里说话很有分量。
郑老板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罐石灰粉,脸色阴沉。
“林老板,三天到了。你的证据呢?”
林逸风站起来,走到雅间中央,举起手里的油伞。
“各位,这就是我的证据。”
雅间里一片哗然。
“一把伞?你拿一把伞当证据?”
“林老板,你是在耍我们吗?”
林逸风不慌不忙地撑开油伞,转了一圈。
“各位,这不是普通的伞。这是平安商行出品的油伞。伞骨是三年以上的老竹,伞面是十二层油布压制而成,伞柄是黄铜锻造。这把伞,可以挡雨,可以遮阳,可以挡风,还可以——过滤。”
“过滤?”郑老板皱起了眉头,“过滤什么?”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铺在桌上。然后拿起那罐石灰粉,倒了一点在白布上。石灰粉是灰白色的,颗粒粗糙,看起来脏兮兮的。
他又从另一个袋子里倒出一点真正的平安雪盐。雪白雪白的,细得像面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各位,你们看。石灰粉和精盐,看起来很像,但有一个最大的区别——石灰粉不溶于水,精盐溶于水。”
他让店小二端来两碗清水,把石灰粉和精盐分别倒进两个碗里。石灰粉沉在水底,搅都搅不散。精盐一入水就化了,清水变成了盐水。
“这就是最简单的鉴别方法。”林逸风说,“石灰粉不溶于水,精盐溶于水。任何一个买盐的人,都可以用这个方法鉴别真假。”
郑老板看着那两个碗,沉默了。
林逸风继续说:“但这不是我今天要说的重点。我今天要说的重点是——我的盐,为什么会被调包?”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
“有人在我的仓库里调包了五十斤盐,把石灰粉换成了精盐。这个人是谁?是苏青云,天目会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不想让我的盐在省城卖出去。”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的眼睛。
“各位,你们可能会问,这跟我手里这把油伞有什么关系?”
他举起油伞,指着伞面上的“平安商行”四个字。
“关系很大。因为平安商行不只卖盐,还卖油伞、油靴、油布、油衣。我们的产品,每一件都印着‘平安商行’四个字。这四个字,代表的是质量、是信用、是承诺。”
他把油伞放在桌上,让每个人都能看清那几个字。
“石灰粉和精盐,看起来很像,但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同样,做生意也有真假之分。真的生意,是诚信经营、童叟无欺。假的生意,是弄虚作假、坑蒙拐骗。”
他看着郑老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郑老板,你们说我卖假盐,我可以理解。因为你们看到的证据,确实是假的。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想卖假盐,我会这么蠢吗?把石灰粉装在印着‘平安商行’四个字的罐子里?那不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吗?”
郑老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雅间里的其他盐商开始交头接耳。
“说得有道理啊。如果他想卖假盐,为什么要用自家的罐子?”
“就是啊,随便换个罐子不就行了?”
“而且他刚才演示的鉴别方法,对卖假盐的人有什么好处?那不是教大家怎么识别假盐吗?”
郑老板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林老板,你说的有道理。但证据呢?你说盐被人调包了,你拿出证据来。”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郑老板。
“这是客栈掌柜的证词。他说,有人趁他喝醉,偷了他的钥匙,打开了我的仓库。那个人叫苏青云,是天目会的人。郑老板,您认识苏青云吗?”
郑老板接过证词,看了一遍,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当然认识苏青云。天目会的人在省城活动,盐商圈子没有人不知道。
“林老板,你的意思是……苏青云调包了你的盐?”
“不是我的意思,是事实。”林逸风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这是我从县城带来的盐的出厂记录。每一批盐都有编号,从生产到包装到运输,每一个环节都有记录。你们手里的那罐‘石灰粉’,编号是多少?我猜,一定跟我的记录对不上。”
郑老板低头看了看那罐石灰粉,罐底确实有一个编号——“平-026”。他又看了看林逸风递过来的记录,上面写着——“平-026,平安雪盐,永和元年六月十五日生产,净重一斤,经手人老李。”
“这个编号能说明什么?”郑老板问。
“说明这罐盐在出厂的时候,是真的平安雪盐。”林逸风说,“至于它后来为什么变成了石灰粉,那就要问苏青云了。”
雅间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郑老板站起来,走到林逸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林老板,对不起。我们错怪你了。”
林逸风连忙扶住他:“郑老板,别这样。你们也是被人骗了,不怪你们。”
郑老板直起身,看着林逸风的眼睛,认真地说:“林老板,你的盐,我要一百斤。”
“我要五十斤!”
“我要八十斤!”
雅间里的盐商们纷纷下单,不到一刻钟,林逸风就收到了五百多斤的订单。
老王在旁边激动得手都在抖。
但林逸风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