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省城的计划,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耽搁了。
那天清晨,林逸风刚收拾好行李,天空就暗了下来。乌云从西边压过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墨汁。不到半个时辰,暴雨如注,整条东市大街变成了一条河。
“林哥,这雨太大了,走不了。”老王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帘,皱起了眉头。
林逸风走到门口,伸出手,接了一把雨水。雨点砸在手掌上,生疼。
这场雨,比他穿越以来见过的任何一场雨都大。
“老李,咱们店里的油伞,还有多少库存?”
老李翻了翻账本:“总店和城北分店加起来,大概还有二百把。”
“二百把……”林逸风想了想,“不够。这场雨至少下三天,三天之内,油伞的销量会翻十倍。你现在就去作坊,让工人加班加点,能做多少做多少。”
老李点了点头,披上油布雨衣,冲进了雨里。
林逸风的判断是对的。
暴雨持续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平安商行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来买油伞的人挤得水泄不通,有附近的居民,有路过的商人,还有从城东、城西专程赶来的。
“林老板,给我来两把油伞!”
“我要五把!家里人多!”
“还有油靴吗?给我来三双!”
柜台后面的货架很快就空了。老李从作坊调来一批又一批,每次都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抢光。
到了第三天,平安商行的油伞卖断了货。作坊里的工人已经连续干了二十多个小时,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订单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林哥,撑不住了。”老李的声音沙哑,“工人说要休息,不然要出事了。”
林逸风走到后院,看着那些满脸疲惫的工人,心里有些不忍。
“让大家休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继续干。”
工人们如蒙大赦,一个个瘫倒在地上,很快就打起了鼾。
林逸风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油伞供不应求,是因为这场雨。但这场雨总会停。雨停了,油伞的销量就会回落。靠天吃饭,不是长久之计。
他需要一种不受天气影响的产品。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季节性产品的痛点在于需求不稳定。解决方案:要么拓展产品线,要么拓展市场区域。”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若有所思。
拓展市场区域。对,县城下雨,省城可能也在下雨。如果能把油伞卖到省城去,就不用担心县城雨停后销量回落的问题了。
但省城不是县城。那里的市场、客户、竞争对手,都是陌生的。
他需要先探路。
暴雨的第五天,天终于放晴了。
林逸风站在平安商行门口,看着街上的积水慢慢退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雨后的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老王,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去省城?”
“对。去省城。”
第二天一早,林逸风带着老王,骑着一头毛驴,踏上了去省城的路。
县城到省城,三百里路,骑马要三天,骑驴要五天。林逸风选了一头最壮实的毛驴,又在褡裢里塞了十把油伞、五双油靴、三件油布雨衣,还有那罐“平安雪盐”的样品。
“林哥,咱们到了省城,住哪儿?”老王问。
“先找客栈,再找铺面,最后找客户。”林逸风说,“一步一步来。”
毛驴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蹄子踩在泥泞的路面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农田,庄稼被暴雨打得东倒西歪,农人们正在田里扶苗、排水。
林逸风看着那些农人,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油伞、油靴、油布、油衣,这些都是卖给城里人的。城外的农民,也需要防水用品。但他们买不起油伞,一把油伞要一百多文,够一家人吃好几天的。
如果能做出一种便宜的、农民买得起的油伞呢?
“老王,你觉得农民会用什么样的油伞?”
老王想了想:“便宜的,结实的,坏了能修的。”
林逸风点了点头,把这个记在了心里。
走了三天,林逸风和老王在路边的一家小店歇脚。
小店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卖些面条、馒头、小菜。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看起来凶神恶煞,但说话很和气。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两碗面,一碟咸菜。”林逸风坐下来,环顾四周。店里除了他们,还有三个人——两个穿着绸缎长袍的商人,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脚夫。
两个商人正在低声聊天,林逸风竖起耳朵听了听。
“听说了吗?省城那边出大事了。”
“什么事?”
“盐商造反了!”
林逸风的心猛地一跳。
“盐商造反?”另一个商人的声音提高了,“怎么回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朝廷要加盐税,一斤盐加五文钱。盐商不干,联合起来罢市。现在省城那边买不到盐,老百姓都急了。”
“加五文钱?这不是要人命吗?”
“谁说不是呢。但朝廷说了,加税是为了筹军饷,北边的鞑子一直在闹,不打不行。”
林逸风听着这段对话,脑海里飞速运转。
盐商罢市,省城缺盐。这正是他的“平安雪盐”进入省城市场的好机会。
但他不能以商人的身份去。盐商罢市,朝廷对商人正敏感。如果他以商人的身份出现,可能会被当成“趁火打劫”的奸商。
他需要一个身份。
“老王,”林逸风压低声音,“到了省城,你不要叫我林老板,叫我林先生。”
“林先生?”
“对。我不是去做生意的,我是去……访友的。”
老王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吃完面,林逸风结了账,正准备走,那个脸上有疤的掌柜突然叫住了他。
“客官,等一下。”
林逸风转过身:“掌柜的,什么事?”
掌柜的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把油伞,递给林逸风。
“客官,你这油伞,是在哪儿买的?”
林逸风低头一看,那把油伞正是平安商行出品的,伞面上还印着“平安商行”四个字。
“这是我自己的铺子做的。掌柜的,有什么问题吗?”
掌柜的眼睛一亮:“你是平安商行的老板?”
“我是。”
“太好了!”掌柜的一把抓住林逸风的手,“我正想找你们呢!你这油伞,质量太好了!我买了十把,用了半年,一把都没坏。前几天下大雨,全靠你的油伞,我的店才没被淹。”
林逸风笑了:“掌柜的,你的店在路边,下大雨怎么会淹?”
“你是不知道,我这店地势低,一下大雨,水就往里灌。以前我用别的油伞遮雨,伞骨软,伞面薄,水一泡就烂。你的油伞不一样,伞骨是竹子的,伞面是油布的,结实得很。我把伞撑开,堵在门口,水进不来。”
林逸风听着,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油伞不仅能用来遮雨,还能用来堵水。这个用法,他以前从来没想过。
“掌柜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什么?我还要谢谢你呢!”掌柜的从柜台里拿出一壶酒,“来,喝一杯,算我请客。”
林逸风接过酒,喝了一口,跟掌柜的聊了起来。
掌柜的姓陈,叫陈大山,在这条官道边上开了十年店。他说,这条路上来来往往的客商很多,但大部分都是过路的,很少有人停下来跟他聊天。
“林老板,你这油伞,能不能便宜点?我想多买几把,店里用,家里也用。”
林逸风想了想,说:“陈掌柜,如果你一次买五十把,我给你八折。”
“八折?那就是八十文一把?”
“对。”
陈大山咬了咬牙:“行!我买五十把!但我现在没那么多现钱,能不能先付一半,年底再付另一半?”
林逸风笑了:“陈掌柜,你就不怕我跑了?”
“怕啥?你是做大生意的人,还能骗我一个小店?”
林逸风从褡裢里拿出一份契约,写了几行字,递给陈大山。
“陈掌柜,这是订货合同。五十把油伞,八折,先付一半,年底付清。”
陈大山签了字,从柜台里拿出二两银子,递给林逸风。
林逸风收好银子,把褡裢里的十把油伞全部留给了陈大山。
“陈掌柜,这十把算我送你的。剩下的四十把,我让人从县城送来。”
陈大山高兴得合不拢嘴,非要留林逸风吃饭。林逸风推辞不过,又吃了一顿。
吃完饭,林逸风带着老王继续赶路。
“林哥,咱们还没到省城呢,就卖出去五十把油伞了。”老王兴奋地说。
“这只是开始。”林逸风说,“省城的市场,比这个大一百倍。”
走了五天,林逸风和老王终于到了省城。
省城比县城大十倍不止。城墙高耸,城门宽阔,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像两条永不停息的河流。城里街道纵横,店铺林立,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的交响乐。
林逸风站在城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省城,他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省城最高的一座酒楼顶层,一个人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只单筒望远镜,看着城门口的方向。
那个人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对身后的人说:“他来了。”
身后的人躬身道:“主人,要不要……”
“不要。”那个人摆了摆手,“让他进来。我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那个人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画像。
画像上,是林逸风的脸。
那个人盯着画像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
“林逸风,我们终于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