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停在半空之中，紫发少女的手迟迟没有伸出去，目光落在那一行行无法看懂却本能能理解含义的文字上。
呼吸变得有些不稳，指尖微微发颤，眼神在契约与白之间来回游移，在衡量一个几乎没有退路的选择。
时间很短，却被拉得很长。
随后目光下意识看向身后。
七个孩子站在一起，没有人说话，脸上带着疲惫、恐惧，还有压抑已久的无助，小女孩也在其中，明明已经害怕得手指发抖，却还是努力看着前方。
那一刻，犹豫消失了。
紫发少女深吸一口气，低头，牙齿直接咬破自己的手指，血珠渗出，顺着指尖滑落，在契约上留下鲜红的痕迹，然后毫不迟疑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动作没有停顿。
在用整个未来去赌这一刻。
契约在名字完成的瞬间微微震动，暗色的纹路开始流动，像是被点燃的规则缓缓运转。
白抬起手。
那只如同盔甲般的手指轻轻点在契约边缘。
火焰无声燃起。
从纸面内部蔓延出来的暗色火焰，迅速吞噬整张契约，却没有留下任何灰烬，只是完成了一次“记录”。
下一秒，火焰熄灭。
契约消失。
像是从未存在过。
白的声音从那片阴影之中缓缓落下。
“契约成立。”
短暂的停顿。
气息微微下沉。
“现在——”
那排牙在黑暗中轻轻张开。
视线转向巷子的前后两端。
一整群恶魔。
空气再次凝固。
站在最前方的几名恶魔表情已经完全变了，刚才的嚣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紧张与不安，身体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又被身后的同伴顶住。
其中体型最壮的那一个咬了咬牙，明显在强行压住恐惧，眼神闪烁了一瞬，随后像是做出了决定。
“装神弄鬼。”
声音带着一点强撑的狠意。
下一秒直接冲了上来。
脚步踏地，力量爆发，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眼前这股压迫感。
半空中。
安吉尔悬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一幕，额头的冷汗还没完全干，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群人是真的不长脑子。”
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看热闹的轻松。
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抱在脑后，像是完全放松下来。
“算了。”
目光重新落回地面。
“看戏吧，你们几个小屁孩最好的闭上眼睛。”
冲在最前面的恶魔几乎是带着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狠劲扑了上来。
手中的短斧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粗糙却凶猛的弧线，肌肉绷紧，牙齿咬得发响，只要这一击落下就能把白切开。
距离压缩到极限的一瞬间。
白的左手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后摆，甚至看起来像是随意的一拳往前递出，但就在接触的那一刻，所有的动能都被彻底放大，拳头直接嵌入目标的上半身。
下一秒，那具身体像是被从内部挤爆，骨骼与血肉在一瞬间崩碎成无法分辨的混合物，整个上半身直接消失，只剩下腰部以下还勉强存在，带着惯性往前晃了一下，随后无力地砸在地面。
空气中甚至没有形成完整的惨叫。
白没有停顿。
那把飞起的短斧在半空中旋转，还没落地就被伸出的手稳稳抓住，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预料到轨迹，手腕轻轻一甩，斧头已经脱手而出，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后方冲来的恶魔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斧刃已经贯穿胸口，力道没有丝毫削减，整个人被带着向后飞去。
连同身后的同伴一起被钉在墙上，撞击声闷得发沉，墙面微微震裂，鲜血顺着裂缝缓慢流下。
另一侧的恶魔刚刚绕到侧面，试图趁机攻击。
白的身体连转动幅度都很小，手掌却已经横向伸出，精准地扣住对方的脸，五指嵌入皮肉，头骨在掌心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身体被单手提起。
下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抛出的石块一样被甩了出去，轨迹笔直而暴力，直接撞进后方的队伍。
“轰——”
撞击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
几具身体在冲击下同时失去控制，被狠狠压向墙壁，石砖碎裂，骨骼断裂的声音夹杂在一起。
血肉在瞬间被挤压成不规则的形状，有的被直接嵌入墙中，只剩下部分肢体还露在外面，有的则彻底变成一摊贴在墙面的模糊残骸。
短短几秒。
原本还在叫嚣的队伍已经被撕开。
剩下的恶魔终于反应过来。
恐惧不再是隐约的，而是直接占据了整个意识。
有人转身就跑，脚步凌乱，甚至撞到了同伴也顾不上停下，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有人站在原地，武器还握在手中，却完全不敢再抬起，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呼吸急促却发不出声音。
还有人想后退，却发现腿已经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靠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向前迈出一步。
脚步落地时，地面发出轻微的震动。
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阴影覆盖住剩余的几名恶魔，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距离近到可以看清那片斗篷之下的轮廓。
那一排缓缓开合的牙齿。
其中一名恶魔终于撑不住，声音发抖地挤出来。
“等一下……别……”
喉咙干涩，话语断裂。
“我们可以……放过他们……”
声音还没说完。
白的手已经落下。
动作很轻，只是把手放在什么东西上。
但下一瞬间，力量从上方直接压了下来。
几名恶魔的身体同时被按住，膝盖先是被迫弯曲，随后整个人像被重物砸下，直接压向地面，石板在瞬间碎裂，裂纹向四周扩散，身体被硬生生嵌入其中，骨骼承受不住压力接连断裂，血液从缝隙中渗出，将地面染成暗色。
挣扎只持续了一瞬。
然后彻底停止。
整条巷子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远处只剩下零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开的压迫与血腥。
巷子安静下来之后，那种压迫感却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依旧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沉重。
几个孩子本能地想睁开眼睛，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却被站在最前面的紫发少女伸手拦住，手掌轻轻按在其中一个孩子的头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很坚定。
“别看。”
语气带着明显的紧绷，但没有崩溃。
小女孩咬着牙点了点头，眼睛闭得更紧了一点，其余几个孩子也不敢再动，只是缩在一起，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另一边。
那道高大的身影站在原地。
黑色的斗篷开始收缩，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压回去，那三对弯曲的角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阴影退去，那排令人不适的牙齿也随之隐没。
气息迅速收敛。
不过几秒。
站在那里的又变回了那个身高不过一米六左右的少年，外表普通，甚至显得有些安静，与刚才的存在仿佛完全不是同一个。
安吉尔从半空中慢慢落下来，脚刚碰到地面就忍不住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况，又看了看白，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样直接动手，不会触犯魔界的那些规矩吗。”
语气里带着一点习惯性的吐槽，也有一点认真。
白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走到一具还算完整的尸体旁边，弯下身，从那具恶魔身上撕下一块布料，动作很随意，在取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站起身后将那块布递给安吉尔。
安吉尔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布料上印着一个图案。
一把带角的剑。
剑身笔直，角向两侧延伸，中间一顶王冠贯穿。
安吉尔的表情在看清的瞬间变了一下，原本还带着点轻松的神情收了起来。
“……原来是这帮东西。”
语气不再调侃。
而是带着一点厌烦。
“追着旧时代那一套不放的家伙。”
安吉尔抬头看向巷子两端那些还没完全散去的痕迹，声音慢慢压低。
“当年魔王和人类那边谈和的时候，不是所有恶魔都愿意接受，那群人觉得利益被分走了，反过来搞事，结果被直接压下去。”
手指轻轻捏了一下那块布。
“本来应该早就消失了，结果变成这种地下组织，一直在做这些脏事。”
说到这里，安吉尔的视线不自觉地往那群孩子刚才出现的方向看了一眼，脑子里已经补出了另一种可能的发展，语气不由得低了几分。
“如果我们刚才没出手，那群人多半会被带走。”
停顿了一下。
声音带着一点冷意。
“他们大概会被处理成那种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东西。”
没有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安吉尔呼出一口气，把那块布丢回去。
“行吧，这种的确该清理。”
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视线转向那边。
那群孩子还闭着眼睛。
紫发少女站在最前面，脸色明显苍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依旧没有后退一步，像是在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那种恐惧没有消失。
但比恐惧更明显的，是一种已经做出决定之后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