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们是在找女仆吗。”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白和安吉尔几乎同时停下脚步，回头。
巷口不远处站着一个小女孩。
个头大概只有一米二左右，粉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衣服明显旧了，边角甚至有些破损，像是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过。
但站在那里却没有丝毫畏缩，反而挺直着身体，眼神直直地看过来。
那种干净又坚定的目光，与身上的狼狈形成一种奇怪的反差。
安吉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等一下，你刚刚说什么。”
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这个明显还没自己腰高的小家伙。
“你来应聘女仆。”
语气带着点调侃。
“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小女孩没有退后，反而更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做。”
安吉尔挑了挑眉，语气半开玩笑半劝退。
“这种事情不是你该考虑的吧，回去找家里人比较实际。”
小女孩听到这句话，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我已经六十多岁了。”
安吉尔调侃，“……说的好像很大的一样。”
安吉尔盯着那张怎么看都不像“六十”的脸看了两秒，忍不住小声嘀咕。
“魔界这边的年龄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劝回去。
但旁边的白却已经在看着这个小女孩。
视线没有落在外表，而是更细致地扫了一眼气息与状态。
然后开口。
“你从哪里出来的。”
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随便问。
小女孩看了一眼白，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但最后还是开口。
“我在附近待了很久，看到了你们从那家店出来。”
她轻轻指了一下刚才那家高档店铺的方向。
“他们不会收你们。”
没有嘲讽，是在陈述事实。
安吉尔在旁边哼了一声。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小女孩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才来问，你们是不是需要人。”
安吉尔叉着腰看着她。
“就算需要，也不是找你这种吧。”
小女孩没有被这句话影响，反而往前走了一小步，语气更认真了一点。
“我可以做事，而且我不只是一个人。”
这句话让白的目光微微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小女孩抬头看着两人。
“我有朋友。”
“如果你们愿意带我走，可以把他们一起带走，我们都可以帮你们。”
安吉尔听到这里忍不住皱了皱眉。
“等等，这怎么听着更奇怪了。”
语气里带着一点警惕。
“你这是在打包推销吗。”
小女孩没有回应调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没有闪避。
“我们什么都可以做，只要有地方可以留下。”
安吉尔看了一眼白，又看了一眼这个明显不对劲的小家伙，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随意。
“我还是觉得不太靠谱，要不你回去找点正常渠道，这种事情不是闹着玩的。”
小女孩没有动。
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看着，在等一个答案。
安吉尔还想再说点什么，白却开口了。
“你们待在哪里。”
直接跳过了前面的劝退。
安吉尔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你不会真打算……”
白没有解释，只是看着那个小女孩。
视线比刚才更认真了一点。
因为从一开始。
就有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年龄。
也不是外表。
而是这个小女孩出现的方式，还有那种被刻意压住却依旧存在的“气息”。
小女孩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对两人轻声说了一句。
“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下吗，我去把他们带过来。”
语气不急，却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
安吉尔下意识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小女孩已经转身跑进更深的巷道里，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拐角。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安吉尔盯着那边看了两秒，立刻转头看向白。
“走吧。”
语气干脆，甚至带着点嫌麻烦的意味。
“这明显不对劲，她等会儿肯定带一群奇奇怪怪的人过来，不是求收留就是直接想坑我们一笔。”
白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小女孩离开的方向，像是在思考什么。
安吉尔见没反应，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这种套路你还看不出来吗，很经典的那种，先装可怜再拉人下水。”
白这才淡淡开口。
“不一样。”
安吉尔一愣。
“哪里不一样。”
白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了一句。
“等一下。”
语气平静，却已经做了决定。安吉尔撇了撇嘴，明显不太情愿，但还是站住了，只能一边等一边小声嘀咕。
“等会要是真的来一群人，你可别怪我先跑。”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巷子里逐渐变得更安静。
连远处街道传来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没过多久。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深处传来。
安吉尔抬头看过去。
小女孩的身影重新出现。
但这一次，不是一个人。
身后跟着一群和她差不多个头的孩子，总共八个人，动作有些拘谨，明显在刻意压低存在感。
其中最显眼的，是走在中间的一位。
身高比其他人稍高一点，紫色的头发略显凌乱，一只眼睛被绷带缠住，另一只眼睛透着疲惫却依旧保持着警惕，看起来像是队伍里负责做决定的人。
那位“看起来像大姐姐”的存在低声对小女孩说道，“你确定那两个人会帮我们吗。”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不安。
小女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点犹豫。
“我……不确定。”
停顿了一下。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后面几个人都安静了。
没有人反驳。
因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巷口这边。
安吉尔已经看到了人影，忍不住皱起眉。
“来了，还真是一群。”
语气明显开始不耐烦。
“我就说吧，这种发展。”
白没有说话。
但目光却慢慢变得更冷静了一点。
因为周围的空气正在变化。
太安静了。
安静到不正常。
脚步声、呼吸声，甚至远处的杂音都在一点点消失，像是被什么刻意压住。
小女孩带着人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
然后回头对那位紫发的“大姐姐”轻声说。
“就是他们。”
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他们……可能会接纳我们。”
安吉尔听到这句话，直接抬手打断。
“等一下，这件事还没定下来，别这么快替我们做决定。”
语气不算凶，但明显带着拒绝的倾向。
小女孩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回应。
白的目光已经微微抬起。
下一秒。
巷子的两端，同时出现了人影。
脚步声不再隐藏。
一群身影从前后慢慢逼近，将整条巷子完全封死。
安吉尔的表情瞬间变了。
“……我就知道。”
低声骂了一句。
小女孩和那位紫发的“大姐姐”同时一僵，身体明显紧绷起来。
后面几个孩子更是下意识往中间靠拢。
那位紫发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颤，“别怕。”
虽然语气还是有一点控制不住的紧张。
但依旧强撑着站在前面。
对面的人群逐渐清晰。
皮肤或是暗红，或是深黑，眼神不善，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为首的恶魔咧开嘴笑了一下，声音粗糙。
“跑得还挺远。”
目光扫过那群孩子，又落在白和安吉尔身上。
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
“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别多管闲事。”
安吉尔站在原地，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低声嘀咕。
“好吧，现在是真的走不了了。”
白没有回应。
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视线平静地落在那群恶魔身上。
巷子里的气氛已经压到了极点，连呼吸都显得有些多余，白向前走出一步，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为什么要追他们。”
那群恶魔明显愣了一瞬，随后为首的红色恶魔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身影，语气带着明显的轻蔑。
“关你什么事。”
身后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像是在嘲讽，也像是在等待接下来更有意思的事情发生。
红色恶魔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那群孩子，语气懒散却带着压迫。
“这群东西欠了钱。”
视线扫过那位紫发的少女和小女孩，嘴角扯得更开了一点。
“要么乖乖跟我们回去干活还债，要么就从身体上把该拿的拿回来。”
这句话落下之后，后方的恶魔群体发出一阵更加明显的笑声，那种笑声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紫发的少女身体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原本强撑的镇定开始出现裂痕，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发白，小女孩站在旁边同样在发抖，却还是努力站直，没有后退半步。
白没有回应那种笑声，也没有被影响，只是继续问了一句。
“欠了什么。”
语气依旧平静，没有波动，像是在确认一件数据。
红色恶魔的表情慢慢沉下来，明显开始不耐烦，脚步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身影压过来，阴影直接覆盖在白的身上。
“听不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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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人，多管闲事。”
动作刚刚落下。
安吉尔的瞳孔却在一瞬间收缩，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撤开，甚至直接腾空而起，背后渗出一层冷汗，呼吸都乱了一拍，因为接下来他知道白要干嘛了。
白的身影没有移动。
但下一秒。
整个“存在”开始变化。
黑色的斗篷像是被某种力量撑开，瞬间覆盖住身体，光线在那一片区域被吞没，头部的位置完全陷入阴影，紧接着从那片黑暗之中缓缓延伸出三对角，尖锐而弯曲，向上生长，像是撕开空间一般静静矗立。
靠得最近的恶魔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看清了那片阴影之中的东西。
那不是脸。
是一整排密集而不规则的牙齿，占据了本该属于面部的位置，随着微微张合，仿佛在无声地咀嚼空气。
那只原本要落下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瞬间，手腕被抓住。
不是阻挡，而是直接越过攻击。
白的手已经掐在红色恶魔的脖子上。
动作简单得没有任何多余变化。
只是轻轻收紧。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这是这一只恶魔生前最后感受到的。
“咔。”
身体在一瞬间失去支撑，被直接折断，像一根被随手掰开的枯枝，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血液甚至还没完全喷出，尸体已经落在地面。
整条巷子陷入死寂。
前后围堵的恶魔全部停住了动作，脸上的表情凝固，从刚才的嚣张变成彻底的僵硬，没有人再发出声音。
因为站在那里的已经不是他们能理解的存在。
那种压迫感甚至让本能都在退缩。
白缓缓转身。
那片被斗篷遮住的“脸”对向后方的孩子们，气息压得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只手伸出。
掌心之中，一张契约无声出现，纸面洁白，边缘却流动着淡淡的暗色纹路，像是某种规则在其中运转。
契约被递向紫发的少女。
声音从那片阴影之中传出，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签下。”
短暂停顿之后。
那排牙微微张开。
“我会解决这里的一切。”
空气再次压低一分。
“代价是，从现在开始，你们的生命、行动、选择。”
“全部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