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咔咔咔……”
江北浓雾深处传来的履带摩擦声,像一柄生锈的重锤,一下接一下地砸在南岸所有人的耳膜上。
法国顾问嘴角的冷笑瞬间僵死。他死死盯着那片白雾,眼底闪过一丝不可遏制的惊悚。那声音太厚重了,绝不是陷在滩涂里的那些半履带车能发出来的。
李中堂脸上的狂笑也卡在了喉咙里。他干瘪的手指死死扣着女墙的青砖。
但这股足以碾碎时代的钢铁轰鸣,并没有仅仅停留在长江的北岸。
它仿佛穿透了地壳,顺着地球的脉络跨越了浩瀚的太平洋,直接在地球另一端的美洲大陆上,引发了一场更加恐怖的物理共振。
维吉尼亚州,里士满城外。
大雨倾盆而下,将阵地前沿的冻土浇成了一片泥沼。
麦克趴在一条狭窄潮湿的地下坑道出口。他那身雇佣兵战术服早就糊满了厚厚的黄泥。
他双手死死压着面前那台黄铜起爆器的压杆。
一秒。
两秒。
三秒。
地下深处,没有传来任何预想中的动静。
“长官,哑火了?”旁边的华工副官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发颤。
里士满城头,南军的火炮还在疯狂向外倾泻着实心弹。罗伯特·李把这座城市修成了一个花岗岩铁乌龟,三米厚的城墙让黑龙军远征支队的野战炮毫无办法。
麦克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冷得像一块冰,死死盯着前方五百米外的那段主城墙。
在那个城墙的正下方,埋着兵工厂老李头的徒弟们用土法熬制出来的四箱液体。
硝化甘油。
第四秒。
麦克脚下的坑道泥水,猛地向上一跳。
没有刺目的火光。只有一股极其沉闷的低频震波,顺着花岗岩地基狠狠撞出地面。
紧接着。
“轰————————!!!”
一声根本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恐怖巨响,直接撕裂了里士满上空沉闷的雨幕!
那段厚达三米、被南方邦联视为绝对壁垒的花岗岩主城墙,底部突然崩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黑缝。
土法试制的硝化甘油,在密闭的地下爆破室里,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超越黑火药百倍的恐怖破坏力。
整段长达几十米的城墙,像是一座失去骨架的沙雕,轰然向内坍塌。
狂暴的气浪化作无坚不摧的高压风暴,直接将城墙上方那座极其坚固的南军指挥堡垒掀飞到了半空中。重达几吨的青石块被抛上几十米的高空,再像冰雹一样狠狠砸落进城内。
驻守在城头的几千名南军主力,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瞬间活埋在了几万吨的废墟之下。
漫天的烟尘混着雨水,遮天蔽日。
“墙塌了!”
麦克一把拔出腰间的指挥刀,一脚踹开掩体的沙袋,嘶声狂吼。
“全军上刺刀!冲进去!活捉罗伯特·李!”
“杀!!!”
几万名黑龙军远征支队的华工士兵,犹如决堤的黑色狂潮,端着斯普林菲尔德步枪,直接跃出战壕,向着那个巨大的城墙缺口发起了决死冲锋。
南军的最后防线彻底崩溃。
那些侥幸从惊天大爆炸中活下来的白人士兵,脑子里全是嗡嗡的耳鸣。他们看着那些犹如杀神般冲进废墟的华人军队,心理防线瞬间粉碎。
“别开枪!我们投降!”
无数南军士兵丢掉了手里的火枪,跪在满是泥水和残肢的废墟里,高高举起了双手。
里士满,陷落。
城内总司令部外。
麦克踩着一块刻着南方邦联徽记的碎石,随手抹掉脸上的泥水和血浆。
“长官!罗伯特·李的残部缴械了!美洲东线的战局彻底定死了!”副官激动得浑身发抖,大步跑过来汇报。
“干活。”麦克头也没回,直接冲着旁边的通讯兵下令。
几名通讯兵立刻在雨中架起大功率野战电台。
“接通纽约跨洋海底电缆中转站。”
麦克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将旧时代资本彻底生吞活剥的绝对冷酷。
“用最高密级。”
“把里士满陷落、南军覆灭的战报,一字不落,直接拍给伦敦金融城。抄送上海大本营!”
“是!”通讯兵的手指在电键上疯狂敲击。
强烈的电波信号冲破了美洲大陆的风雨,顺着幽深冰冷的大西洋海底电缆,以光速穿透了深海。
大英帝国,伦敦。
泰晤士河面上飘着浓重的雾气。
皇家交易所二楼,最豪华的贵宾包厢内。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古巴雪茄味和现磨咖啡的醇香。
巴林银行的远东事务董事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理人,正惬意地靠在天鹅绒沙发上。桌上摆着几瓶刚刚开启的顶级香槟。
“算算时间,亚历山大公使发来的电报应该快到了。”巴林银行的董事优雅地摇晃着高脚杯,嘴角挂着傲慢的微笑,“李中堂在长江南岸布下了完美的水雷阵和泥沼陷阱。林涛的那些铁皮玩具,现在肯定已经变成了一堆生锈的废铁。”“只要远东的战局拖住,我们在伦敦做空林氏商会资金盘的计划就能完美收网。”罗斯柴尔德的代理人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顺便,我们手里那些以南军税收为担保的棉花债券,还能再翻上一倍。大英帝国的信用,就是我们最锋利的收割镰刀。”
包厢里的几位洋行大班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哄笑。
在他们眼里,战争只是生意。无论是远东的血肉磨坊,还是美洲的内战,都不过是他们用来吸血的提款机。
就在他们准备举杯庆祝的时候。
“砰!”
包厢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撞开。
一名高级交易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连帽子都跑丢了,领结歪到了脖子后面,整个人像是一具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尸体,毫无血色。
“先生们!出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交易员的声音凄厉得犹如被割断喉咙的夜枭。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翻译出来的越洋电报,双手剧烈地哆嗦着。
“慌什么!这里是皇家交易所,不是菜市场!”巴林银行的董事皱起眉头,满脸不悦地厉声呵斥,“是远东的捷报到了吗?”
“不……是美洲!”
交易员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波斯地毯上,绝望地嚎哭起来。
“里士满破了!罗伯特·李无条件投降!南方邦联……覆灭了!”
“咣当!”
董事手里的水晶高脚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猩红的酒液溅在他的手工皮鞋上。
“你说什么?!”他猛地站起来,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林涛在美洲的远征军用新型炸药轰塌了里士满的城墙!”交易员瘫在地上,绝望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我们手里那些南军的棉花债券……全成废纸了!”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快!立刻挂出卖单!不计代价!把手里所有的棉花债券全部抛掉!”董事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老狗,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来不及了……”交易员捂住脸,声音里透着让人灵魂战栗的惊悚,“就在十分钟前,大厅里突然涌现出几百个匿名账户。他们拿着海量的资金,正在用十倍的杠杆疯狂抛售砸盘!整个大盘被彻底砸穿了!根本没人接盘!”
金融反杀的核弹,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包厢外,交易大厅里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无数穿着燕尾服的绅士挥舞着手里的废纸,互相推搡、踩踏,哀嚎声响彻穹顶。
那些自以为掌控着世界经济命脉的大班们,被这跨越半个地球的一刀,直接切断了大动脉。
远东,上海公共租界。
林氏商会总部顶层。
刺耳的电报机滴答声终于停止。
沈青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风衣,站在巨大的海图桌前。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伸手接过副官递来的那份刚刚译出的越洋密码电报。
目光极快地扫过纸面上关于里士满陷落、伦敦暴跌的战报。
沈青的眼底,瞬间爆射出极其凌厉的凶光。
她将那份电报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通知所有钱庄。”
沈青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透着将列强资本彻底生吞活剥的绝对暴戾。
“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