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林氏商会顶层的数十台大功率电报机同时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海量的抛售指令顺着跨洋海底电缆狂奔而去。大英帝国在远东的最后一滴金融血液,被沈青这张密不透风的资本大网,极其粗暴地彻底抽干。
金融战场的绞肉机,就此拉下帷幕。
但这股足以颠覆世界的风暴,还远远没有停止。
千里之外,长江南岸。
江阴要塞外围的滩涂上,血腥味浓得几乎要凝固。
“给我压上去!他们动不了了!抓活的!”
一名淮军千总挥舞着带血的腰刀,冲着下方深陷泥沼的黑龙军步兵疯狂叫嚣。
几万名镇国军残部和洋枪队,正踩着坚硬的斜坡,像一群嗜血的鬣狗般一点点收紧包围圈。
铁柱半个身子泡在冰冷刺骨的烂泥里。他左臂的绷带已经彻底变成了黑红色,右手死死端着打空了弹匣的冲锋枪。
他身后的那些半履带战车,底盘被淤泥死死吸住,发动机发出绝望的干嚎。车头的机枪仰角卡死,根本够不着高处的清军。
“上刺刀!结圆阵!”
铁柱吐出一口带泥的血沫,眼珠子红得滴血。他没有退半步,硬生生在烂泥里拔出那把卷刃的大砍刀,准备带兄弟们进行最后的肉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嘎吱……咔咔咔……”
江北的浓雾深处,那股极其粗犷、厚重的金属摩擦声,突然暴涨了十倍!
狂风犹如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撕开了江面上的白雾。
江阴要塞炮台上,法国顾问手里的单筒望远镜猛地一抖。
他那双灰色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江面,脸上的冷笑瞬间僵硬。
在长江那条由废钢管紧急焊接而成的浮桥上。
三十个庞大无比的黑色虚影,碾压着钢排桥面,轰隆隆地驶出了浓雾。
那根本不是之前那种前轮后履带的半成品!
这是上海兵工厂用美洲运回的特种钢材和机床,连夜赶制出来的真正完全体——“陆地巡洋舰二型”全履带战车!
没有导向轮。
取而代之的,是两条宽达八十公分、极其夸张的重型金属橡胶履带。它们包裹着整整两排负重轮,将十二吨重的钢铁车体稳稳地托在上面。
黑洞洞的七十五毫米短管速射炮,在阴沉的天光下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芒。
“援军!是咱们的新车!”
铁柱趴在烂泥里,看着浮桥上那些喷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激动得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
炮台最高处。
李中堂干瘪的双手死死扣着女墙的青砖。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战车,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开炮!给本督开炮!把浮桥炸断!”李中堂歇斯底里地尖叫。
“总督阁下,您慌什么。”
法国顾问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他整理了一下军服的衣领,嘴角重新勾起一抹自以为看透一切的傲慢冷笑。
“东方人根本不懂机械工程的承重原理。”
法国顾问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蔑地点了点下方那片漆黑的滩涂。
“您没看到吗?他们的新战车加装了全履带,自重至少增加了三吨!这么庞大的重量,只要一开下浮桥,就会瞬间切穿淤泥的硬壳!”
法国顾问的笑声里透着极度的恶毒。
“开进半米深的烂泥里,它们就是一堆动弹不得的活靶子!传令洋枪队,等他们陷进去,就用排枪把他们打成马蜂窝!”
李中堂听完,眼底的恐慌瞬间消散,再次浮现出那种病态的狂热。
“听见没!放他们下桥!等他们陷进泥里,给本督狠狠地打!”
命令迅速传达。
几万名镇国军端着恩菲尔德步枪,死死盯着浮桥的出口。几十门老式开花炮调整了仰角,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滩涂的边缘。
“轰————————!!!”
三十台全履带战车爆发出狂暴的内燃机轰鸣。
粗大的排气管喷出遮天蔽日的黑烟。
冲在最前面的一号战车,没有丝毫减速。它带着十几吨的恐怖动能,直接冲出浮桥,履带重重地砸进了南岸的黑色烂泥滩里!
泥浆犹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李中堂和法国顾问死死瞪大眼睛,等着看那头钢铁怪兽一头栽进淤泥、彻底托底的惨状。
一秒。
两秒。
战车没有下沉!
那两条宽达八十公分的特制履带,将十几吨的自重极其完美地分散在了宽阔的接触面上。
战车不仅没有托底,反而凭借着履带上粗大的防滑齿,死死咬住了烂泥下方的受力点。
内燃机疯狂咆哮。
一号战车在半米深的淤泥上,犹如在平地上滑行一般,卷起漫天黑泥,速度不减反增,轰隆隆地直接碾压了过来!
“怎么可能!”
法国顾问脸上的傲慢瞬间粉碎。他像个疯子一样扑到女墙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破音的尖叫。
“这违背了物理学常识!那么重的装甲,为什么压不穿烂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根本不懂。
这是跨越了时代的履带底盘技术,是专门为了绞肉机般的泥泞战场而生的工业结晶!
“开火!快开火!”李中堂吓得魂飞魄散,拔出宝剑疯狂挥舞。
“砰砰砰砰!”
镇国军的洋枪队扣动了扳机。
上万发沉重的铅弹犹如一场密集的冰雹,狠狠砸在一号战车的正面装甲上。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
十二毫米厚的均质钢大倾角装甲,将所有的铅弹极其粗暴地全部弹开。连个凹坑都没能留下。
“火炮解算完毕。”
一号战车的指挥舱内,车长双眼血红,右脚狠狠踩下击发踏板。
“轰!”
七十五毫米短管速射炮,喷吐出长达两米的橘红色烈焰。
一发特种高爆榴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直接越过烂泥滩,极其精准地砸进了镇国军最密集的洋枪队阵型中央。
“轰隆隆!”
狂暴的火球冲天而起。
几十名清军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像下雨一样砸在周围人的脸上。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三十台全履带战车全部冲下浮桥。
它们在烂泥滩上如履平地,直接排成了一个宽阔的半月形突击阵线。
“机枪手!自由开火!给老子犁平他们!”
三十台战车上的并列重机枪同时咆哮。
暗红色的火舌贴着斜坡疯狂横扫。
十二点七毫米的大口径黄铜子弹,轻而易举地撕碎了清军的沙袋掩体,直接将那些躲在后面的镇国军士兵拦腰扫断。
屠杀。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毫无道理可讲的工业降维屠杀!
炮火轰鸣,机枪嘶吼。
镇国军那引以为傲的密集阵型,在钢铁履带和速射火炮的碾压下,瞬间被犁出了三十条触目惊心的血肉胡同。
尸体积如山,鲜血顺着滩涂的斜坡汇聚成溪,疯狂地流进长江里。
“顶不住了!这铁王八不怕泥巴!”
“跑啊!火炮打不穿他们!”
镇国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们丢掉手里昂贵的恩菲尔德步枪,哭嚎着转身向着炮台后方亡命奔逃。
督战队的鬼头刀根本砍不住这雪崩般的溃散。
炮台最高处。
李中堂手里的宝剑“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
他那张干瘪的脸庞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班底,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被炸成了一堆碎肉。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彻底底地僵死了。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法国顾问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他看着那些在烂泥滩里横冲直撞的战车,精神处于彻底崩溃的边缘。
“大英帝国的兵工厂……根本造不出这种能在淤泥里跑的底盘技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他们明明只是一群土匪!”
铁柱趴在烂泥坑里。
他看着那些大杀四方的新战车,看着那些犹如丧家之犬般溃逃的清军,胸腔里那股憋屈的邪火瞬间化作了极致的痛快。
“干他娘的!大帅送来的宝贝真好使!”
铁柱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水,单手提着砍刀,刚准备撑着身子站起来,跟着战车一起冲锋。
就在这大屠杀进行到最酣畅淋漓的瞬间。
“嘎吱——咔嚓!”
一阵极其刺耳、让人牙酸到极点的金属断裂声,突然从冲在最前面的一号战车底盘下方猛烈传出。
铁柱的笑容猛地一僵。
“砰!”
一号战车的内燃机舱里,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紧接着,一股浓烈到极点的黑色浓烟,夹杂着刺鼻的机油味,直接从引擎盖的缝隙里疯狂喷射而出!
那两条宽大无敌的金属履带,在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齿轮卡死声后,瞬间僵死在烂泥里。
十二吨重的钢铁车体猛地一顿。
这台刚刚还在大杀四方的钢铁猛兽,因为极端的赶工和金属应力没有释放,引擎直接爆缸!
一号战车,抛锚了。
它就这么死死地停在斜坡边缘。
而在它的周围,数以千计的清军溃兵因为前路被堵,正像潮水一样倒卷回来。
几千把上了刺刀的恩菲尔德步枪,瞬间将这辆冒着滚滚黑烟的瘫痪战车,死死包围在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