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的军靴刚踩上装甲指挥车的钢铁踏板。
“大帅!等一下!”
一阵极其急促、连滚带爬的脚步声从太和门广场外侧疯狂逼近。
后勤营营长老孙连军帽都跑丢了。
他手里死死抓着几本发黄的账册,顶着漫天风雪,一头扎进广场。
他跑得太急,脚下的军靴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打了个滑,整个人直接扑摔在林涛的战车履带旁。
“出事了!后勤底子被掏空了!”
老孙根本顾不上爬起来。
他跪在泥水里,双手把那几本账册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因为极度的绝望而彻底劈裂。
“大帅!不能去古北口!咱们的家底打光了!”
林涛停下脚步。
他没有上车,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孙。
“说清楚。”林涛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老孙咽了一大口唾沫,牙齿疯狂打架。
“刚才阿九带着兄弟们把国库和内务府全翻底朝天了。慈禧那个老妖婆不仅把真金白银搬得一干二净,她还留了绝户计!”
老孙眼眶红得滴血,指节捏得惨白。
“他们撤走的时候,把京城武库里的枪炮全沉了护城河。最要命的是火药和底火!几万斤的底火药被他们全浇了水,连一捧能用的干药都没给咱们留下!”
老孙翻开手里的账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字。
“咱们从上海一路打到北京,重炮旅连番覆盖射击。现在的库存高爆弹和穿甲弹,全加起来,只够打两场基数!打完这两场,咱们的大炮就全成了没用的铁管子!”
广场上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寒风卷着雪粒子刮过太和殿琉璃瓦的呼啸声。
铁柱站在战车旁,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
“草他八辈祖宗!”铁柱一把拔出腰间的砍刀,一刀狠狠剁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没有炮弹?那沙俄的二十万大军拿什么挡?拿咱们兄弟的肉身去填哥萨克的马蹄子吗!”
阿九脸色铁青地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前线电报。
“涛哥,老孙说得没错,咱们的时间按秒算了。”
阿九大步走到林涛面前,声音嘶哑。
“侦察营急电。沙俄远东总督亲自压阵,二十万大军根本没有分散。他们顺着满清让开的古北口防线,兵分三路直扑京城。”
阿九死死盯着林涛的眼睛,报出了一个让人灵魂战栗的数字。
“先锋五万哥萨克骑兵,距离京城外围,已经不足八十里!最多三个小时,他们的马刀就能砍到咱们的阵地前沿!”
八十里。
二十万大军。
没有炮弹,没有底火,国库里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什么建国称王的狂欢,这是满清和列强联手挖下的一个极其完美的死亡深渊。
他们要把黑龙军十万将士,连同这座千年古都,一起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
“完了……全完了……”
一阵凄厉的哀嚎声突然从台阶下方传来。
那个刚才捧着假圣旨跪在地上求饶的满清五品员外郎,听到这番汇报,彻底吓破了胆。
他瘫软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像个疯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是二十万罗刹鬼啊!哥萨克骑兵过处,鸡犬不留的!大清的八旗兵都挡不住,你们怎么挡得住!”
员外郎连滚带爬地扑向林涛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砸在石板上鲜血直流。
“林将军!快跑吧!这新朝立不起来的!京城守不住了,你们没炮弹,这就是送死啊!求求您,带我们一起往南边逃吧!”
周围那几个投诚的满清旧官僚也吓得面如死灰,纷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在他们眼里,没有钱粮,没有弹药,面对沙俄的钢铁洪流,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去你妈的!”
铁柱一步跨上前,穿着重型军靴的大脚狠狠踹在那个员外郎的胸口。
“砰!”
员外郎惨叫一声,直接被踹飞出三米远,重重地砸在太和门汉白玉栏杆上,大口吐血。
“再敢乱军心,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铁柱刀尖直指那群旧官僚,怒目圆睁。
旧官僚们吓得捂住嘴,连滚带爬地缩到角落里,抖得像筛糠一样。
铁柱转过头,看向林涛,眼底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凶光。
“涛哥!没炮弹就拼刺刀!我这就去把全军的炸药包全集中起来。老毛子敢来,我带警卫营去跟他们一命换一命!”
林涛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装甲战车旁。
那双犹如黑夜般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扫过跪在角落里的满清遗老,扫过空荡荡的太和殿广场,最后,落在了广场两侧。
在那里。
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排巨大的鎏金大铜缸。
那是明清两代皇帝用来彰显天朝威仪、储水防火的皇权死物。
每一口大缸都重达数吨,表面鎏着厚厚的真金,在阴暗的风雪中依然散发着奢靡的皇家气派。
林涛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毫无敬畏的冷酷弧度。他拔出腰间的大口径改装手枪,随手扔给阿九。
接着,林涛大步走向铁柱。
“借你的刀用用。”
林涛一把从铁柱手里夺过那把厚背砍刀。
他提着刀,迈开沉重的军靴,一步一步走到距离太和殿最近的一口巨大鎏金铜缸前。
满清的旧官僚们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林涛。
他们不知道这个杀神要干什么。
林涛站在铜缸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浑身的肌肉在深黑色的军大衣下瞬间紧绷。
他双手握紧刀柄,腰部猛然发力,将那把厚背砍刀高高举过头顶。
“给老子破!”
林涛发出一声犹如远古凶兽般的狂暴怒吼,双手抡圆,带着全身的力量,将砍刀狠狠地劈向了那口代表着封建皇权的巨大铜缸!
“当————————!!!”
一声震耳欲聋、极其刺耳的金属爆响在太和殿广场上轰然炸开!
火星四溅!
精钢打造的砍刀直接劈开了铜缸表面的鎏金层,狠狠地剁进了厚重的黄铜缸体里!
一道深达半尺的巨大裂口瞬间出现在铜缸上。
砍刀的刀刃当场崩卷,林涛的虎口被震得渗出血丝,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角落里的旧官僚们吓得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帅!使不得啊!那是祖宗留下的吉祥物!是镇大清风水的龙缸啊!”那个吐血的员外郎趴在地上,绝望地惨叫着。
“风水?”
林涛一把抽出砍刀,随手扔在青石板上。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群跪在地上的满清奴才,眼神中透着碾压一切旧时代规矩的绝对暴戾。
“国库空了?”
林涛冷笑一声,声音犹如敲响的战鼓,在太和殿上空滚滚回荡。
“这紫禁城里几百年的废铜烂铁,这些用来糊弄鬼神的皇权死物,不全是他妈的金币?!”
林涛猛地抬起手,指向广场上那几十口巨大的鎏金铜缸,指向太和殿前那些重达千斤的铜鹤、铜龟。
“传我死令!”
“把工程营全给老子调上来!”
“把这紫禁城里所有带铜字的东西,铜缸、铜鹤、铜香炉,连同门上的铜钉,全给老子砸了!”
林涛一字一顿,杀气冲天。
“没钱没粮,老子就爆满清的金币!”
“全部就地回炉!给老子铸炮弹壳!去炸烂哥萨克的骑兵!”
轰!
太和殿广场上的黑龙军将士们瞬间沸腾了!
“砸!砸了满清的破铜烂铁!”
铁柱激动得双眼通红。
他一把抢过旁边工兵手里的沉重大铁锤,第一个冲向一口鎏金铜缸。
“哐当!”
一记重锤狠狠砸下,铜缸发出巨大的哀鸣,整个缸体直接凹陷下去。
几千名华工工程兵犹如出巢的黑蚁,带着气焊枪、大铁锤和撬棍,直接扑向了紫禁城的各个角落。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皇家象征,在华工们的铁锤下被砸得粉碎。
铜鹤被生生锯断脖子,铜龟的龟壳被撬棍直接掀翻。
柴油发电机疯狂轰鸣。
十几座临时搭建的野战熔炉在太和门广场上拔地而起。
炽热的高温将大雪瞬间融化。
几吨重的铜块被推土机直接推进熔炉里。
赤红色的铜水顺着导流槽流淌下来,整个紫禁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工厂。
那群满清的旧官僚跪在泥水里,看着这一幕,彻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知道,大清的魂,被这群泥腿子用铁锤彻底砸碎了。
林涛站在熔炉旁,看着翻滚的铜水,脸色冷峻。
“大帅……”
一个苍老、沙哑,透着极度焦急的声音突然在林涛身后响起。
老李头光着膀子,手里抓着一块刚刚冷却下来的黄铜碎片,快步走到林涛面前。
这位兵工厂里手艺最精湛的老工匠,此刻那只仅剩的独眼里,布满了深深的忧虑。
老李头没有去看那些被砸碎的铜缸,他把手里那块黄铜碎片递到林涛面前,粗糙的手指在断口处用力摩擦了几下。
“大帅,这法子行不通。”
老李头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我刚才看过了。满清这些铜缸铜鹤,为了好看,里面掺了大量的铅和锡。这叫响铜,脆得很!”
老李头指着碎片断口处那些肉眼可见的细小沙眼。
“这老铜杂质太多了,韧性根本不够。咱们的七十五毫米速射炮,膛压太高了。如果用这种生铜直接铸造炮弹壳……”
老李头死死盯着林涛的眼睛,说出了最致命的隐患。
“一开炮,绝对会炸膛!”
“到时候打不死老毛子,咱们的重炮旅得先废在自己人手里!”
寒风卷着火星,在两人之间盘旋。
太和殿广场上的打砸声依然震天动地。
林涛静静地看着老李头手里那块满是杂质的铜片。
他没有慌乱,也没有下令停止砸缸。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反而慢慢凝结出一种跨越时代的极度冷静。
“杂质多,就给它脱氧。底火不够,就自己造底火。”
林涛转过身,背对着熊熊燃烧的熔炉。
他缓缓闭上双眼,意识直接沉入了脑海深处。
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那道冰冷、机械,却蕴含着无限工业伟力的系统面板,被他瞬间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