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重机枪火舌瞬间撕裂了夜幕!
泥浆被大口径子弹打得像沸腾的开水一样轰然炸开。
阿九就地一个极其标准的战术翻滚,整个人像泥鳅一样缩进了一块残破的青石后方。
就在他刚刚趴下的位置,几发子弹生生犁出了一道半米深的恐怖沟壑。
碎石飞溅,狠狠砸在他的防弹头盔上,当当直响。
“隐蔽!全员隐蔽!”
铁柱的咆哮声在枪炮声中显得有些发劈。
探照灯那惨白刺眼的光柱死死咬着他们。
光圈之内,两名躲闪不及的龙牙队员瞬间被重机枪子弹当场撕碎。
血肉混合着泥水,在半空中炸成两团刺目的血雾。
“压制火力!把那破灯打掉!”
铁柱双眼通红,端起手里的步枪对着半山腰的暗堡就是一通连射。
子弹打在暗堡的青砖上,只崩起一溜火星。
“涛哥!情报有误!”阿九死死贴着石头,对着领口的防水步话机嘶声狂吼,“敌人在半山腰修了永备机枪掩体!机枪封死了斜坡,我们冲不过去!”
他微微探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大坝高处的一处阴影。
那里的缝隙中,正在往外冒着丝丝刺眼的火星。
“他们点火了!”阿九的声音瞬间变了调,透着极度的焦急,“我看到导火索的火花了!最多三分钟,大坝就会被炸上天!”
三分钟。
几百万人的命,就剩三分钟。
后方,十几公里外。
装甲列车指挥舱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步话机里传来的密集枪声和阿九的嘶吼,清清楚楚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距离十二点五公里!仰角四十七度七分!”詹姆斯满头大汗,手里的铅笔在图纸上几乎要划出火星子,“左风偏微调两密位!湿度百分之八十!这是极限射程了!”
炮长满脸黑灰,死死握着高低机的摇把,大吼:“诸位校准完毕!钻地弹装填完毕!”
“开火!”副官急得眼睛都红了。
“等一下。”
林涛冷冷地推开炮长,大步走到测距仪前。
他的脸色没有一丝慌乱。
越是这种命悬一线的死局,他体内那种顶级雇佣兵的冷血基因就越是沸腾。
世界在林涛的视野中瞬间褪去色彩,变成了绝对的灰白。
【技能:死神左眼,启动。】
一抹极其妖异的红光在林涛左眼底疯狂跳跃。
他的目光穿透了车厢,穿透了漫天的风雨,跨越了十几公里的虚空,直接锁定在镇江大坝半山腰的那个暗堡上。
各种环境数据化作冰冷的数字瀑布,疯狂涌入他的大脑。
“江面起涌流风了,高空风速变了。”
林涛的双手稳如磐石,握住高低机和方向机的摇把。
“仰角下调三分。”
“风偏改四点五密位。”
“咔哒、咔哒。”齿轮极其细微地转动。
詹姆斯看着林涛的手动微调,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老板!这违背了弹道学公式!这种距离差一密位,炮弹就会偏出几百米,会直接砸到特战队头上的!”
林涛没有理他。
红光在眼底隐去。
林涛死死盯着远方的夜空,右手握成了拳头。
“在我的射程里,老子的直觉就是公式。”
林涛的拳头狠狠砸在红色的击发按钮上。
“开炮!”
“咚————————!!!”
两百毫米口径的重型列车炮发出一声震慑灵魂的惊天怒吼。
巨大的后坐力让整列装甲火车在铁轨上猛地向后一挫。
驻锄在冻土里犁出深深的沟壑。
一发拖着暗红色尾焰的特种高碳钢钻地弹,带着撕裂苍穹的凄厉尖啸,冲天而起!
此时,大坝泥泞的斜坡上。
龙牙小队已经被完全压制在反斜面。
头顶上,重机枪的子弹像刮风一样嗖嗖飞过,打得泥土四下飞溅。
“营长!冲不上去!被死死卡住了!”一名特战队员捂着流血的胳膊大喊。
铁柱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在渗血。
他看了一眼大坝上方那盏犹如太阳般刺眼的探照灯,又看了一眼上方正在燃烧的导火索。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拔出大刀无脑冲锋。
在血肉磨坊里滚出来的将帅之风,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莽夫的冲动。
“不硬拼!”
铁柱猛地一拍大腿,转头看向身后的爆破手。
“定向爆破管带了多少?”
“带了五根!”
“全给我接起来!”铁柱双眼闪烁着恶狼般的凶光,“别露头!顺着反斜面的死角往右边摸!那里是探照灯塔的承重盲区!”
几名爆破手迅速将五根粗大的定向爆破管连接在一起,装上雷管。
铁柱一把抓起爆破管,像一只巨大的壁虎,紧紧贴着泥泞的坡面。
探照灯的光柱在他们头顶来回扫射。
“掩护我!”
铁柱低吼一声。
阿九和剩下的龙牙队员同时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半山腰的暗堡疯狂倾泻火力。趁着机枪手被短暂吸引的瞬间,铁柱四肢并用,在烂泥里猛地向前蹿出十几米。
他直接扑到了探照灯塔的下方死角。
“去死吧!”
铁柱将定向爆破管死死卡在灯塔的钢筋支架上,猛地一拉引信,整个人顺着泥坡疯狂向下翻滚。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灯塔底部轰然炸开。
定向爆破产生的金属射流,犹如一把极其锋利的巨型战刀,瞬间切断了灯塔的承重钢梁。
高达十几米的探照灯塔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带着那盏巨大的洋造探照灯,一头栽了下来!
“咣当!”
灯塔狠狠砸在淮军的机枪阵地前,灯泡瞬间炸得粉碎。
整个大坝,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灯灭了!他们摸上来了!开枪!乱枪打死他们!”
暗堡里的淮军军官吓得歇斯底里地尖叫。
十几挺重机枪彻底变成了瞎子,对着黑暗的斜坡盲目地喷吐着火舌。
就在这混乱到了极点的瞬间。
天空中,传来了一阵刺耳到极点、仿佛能撕裂耳膜的恐怖尖啸!
“什么声音?”淮军军官愣住了,抬起头。
那是一道暗红色的流星。
林涛在十几公里外亲自校准的那发钻地弹,跨越了漫长的虚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准之又准地砸落下来!
“轰隆隆隆——!!!”
没有砸在大坝表面,也没有砸在泥坡上。
那枚特种高碳钢弹头,以极其恐怖的穿透力,直接砸穿了半山腰那座坚固的青砖暗堡的顶部!
它像切豆腐一样钻透了三合土和厚重的沙袋,深深钻入了暗堡下方的引爆控制室!
然后,延迟引信触发。
一百公斤高能烈性炸药,在密闭的地下空间内轰然爆开!
整个大坝都在这股恐怖的爆炸中剧烈颤抖,仿佛发生了一场微型地震。
暗堡被直接从内部撑爆。
几百吨的泥土、青砖和被炸碎的淮军机枪手,犹如一场倒冲向天的泥石流,被狂暴的气浪掀上了半空!
那些重机枪被炸成了扭曲的废铁,散落一地。
核心火力点,瞬间被彻底抹除!
“干得漂亮!”铁柱从泥水里爬起来,吐出一口泥浆,放声狂吼,“涛哥的炮就是准!”
“导火索!导火索还没断!”
阿九根本没有时间庆祝。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暗堡废墟的边缘。
在爆炸的边缘地带,那一根连接着大坝底部五吨黑火药的引信,竟然还在顽强地燃烧!
火花正在疯狂地向下窜去!
“掩护!”
阿九像一头猎豹一样,猛地从反斜面跃出。
他根本不管周围还有没有没死透的淮军,也不管脚下是不是随时会塌陷的废墟。
他踩着滚烫的砖头和残肢断臂,直接扑向了那根正在燃烧的导火索。
十米!
五米!
三米!
火星已经极其逼近大坝内部的埋药点!
阿九的防弹头盔掉在了一旁,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通红。
“给老子断!”
在火星距离引爆点只剩下最后不到半米的瞬间。
阿九整个人扑倒在泥地里,右手猛地拔出大腿外侧的三棱军刺,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刀剁了下去!
“哧!”
精钢打造的军刺,直接将粗糙的导火索斩成了两截,深深剁进了下方的青石板里!
火星在距离刀刃不到五厘米的地方,猛地闪烁了一下,冒出一缕青烟。
彻底熄灭。
大坝深处那五吨足以毁天灭地的黑火药,重新归于死寂。
阿九瘫倒在泥水里,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全部抽空。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那截熄灭的导火索,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滴滴滴。”
步话机里传来林涛冷酷而平稳的声音。
“大坝情况。”
阿九按下通话键,声音嘶哑却透着极致的痛快:“涛哥,火掐了。几百万老乡的命,保住了。”
“撤。上快艇。回主力阵地。”
林涛的指令没有任何废话。
“是!”
铁柱带着龙牙小队迅速打扫战场,补枪清理了残存的清军,然后像幽灵一样顺着斜坡滑下,重新跳上了隐藏在芦苇荡里的内河快艇。
四艘快艇重新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大坝,准备沿着原路撤退。
江风依旧凄冷。
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
就在第一艘快艇刚刚驶出芦苇荡,船头转向江心的那一刻。
江面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团极其刺目的橘红色强光!
紧接着,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恐怖炮声,从镇江主城的方向轰然传来。
“轰——!!!”
不是野战炮,不是普通的前膛炮。
那是从英国原装进口、重达数十吨的阿姆斯特朗重型穿甲要塞炮!
“哗啦!”
快艇右侧不足五十米的海面上,一道高达三十多米的巨大水柱冲天而起。
狂暴的爆炸气浪直接将第一艘快艇掀得在水面上剧烈摇晃,江水劈头盖脸地砸进船舱。
“敌袭!”
铁柱死死抓着船舷,双眼猛地瞪圆,看向镇江的方向。
黑暗中,三道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如同三柄巨大的死神镰刀,从镇江主城的城墙上横扫过来,死死锁定了江面上的四艘快艇。
在探照灯的源头。
三十门乌黑的重型要塞炮,已经褪去了炮衣。
冰冷的炮管在雨夜中缓缓下压。
李中堂的最后底牌,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