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A3直播间。
警方完成第一轮拍照后,允许陆观在标记线外观察门内痕迹。
两道灰黑擦痕从主持台前开始,越过倒下的话筒,延伸到正门内侧。蓝色纤维分成三段,像有人沿途从外套上扯落。
每一处都与直播里的拖拽方向一致。
可许南音的门禁记录指向B区。
一条路线说她主动向里走。
另一条路线说她被人向外拖。
高启航站在门外:“门禁账号可以借用,拖痕却不会自己出现。有人拿她的卡走向B区,真正的许南音还是从正门被带走。”
周正问:“谁拿了她的卡?”
“蒙面人,或者接应的人。”
“怎么同时完成正门拖人和B区刷卡?”
“不止一个人。”
所有缺口都能用一个新的共犯填上。
陆观没有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加人。
他蹲在标记线外,依次记录擦痕长度、间距和地面材质。系统提示已经在视野边缘闪了很久。
【已发现可测量异常痕迹】
【当前信息可生成移动路径模型】
许南音仍然没有找到。
从真实离开A3算起,已经过去三十六分钟。
陆观知道系统只能计算输入,刚才也因此连续拒绝调用。可现在警方已经完成现场拍照,门内痕迹与画面又高度一致。如果能迅速还原受力方向,也许可以判断她从哪一侧被控制,为搜索提供路径。
“门内测量数据给我看一下。”他说。
周正让技术员把副本投到屏幕上。
陆观抄下擦痕长度、橡胶残留、纤维位置与话筒落点。
现场技术员说明,两道擦痕里都检测到鞋底橡胶的初步反应。一道较深,边缘有间断的转折;另一道浅些,更接近鞋尖反复擦过地面。蓝色纤维附着在擦痕边缘,没有落进更远处的电缆槽。
“能判断受力人数吗?”陆观问。
“现在不能。地胶本身容易留痕,鞋底材质和施力角度都会影响深浅。最多只能说有人或物沿这个方向摩擦过。”
“纤维是不是许南音外套上的?”
“颜色接近,成分和断口还没比对。”
“痕迹形成时间?”
“地胶无法凭肉眼精确判断。可能是今晚,也可能更早。”
陆观把技术员的原话写进输入说明。
可当这些数值和直播画面叠在一起时,系统仍能把分散信息拼成最顺的一条路线。
陆观在心里确认系统调用。
周围声音瞬间远了一层。
半透明线条覆盖在A3地面上。系统沿两道擦痕重建受力方向,把主持台前、椅脚碰撞点和正门内侧连成一条红色路径。
【路径一致性分析完成】
【目标由主持台中部失去平衡,经地面连续拖行,最终通过正门离开】
【模型一致性:百分之九十二】
【建议:优先追查正门外转运路线】
答案来得很快。
快得让陆观紧绷了半小时的肩膀松了一瞬。
系统认为拖拽是真的。
许南音的账号进入B区,可能确实是别人制造的假路线。正门外没有公开出口异常,也可能因为嫌疑人使用了尚未发现的内部运输方式。
他把模型方向写进候选记录草稿,却没有提交。
“结果呢?”林雪问。
她没有提系统两个字。
“判断人被从主持台拖向正门,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二。”
“这是你自己看出来的,还是那位不肯告诉你凶手的助手说的?”
她把声音压到只够两人听见。
陆观也低声回答:“后者给了路径一致性。百分之九十二。”
“输入包括什么?”
“门内擦痕、纤维、话筒落点、椅子碰撞。”
“画面呢?”
“用于比对动作方向。”
林雪没有立刻否定。
她绕到门框另一侧,看了看勘查人员划出的三段纤维范围,又退回标记线外。
“我先说一个猜想。”
“你说。”
“这些痕迹不一定是给警方准备的,也可能先是给镜头准备的。”
陆观皱眉:“什么意思?”
“直播画面能拍到主持台、椅子和正门内侧。第一批进来的人也会沿同一方向看。”
林雪抬手,从主持台指向门口。
“如果有人只想让画面像绑架,痕迹留在镜头里就够了。如果还想让第一轮现场勘查相信绑架,就把同样的痕迹补到门内。”
“可痕迹和受力方向一致。”
“布置者也看过排练,为什么不能一致?”
“你认为是假的?”
“我认为它完整得像一段说明。”
“现在轮到我问。”林雪看着他,“你的系统有没有比较门内和门外的地面材质?”
陆观看向正门。
门内是深灰色弹性地胶,门槛外是浅色耐磨石材。两种材质的摩擦系数、留痕方式和纤维附着条件都不同。
“没有。”
“有没有读门槛外的采样?”
“没有。”“有没有读取正门外连续路线?”
“没有。”
林雪退开半步:“那百分之九十二证明什么?”
陆观没有回答。
系统界面仍停在那条红色路径上。
它从主持台中部开始,准确穿过所有门内痕迹,在正门处结束。终点之后是一片没有输入的灰色区域。
陆观重新读了一遍结果。
【现有门内痕迹可组成一次拖拽】
门外两个字,从头到尾没有出现。
“可以再调用一次。”陆观说,“把门外数据补进去。”
“警方还没完成门外分区采样。”
“我可以先看表面。”
“然后让系统把肉眼遗漏当成不存在?”
林雪的语气不重,却没有给他逃进第二次计算的机会。
“你刚才调用是为了快。现在已经知道输入有缺口,再调用一次,只会让它替你把缺口包装得更像答案。”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系统能看见什么?”
“所以我先说我的猜想,再问你。”林雪说,“免得先被它带着走。”
“怕被它影响?”
“怕你被它影响以后,还以为自己只是多拿了一条线索。”
陆观看着她。
“林社长,你现在比我还了解系统的缺点。”
“我了解的是你。”
话出口以后,林雪的眼神停了一瞬。
她很快移开视线,盯住门槛外的浅色石材。
“你拿到一个完整答案时,右手会先松开。刚才松得太早了。”
陆观低头,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记录笔。
“观察员工这么仔细?”
“候选人风险监测。”
“守则里有?”
“今晚补。”
“放私人安排?”
林雪转过脸:“你再问一句,我让周正把你移出现场。”
她的耳尖在冷白灯下有一点红,声音却比平时更冷。
陆观没继续逗她。
许南音还在某个未知位置,他们之间那点没有说破的东西,只能先压回门槛以内。
陆观盯着候选记录草稿。
“许南音还没找到。”
“所以更不能把搜索力量推向一条没有门外证据的路。”
“如果门外被清理过呢?”
“那就找水迹和擦拭边界。”
“如果在门口换了搬运方式?”
“就找转运点。”
陆观把系统生成的红色路径缩小。
红线依旧漂亮、完整,旁边挂着百分之九十二。
陆观把画面缩到全场平面图,正门外仍是一片灰。
周正从另一端走过来:“模型有结果?”
陆观看了一眼尚未提交的草稿。
“有一个门内高一致性模型,但输入范围不完整。我申请门内、门槛和门外正常延长线分区采样,再决定是否提交。”
“需要多久?”
勘查人员说:“六分钟可以出现场初步分布。成分鉴定要更久。”
“先做分布。”周正说,“搜索不停止,B区也继续查。”
高启航在警戒线外问:“你们不是已经证明她从正门被拖走了吗?”
“没有。”陆观说。
“那地上的东西算什么?”
“目前只算门内痕迹。”
系统模型停在他视野里。
那条红线抵达门槛,便理所当然地朝门外延伸出一枚箭头。
陆观重新打开输入列表。
数据到门槛为止。
门外的石材、纤维和走廊承重痕迹,一项都没有。
他盯着那枚仍向外延伸的红色箭头,右手重新握紧。
系统没有算错门内。
是他问错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