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A3直播间外围。
平台已经把观众端切换成安全公告。
许南音的脸从六块屏幕上消失,直播间外却没有因此安静下来。
“她提前录了九分钟互动。”高启航站在警戒线外,“又瞒着制作组离开A3,还私下约人见面。现在直播里刚好出现绑架画面,你们还觉得是巧合?”
周正问:“预录由谁安排?”
“我不知道。”
“你是总制作人。”
“她有主持人素材权限,陈叙也能给她开临时录制。每天准备那么多备用段落,我不可能一条条盯。”
陈叙站在控制区门口,脸色发白。
“互动段是许老师昨晚提出的。她说直播中段可能需要更换妆发,让我留九分钟备用。”
“你同意了?”
“录制备用内容不违规。可她没说要在那段时间离开A3。”
“谁把预录加入正式编排?”
陈叙看了一眼高启航。
“今晚是我执行。高总确认过总流程。”
高启航马上说:“我确认的是节目能不能按时播,不知道她拿预录掩护离场。”
两个人都承认自己碰过流程,又都把隐瞒的部分推回许南音身上。
陆观没有插话。
陆观在许南音名字下面记了两项:隐瞒预录真实用途,私约罗晴在B10见面。
至少“妆发调整”不是实话。
候选终端弹出舆情摘要。
短视频平台最热的三个词条已经变成:许南音自导自演、公益直播炒作、预录绑架。
从第一段画面出现到现在,不到二十三分钟。
全城比现场更早拥有了答案。
“陆观。”周正说,“把现在能成立的行为链讲清楚。”
陆观走到白板前。
“第一条,许南音提前录制互动内容,计划在播放期间离开A3,去B10见罗晴。这是她主动安排的行为。”
他另起一行。
“第二条,19:53,有人把拖拽片段插入临时队列。画面拍摄时间、画面人物和插入人员仍待核。”
再下一行。
“第三条,许南音没有按计划到达B10,目前无法联系。”
高启航冷笑:“三条明明可以连起来。她用预录离场,又准备一段绑架视频制造话题,最后故意失联。”
“怎么连?”
“还需要我教你?”
“那就先找她碰过素材的记录。”
陆观用笔点了点第二条。
“如果绑架画面是她安排的,会留下她接触素材、确认插入或者指示他人的记录。如果她准备长期失联,会有离开直播中心后的路线、交通、藏身或者联络安排。现在都没有。”
“她可以提前清掉。”
“也可以没有做过。”
“你是在替她说话?”
“我只是还没把它们连到一起。”
林雪靠在白板另一侧,突然问:“她违规了吗?”
“违规。”陆观说。
“预录离场需要承担责任吗?”
“需要。”
“所以不用替她洗。”
“我也没洗。”
“那就别被别人逼着把责任加到她没做过的事上。”
高启航看向林雪:“你们是一起来的,当然互相替对方补话。”
“他漏了,我会指出来。”
“听起来和替他破案没区别。”
“区别很大。”陆观说,“她说完以后,模型还是我签。”
林雪侧过脸:“你是不是很得意?”
“终于轮到我有签字权了。”
“候选模型签字,不是结案报告。”
“你今天第几次提醒?”
“十一次。”
周正敲了一下桌面:“回去再拌。先找人。”
20:24,去B10核查的警员回报。
B10资料室外没有许南音。罗晴在公共休息区等候,随身物品未发现异常。资料室门禁显示,她的临时访客权限在19:45生效,但没有开门记录。
另一组警员也完成了主持人休息室的初步检查。
许南音的手提包留在衣柜下层,车钥匙、充电器和备用证件都在里面。她工作用的手机不在,私人手机却放在化妆台抽屉里。停车记录显示车辆没有离场。
高启航说:“把重要东西留下,更像故意制造失踪。”
“也可能说明她只准备离开九分钟。”陆观说。
“手机都分开放了,还不够刻意?”
“如果她只带工作手机去见项目审计人员,很合理。如果她准备藏起来,却把车钥匙、证件和私人手机都留下,就需要另外安排交通与联络。”
“她当然可以让别人接应。”
“接应人、车辆、路线,找到其中一项再写。”
陆观把休息室物品列在行为链下方。
陆观看着那串物品,问现场助理:“如果她准备消失,为什么把证件、车钥匙和私人手机都留下?”
助理张了张嘴,没有答出来。
周正问现场助理:“她离开前有没有异常?”
“19:48左右,她让我确认互动段已经进入待播,说九分钟后要把实时机位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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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薄文件袋和工作手机。”
“情绪呢?”
“有点急,但不像害怕。她还让我把保温杯留在主持台,说回来要喝。”
高启航问:“文件袋是什么颜色?”
助理看了他一眼:“灰色。”
“里面装什么?”
“我没看。”
“许南音有没有让你对我保密?”
“她只说不要改动九分钟预录。”
高启航还想追问,周正让他退回原位。
“询问由警方进行。”
陆观在记录里补上两个待查物品:灰色文件袋、工作手机。
陆观在B10后面写下“未到”,又问:“灰色文件袋和工作手机最后出现在哪里?”
两项都是空白。许南音的计划走到B10以前,断了。
“许南音有没有B10权限?”周正问。
“项目负责人权限覆盖资料室外间。”
“刷过吗?”
“没有。”
罗晴再次接入电话。
“许南音原话是什么?”周正问。
“她说预录开始后从A3出来,沿内部连廊到B10,带一份需要复核的账目说明。”
高启航立即追问:“什么账目?”
周正抬手制止他。
罗晴说:“我只向警方提交。内容涉及供应商报价和受助者信息,不适合在这里公开。”
“会面地点有没有变过?”
“没有。最后一次确认是今天下午,还是B10。”
“她有没有提过绑架画面、炒作或者失联计划?”
“没有。”
“有没有让你报警?”
“没有。我是因为她没到、电话关机才联系现场。”
“她离开A3的准确时间呢?”
“只说预录开始以后。”
电话结束前,罗晴又补了一句。
“她确实瞒了制作组。但她不是为了消失,她是为了把东西交给我。”
陆观在“主动离场”后面补上:去B10交账目。
20:26,物业门禁副本送到警方终端。
数据范围只有A3至B10的内部通道,时间限定为19:45至20:05。
陆观没有接过终端。技术人员在众人可见的副屏上逐条展示。
A3正门门磁在19:52:06出现开启。
八秒后闭合。
外侧刷卡记录为空。
钟锐看向先前那名直播助理:“所以制作面板一直显示红锁,但门扇确实开过。”
“没人刷卡,怎么开的?”
“内侧应急推杆不需要刷卡。”
门从里面打开,人员离开后自动闭合,外侧权限仍显示锁定。
陆观划掉了先前那句“正门没有开启”。
门是从里面推开的。
高启航指着记录:“这正好证明她自己走了。”
“A3里的人自己开了门。”陆观说,“接着许南音的卡进了B区。”
高启航压着声音:“你是不是一定要把所有简单问题说复杂?”
“简单结论如果是真的,核完也不会变假。”
技术人员继续向下滚动。
19:52:21,A3通往B区的单向门禁有一次刷卡。
账号属于许南音。
方向是进入B区。
刷卡后的门扇开合持续五秒,单人通行计数增加一次,没有触发尾随报警。
陆观在记录里写下“许南音门禁卡,单人进入B区”,又在名字后面打了个问号。
“调走廊画面。”
这条记录与她计划去B10相符,却与画面暗示的路线不同。
拖拽画面和门内擦痕都把人引向A3正门外的公共走廊,再往前便是观察区与开放出口。
许南音的刷卡记录,却从A3区域转向内部B区。
19:51末至19:52初,A3门扇开过;紧接着,许南音的门禁卡刷进B区。
主门拖痕指向楼外,门禁却指向B区。陆观把两条路线画在纸上,笔尖停在分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