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云镜直播中心控制区。
墙上的电子钟跳过整分。
观众端屏幕仍没有出现“八二七”。
秦警官看了一眼执法记录仪:“现场标记已经过去六分钟。”
陈叙盯着播出屏:“如果今晚参数没变,再等一分钟。”
“你知道参数没变?”陆观问。
“我没有改过主延迟。”
“别人能改吗?”
“安全组账号和平台自动策略都可以。”
“所以还是看记录。”
平台值班技术员把A3当晚的接入时间、播出时间和临时队列投到副屏上。周正带来的电子数据人员在一旁录像,陆观站在两步外等结果。
“接入时间是现场信号进入平台的时间?”
“对。”技术员说,“播出时间是内容从审核缓冲队列送往观众端的时间。观众设备实际收到还会有不到几秒的网络差异。”
“临时素材呢?”
“如果插入队列,会同时保留素材标识与切换时间。源文件详情要另行导出。”
“先固定时间。”周正说。
20:16:43,第一份时间表生成。
上面每一行都有两个时间戳。
现场信号19:54:09接入,20:01:09播出。
现场信号19:56:11接入,20:03:11播出。
现场信号19:59:06接入,20:06:06播出。
平台技术员看完三行数据:“不是大约。主延迟参数是七分钟整,这三组接入与播出时间也正好相差七分钟。”
他又随机抽取前后各五分钟的数据,把接入时间与播出时间的差值单独列出。
“前后五分钟也一样。”技术员指着其中两行,“只有两次切换出现不到一秒的转码抖动,其余都维持在七分钟。”
“如果只是观众网络卡顿,不同设备的到达时间会散开。”陆观说,“公开观察区几台观众设备只有秒级差异,平台播出时间却统一晚七分钟。延迟发生在内容送出以前。”
秦警官问:“能不能被人临时改成七分钟?”
“理论上能。”技术员指向参数版本号,“但改动会生成新版本。当前主延迟参数在19:36启用,之后没有修改记录。”
“谁启用的?”
“平台安全策略自动下发,陈叙的控制台确认接收。”
陈叙点头:“这是公益直播的固定安全要求。”
“你刚才一直不肯说具体值。”周正看着他。
“我怕拿常规设置承担事故责任。原始日志没出来以前,万一今晚延迟异常,我说七分钟就是误导。”
周正示意辅警记下,目光仍停在陈叙脸上。
陆观在陈叙名字后面写下两个并列问号:怕报错参数?隐瞒流程?
“等临时队列和操作账号。”他说。
陆观在自己的两条时间线之间写下“负七分钟”。
他在旁边补了一行:观众时间减七分钟,等于内容进入播出队列的时间。
“拖拽片段呢?”周正问。
平台技术员向下翻了一页。
“观众端开始播出时间,20:00:08。对应队列切换时间,19:53:08。”
“来源?”
“临时素材标识,不是常规A3实时信号。”
陈叙的肩膀明显绷紧。
高启航马上说:“现场发生突发状况,导播插入备用机位很正常。临时素材也可能是刚刚截取的实时片段。”
“可能。”陆观说。
高启航看向他:“原始时间都证明了,你还要怀疑什么?”
“它只告诉我们,这段画面在19:53被塞进了队列。”
“画面里就是许南音。脸、衣服、声音全对得上。”
陆观没有同他争,只在19:53旁边画了三个问号。
一个落在“临时素材”后面,一个画在蓝衣女人的截图旁,最后一个压在许南音的名字下面。
林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觉得拖拽是真的?”
陆观停了一下。
他把拖拽画面停在蓝衣女子撞歪高脚椅的位置,又看了一眼A3现场图。擦痕、蓝色纤维、倒下的话筒和椅子的位置都能一一对上。
“现场痕迹能和画面对上,先按真的找人。”他说,“但原片没出来,谁在里面还不能确定。”
林雪拿起笔,在“蓝衣女人是谁”下面点了点。
“别又被一件衣服骗了。”
“没有。”
“我在提醒你。”
“还是提醒你自己别替我改?”
林雪看了他两秒,把笔放下。
“两者都有。”
20:17,观察区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
“数字出现了!”
所有人看向观众端屏幕。
A3侧屏右下角,“八二七”第一次出现。
秦警官调出执法记录仪里的起始时间,又看向墙上的电子钟。
“七分钟整。”
陆观在独立标记与平台时间表之间画了一条连线。
周正立即通知搜索人员:“把19:50至19:55的监控和门禁再过一遍,先查许南音从A3出来以后去了哪儿。”高启航说:“既然拖拽发生在19:53,嫌疑人已经获得二十多分钟。停车场和出口必须扩大。”
“正在查。”周正说。
“还应该通知全城设卡。”
“依据呢?”
“这是几十万人看见的绑架!”
“几十万人看见的是七分钟前的一段画面。人还没找到,先把楼里搜清楚。”
平台技术员继续保全临时素材来源。陈叙申请暂停当前队列,被警方要求先记录操作目的与影响范围。
“节目不能一直这样播。”陈叙说,“预录互动快结束了,后面没有主持人信号。”
“切公开公告和安全垫片。”周正说,“不能覆盖现有临时队列。”
高启航压着火气:“如果让观众知道主持人失联,整个项目都完了。”
“人比项目重要。”
“你们还没证明她真失联。她自己瞒着我们预录,又约人私下见面,谁知道是不是借直播制造话题?”
陆观抬起头。
“她偷偷离开A3,和有人借她的脸演了一场绑架,是一回事吗?”
“她瞒着制作组离开,直播又恰好出现绑架画面,这还不够?”
“至少现在还接不上。”
高启航冷笑:“你刚才不是也按真实拖拽建立模型?”
“我只是按最坏的情况先找人。”
“说得好听。找不到人,承担后果的是项目,不是你一张候选表。”
林雪向前半步,刚好挡住高启航看向陆观终端的视线。
“临时队列为什么会多出一段素材,你解释清楚了吗?”她抬眼看着高启航,“没解释清楚,就别替陆观判卷。”
高启航没有回答。
20:19,A区初步搜索回报送达。
19:50至20:04,开放出口没有发现拖拽、搬运或者明显失去自主能力的人员。装卸口登记车辆均已核实去向,暂未发现异常载人离场。
陆观看完搜索回报,划掉了时间线里通往出口的那根箭头。
“正门外接不上。”
周正带他回到A3入口。陆观拿着现场图,停在标记线外看向已经编号的痕迹。
门内两道灰黑擦痕从主持台附近延伸到正门方向。
三段蓝色纤维分别落在起点、中段和终点。
陆观举起保存的直播截图,从倒下的话筒一路看到门边,又在截图上圈出四处对应的位置。
“很完整。”陆观说。
陆观沿着三段纤维的排列方向看向门口。
三段纤维全落在镜头能够拍到的位置,擦痕也绕开了地上的电缆。
林雪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有开口。
20:22,平台原始时间导出完成。
陆观在时间模型上写下“固定延迟七分钟”,随后又看向门内那条过分清楚的拖痕。
它从起点一直延伸到门口,中间没有断过,像在等第一个进来的人照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