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0,第十二版守则打印完成。
这一次,陆观站在打印机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
任务编号只有一个。
页码连续。
出纸口没有卡纸。
乔师傅上午扶正的托盘也没有再把右下角压弯。
林雪拿起文件,先对页脚,再看正文。确认电子版与纸本一致后,她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笔递到陆观面前。
“先看再签。”她说。
“终于不让我服从老板安排了?”
“第一版也没强迫你。”
“第一版写的是员工必须服从社长合理调度。”
“有合理两个字。”
“谁判断合理?”
“当时是我。”
“现在呢?”
“双方。”
陆观翻到第一页。
重大危险共同决策。任何一方收到定向威胁、跨城邀请、断联场所邀约或唯一出入口地点安排,都要提供完整已知信息。没有完整地址时,必须留下能够逐层核验的集合与转运线索。
第二条是失联处理。
第三条是私人路线。
第四条写紧急联系人。
第五条把职业邀请拆成共同核验、个人决定。
原本十一条被删改合并,最后仍然只有十一条。陆观翻了两遍,没有看到任何一条单纯为昨天的争执新增。
陆观看到第九条。
【涉及对方身份、联系方式、职业选择与私人安排的修改,须先取得本人确认。】
旁边没有“社长例外”。
“没问题。”他说。
“继续看。”
“我看完了。”
“最后一栏呢?”
“空的。”
“空的也要确认。”
【私人安排】下面没有正文,只留了两行位置。
陆观用笔尖点了点:“我建议写,约会不算加班。”
林雪正在喝水,杯口停了一下。
“谁约会?”
“以后可能用到。”
“没有事实基础。”
“空栏也没有事实基础。”
“空栏不产生约束。”
“所以加一句也不影响。”
“影响文件严肃性。”
陆观没有真写。他在签名位置落笔,与林雪的名字并排。
两人签完以后,林雪用透明封皮把公开版本装好,贴到原来的位置。包含紧急联系人具体号码的附页另存公共柜,没有展示在会客区。
系统询问规则更没有写进纸面。
那三条只存在于两个人的记忆里。
先提出猜想。
陆观有权拒绝。
所有结果回到现实复核。
“口头规则要不要也确认一次?”陆观问。
林雪看向玻璃门外。走廊没人。
“说。”
“你不能把系统当答案,也不能要求我公开次数、任务和奖励。”
“知道。”
“我不能拿系统结果压过你的现场判断。”
“你的判断有现实证据,可以反驳我。”
“如果都没有证据?”
“保留两个模型。”
“如果必须立刻选?”
“谁承担现场职责,谁决定行动。另一方保留反对并说明风险。”
陆观点头。
林雪又补了一句:“涉及你的能力是否使用,由你决定。”
“涉及你上一世的记忆是否公开,由你决定。”
两句话放在一起,没有写入任何版本。
林雪抬手把公开守则的封皮压平。
“结束。”
“私人安排还空着。”
“不影响生效。”
“以后谁填?”
“以后再说。”
门铃响了。
陆观刚站起来,外面的人已经隔着玻璃举起两本课堂笔记。
肖静今天没有带慰问品,只背着学校统一发的帆布包。她看见门牌下面新增的探员名字,先伸手按了按左下角。
门从里面打开。
“别碰。”林雪说。
肖静收回手:“我只是确认它有没有贴牢。”
“已经确认过。”
“谁确认的?”
“公共设施负责人。”
陆观让开门:“你来还资料?”
“老师的补充讲义,还有你上次借的案例册。”肖静把帆布包里的文件拿出来,“普通同学没有公共档案柜权限,只能亲自送。”
陆观接过笔记:“消息这么快?”
“你们事务所的公开账号上午发了新门牌照片。”
林雪拿手机的动作停住。
“谁发的?”
“账号管理员。”肖静说。
事务所公开账号只有两个人能登录。
陆观看向林雪。
林雪面无表情:“正常职业信息更新。”
“照片拍得不错。”肖静说,“门牌占了一半,另一半刚好能看见某位探员的手。”
“方便证明不是旧图。”
“原来如此。”
肖静把最后一页课堂通知抽出来,视线落到墙上的第十二版。
“共同生活与办案守则?”
林雪往前站了半步,挡住附页文件格:“公开版本。”
“我知道。我没准备翻你们的紧急联系人。”
陆观问:“你怎么知道有紧急联系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标题目录里写着。”
第十二版第一页确实有目录。
肖静没有走近,只在会客桌外侧读了前几行。
“私人路线由本人决定,存在明确异常时提前告知搭档。”她念完,抬头看林雪,“进步很大。”
“你在评价什么?”
“普通同学对企业制度的阅读感想。”
“事务所不是企业。”
“那这是员工手册?”
“合作守则。”
肖静又看见最后一栏。
“私人安排为什么空着?”
“没有内容。”林雪说。
“没有内容还留两行?”
陆观靠在桌边:“这个问题我也问过。”
“回答呢?”
“以后再说。”
肖静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确定这是员工手册,不是同居协议?”
“他住一楼是为了夜间值守。”林雪说。
“我没问住哪层。”
“避免你产生错误理解。”
“我现在理解得更清楚了。”
陆观把课堂讲义放进书包:“肖同学,资料还完可以走了。”
“固定搭档开始赶人?”
“下午还有作业。”
“我特意来提醒你,明天第一节课随堂测验。”
“课堂群没通知。”
“老师刚说的。”
“你为什么笑?”
“因为你最近请假太多。”
肖静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手写重点。陆观扫了一眼,都是老师上午划过的知识点。
林雪接过去先看了一遍。
“为什么给他整理?”
“同组互助。”
“你们不是同组。”
“明天测验以后可能重新分组。”
“还没发生的分组不构成当前互助关系。”
“林老板,守则刚写私人选择归本人决定。”
林雪把重点纸递给陆观:“接不接受你自己决定。”
陆观接了。
“谢谢。”
肖静朝林雪笑了一下。
林雪转身从书架里抽出一本课程题库,放到那张重点旁边。
“只看一页不够。今晚做完三套。”
“这算社长管理私人学习吗?”陆观问。
“侦探基础能力影响工作。”
“新守则里没有作业条款。”
“所以是口头建议。”
“可以拒绝?”
“可以。”
“拒绝。”
林雪看着他。
陆观把题库拿起来:“先做一套。”
肖静笑出声。
“我不打扰固定搭档执行私人选择了。”
她离开前又看了一眼新门牌,没有再碰。
十七点十分,门铃重新安静。
陆观打开题库,林雪坐回桌后。墙上的第十二版多了一层透明封皮,最后两行仍旧空着。
“她为什么知道你住一楼?”林雪忽然问。
“这学期同学都知道我经常在事务所值夜。”
“经常和长期居住不一样。”
“你刚才自己说的。”
林雪翻文件的手停住。
“为了避免错误理解。”
“现在整个楼道都理解了。”
“她不会乱说。”
“你相信肖静?”
“在普通同学边界内。”
陆观故意拖长声音:“原来如此。”
“做题。”
18:35,事务所工作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方是钢城侦探协会评审处。
标题很短。
【关于陆观进入闻名级候选观察期的通知】
陆观把第一套题停在第七题,点开邮件。
通知先写明,他目前仍是探员级,不因进入观察期自动取得任何额外权限。候选考核也不是一场封闭笔试,而是一份真实案件记录。
首个要求是:在大师级主责人与警方授权范围内,独立主持一宗本市公共事件的案件模型和指定调查模块。
林雪走到他身后,把整封邮件看完。
“想接吗?”她问。
陆观没有立即回答。
邮件附件列出权限说明、回避规则和三个候选合作项目。最下面一行提醒,进入观察期可以拒绝,不影响现有探员资格。
陆观把通知重新看了一遍。
“想。”
林雪伸手把题库翻到下一页:“先通过明天的随堂测验。”
“闻名级候选和学校测验有什么关系?”
“候选人挂科会影响事务所形象。”
“守则里没有。”
“以后可以加。”
陆观看向墙上那两行空白。
“加在私人安排?”
“想得美。”
林雪回到自己位置,没有替他点击回执。接受观察期的确认按钮仍留在陆观账号里,倒计时还有二十三小时。
陆观做完第八题,才重新拿起鼠标。
他在“本人已阅读权限边界并自愿参加”下面勾选确认,电子回执显示的签署人只有陆观。
林雪看见页面变绿,只把自己那份主责人材料拖进待办栏。
“明天去协会。”她说。
“这算同意?”
“你已经自己同意了。”
“那你呢?”
“我负责让你在犯错以前看清权限。”
“犯错以后?”
“自己改。”
协会通知停在电脑屏幕中央。
首个考核要求不是考试。
而是一宗本市公共事件的独立模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