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钢城侦探协会三楼评审室。
陆观刚在签到表上写完名字,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便把一张蓝色证件递了过来。
证件正面印着他的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
闻名级候选观察人员。
最底端另有一行小字:本证不具备调查授权效力。
陆观把证件翻到背面,背面的小字更多,从不能独立调取公共监控,一直写到不得以候选身份要求无关人员配合。
“协会是不是怕我看不清?”
林雪站在他旁边,胸前别着自己的大师级侦探证。
“是怕你只看见正面。”
“我看起来像会拿着候选证到处吓人的人?”
“不像。”林雪抬手替他把证件夹正,“你比较可能先把它挂歪。”
陆观低头看了一眼。证件原本确实斜了半寸。
他把她的手挡开:“林社长,公共场合注意距离。”
林雪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那你自己歪着。”
9:10,评审室的门关上。
长桌对面坐着三名评审,一名负责记录的协会工作人员,还有两名来自档案与技术职能组的联络人员。桌边没有陆观预想中的授章仪式,也没有任何人祝贺他升级。
主评审把一份权限说明推到桌子中央。
“先确认一件事。陆观,你现在是什么级别?”
“探员级。”
“很好。”
主评审用笔点了点纸面。
“你可以在指定项目中主持案件模型,也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出取证建议。但你不能独立签署正式协查文件,不能越过警方调取数据,更不能把大师级主责人的签字理解成事后补手续。”
陆观点头:“明白。”
“我还没说完。”
“您继续。”
另一名评审看了林雪一眼。
“林雪担任安全与程序主责。她对越权风险、人员安全和证据流程负直接责任。必要时,她有权暂停你的模型工作。”
“包括他已经做对的时候。”林雪说。
陆观侧过脸:“后半句是协会规定?”
“我的补充规定。”
主评审没有理会两人的低声争执,把第一页翻过去。
“现场执法权仍然属于警方。场地方愿意配合,不等于你们可以随意进入后台;当事人口头同意,也不等于可以跳过电子数据的固定流程。我们考核的不是谁先猜中答案,而是你的答案能不能在合法的材料范围内成立。”
桌面投影亮起,一份模拟项目资料出现在幕布上。
主评审问:“假设大型活动现场出现人员失联,你准备先索取哪些材料?”
林雪看了一眼目录:“活动备案、场地平面图、人员——”
她的话停在第二项。
评审室安静了半秒。
陆观转头看她。
林雪已经靠回椅背,把刚拿起的笔放在自己面前。
“你看我做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突然忘了。”
“我只负责签字,不负责替你考试。”
主评审抬了抬手:“陆观回答。”
陆观重新看向投影,没有照着林雪刚才起的头往下背。
“先看事件性质。如果只是短时失联,我需要活动流程、公开区域平面图、约定会面信息和能说明最后露面时间的记录。只有出现明确危险或者警方立案后,才申请更深层的数据。”
“哪些数据?”
“门禁、内部监控、工作人员排班、设备运行日志。电子记录由警方或者持有方依法导出,我只接触副本。原始载体、导出账号和时间要写入交接记录。”
技术联络员问:“你为什么不先要所有监控?”
“因为‘所有’不是范围。”
陆观指向平面图上的三个区域。
“应该先用时间和动线缩小区域。公共通道、最后露面地点、约定目的地,各自能回答不同问题。如果连要证明什么都说不清,拿到再多画面,也只是在一堆无关人员的隐私里找运气。”
记录员敲键盘的声音快了些。
主评审又问:“如果主责人认为你遗漏了一份关键记录呢?”
“她指出遗漏,我说明是否调整模型。需要新增调取的,由她和警方走程序。”
“如果她直接替你把模型改了?”
陆观停了一下。
林雪垂着眼,像是忽然对桌上的订书钉产生了兴趣。
“那份模型不算我的独立成果。”陆观说,“她可以否决,但不能替我完成。”
林雪的笔尖在纸面轻轻点了一下。
主评审追问:“你接受她的否决权?”
“接受。”
“不觉得限制太多?”
“限制的是我怎么取材料,不是我怎么想。”
陆观把蓝色候选证放在桌面上。
“而且我现在还是探员。拿一张证进门就多出权限,那才不正常。”
10:40,第一轮询问结束。
休息区只有一台饮水机和一排硬椅子。陆观接了两杯温水,把其中一杯放到林雪手边。
“刚才怎么不继续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怕你一开口就要全楼监控。”
“所以先给我半个答案?”
“那是错误示范。”
“林社长,你的错误示范很像条件反射。”
林雪握着纸杯,没有喝。
“以前你申请材料,最后是我签字。你问一句,我顺手答一句,比较快。”
“今天不想快了?”
“评审的是你。”
她抬眼看他。
“陆观,我能替你挡一次越权,不能替你证明每一次选择。真到了现场,别人只会问你为什么要这份证据。你总不能回答,因为林雪让我拿。”
“也可以回答,因为系统让我拿。”
“你敢在里面这么说,我现在就注销你的候选证。”
“你没这个权限。”
“我有让你今天午饭只吃协会盒饭的权限。”
陆观看了一眼休息区角落。透明餐箱里整齐码着几份盒饭,青菜的颜色已经开始向灰色发展。
“你这是程序主责,还是伙食主责?”
“安全范围包括胃。”
11:00,第二轮材料模拟开始。
档案联络员分别扮演场地方、警方与当事人家属。陆观必须对每一份申请说明用途、时间范围和替代方案。
他第一次申请后台门禁全量记录,被当场驳回。
第二次,他把范围改成最后露面地点至约定会面地点之间、失联前后四十分钟,并要求保留原始校时说明。
申请通过。
他申请查看活动全部员工的私人通讯记录,再次被驳回。
陆观删掉那一项,改为先核实工作群中的公开调度信息,并将私人通讯列为警方发现具体嫌疑后的后续申请。
申请通过。
第三轮,模拟系统故意给出一份缺少导出人员姓名的门禁表。陆观看了两页,在模型栏里写下“来源待核,不参与当前结论”。
技术联络员问:“数据看起来没有问题,为什么不用?”
“因为我不知道是谁从哪里拿出来的。”
“如果它能帮你更快找到人呢?”
“可以作为搜索方向,不能写成已经确认的事实。”
这一次,林雪没有看桌上的订书钉。
她隔着半张桌子看了陆观几秒,才低头在安全评估栏里签名。
12:15,午休。
陆观拿到盒饭时,发现自己的那份比林雪多了一只卤蛋。
“安全主责偏袒候选人?”
“发盒饭的人拿错了。”
“那我还回去。”
林雪把自己的餐盒往旁边挪开:“拿错以后属于既成事实。”
“你刚才还说来源不清不能用。”
“卤蛋不进入证据链。”
14:00,评审组开始说明正式观察期。
陆观需要在一个本市项目中承担主模型工作。林雪负责程序、安全与最终协查签署,辖区警方负责现场处置和强制措施。三方权限不能互相替代。
“候选项目不一定会发生案件。”主评审说,“你们可能只完成风险检查,也可能遇到需要协助处理的突发事件。没有事件,按风险报告评分;出现事件,按实际记录评分。”
“如果项目本身超出探员级范围?”陆观问。
“由主责人判断是否接入。你主持的是指定模块,不是整座城市,更不是跨城调度。”
这句话说得很重。
陆观却觉得比任何模糊的鼓励都踏实。
他不是因为进入候选期,就突然从探员变成了可以独立接管一切的侦探。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今天都写在纸上。
15:40,评审组给出三份可选项目。
第一份是旧街区消防演练,第二份是商场儿童走失预案复核,第三份来自一家名为云镜的直播机构。
陆观把第三份翻到第一页。
项目名称印在左上角。
“暖灯计划”公益直播安全观察。
活动时间是三天后。
林雪的手指按住页面下方的流程图。
“公开直播?”
“嗯。”
“人多,设备多,时间又死。”
“不适合?”
“很适合出错。”
主评审将项目联系人和预登记表推过来。
“云镜希望你们后天下午先做一次普通风险查看。是否选择,由候选人决定。”
林雪没有碰那张表。
陆观逐页看完项目公开资料,在最后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选择的首个闻名级候选项目,是三天后的“暖灯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