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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二次葬礼开始

    第9日17:00,礼堂里的倒计时跳到十三小时。

    黑桃没有再说话。

    七只玻璃罩沿椅子编号排成一线,从一号旧相册一直到七号蓝柄雨伞。

    林雪偏偏先把七只玻璃罩全部撤到一旁。

    “你这样会破坏陈列。”杜承安说。

    “这里不是展览。”

    她在长桌上铺开七张白色物证纸,每张只写编号,不写物品名称。旧相册是一号,银色手表二号,未寄出的信三号,工作证四号,蓝色围巾五号,旧钥匙六号,蓝柄雨伞七号。

    “从现在起,任何人接触遗物都要登记。方哲,把礼堂摄像头的本地存储指示给我看。”

    方哲抬头看了一眼墙角:“它们是新装的,我没有权限。”

    “那就用我的离线录音笔。韩立诚负责站在门边,但不能单独离开。其余人坐到同一侧,彼此看得见。”

    韩立诚皱眉:“你让我当保安?”

    “你本来就是这里最熟悉安保的人。”

    “六年前熟悉。”

    “门的方向没变。”

    林雪把录音笔放到桌面中央,报出时间、地点特征和在场姓名。她没有说出山庄名称,因为从码头到主楼,没有任何一块仍保留名字的标牌。

    接着,她拿起七号雨伞。

    “伞柄是谁装的?”

    没人回答。

    “谁最后一次见到完整的原伞?”

    韩立诚说:“六年前暴雨那晚,我在湖边见叶老师撑过。”

    “我问的是完整的原伞,不是你声称看见谁拿着它。”

    韩立诚脸色一沉。

    叶珊先开口:“姐姐去世后,警方退还的遗物里没有伞。项目撤场清单写的是遗失。邀请方上周给我发过一张照片,我才知道它又出现了。”

    “照片拍到伞柄接口吗?”

    “没有,只拍了撑开的正面。”

    林雪把伞倒过来,让众人看螺纹深处没有氧化的亮边。

    “伞面和伞骨至少保存了六年,握柄却是近几年生产的仿制件。连接处的密封脂没有完全干。有人拿到整把旧伞后,拆走原柄,再装上复制品。”

    宋晚晴问:“原柄里有东西?”

    “目前只能确认,邀请方认为它值得被单独取走。”

    “既然已经拿走了,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叫来?”江澄问。

    林雪看向七件遗物。

    宋晚晴盯着二号玻璃罩,忽然说:“这不是我当年选的那块表。我的表还在家里。”

    “工作证是我姐姐的。”叶珊说。

    林雪看过其余几件:“它照搬了你那份七项类别和顺序,放进来的却是另一套实物。有人保管的、警方退还的、六年前失踪的,全被拼到了一起。”

    “因为拿到脱离原始映射的资料,不等于看懂。”

    林雪把七张编号纸翻到背面。

    “六年前,每名参与者都选过七件代表物。研究组另有顺序、持有人和叙述内容。只拿到一串编号,看见的就是七个空格。”

    她用笔点过六个人。

    “现在东西和关系人都到了。邀请方在等你们把空格重新填上。”

    “从现在开始,不回答‘这些遗物属于谁’。”林雪说,“只回答你本人什么时候见过、在哪里见过、当时物品是什么状态。任何人替别人归属,视为无效陈述。”

    杜承安靠在椅背上:“你担心有人利用我们的回答?”

    “提出规则的人已经偷走过一次东西,我没有义务替它整理说明书。”

    礼堂上方的摄像头红灯仍亮着。

    林雪抬头对着镜头说:“你可以听。顺序由我定。”

    林雪先检查二号银色手表。

    表针停在18:18。镜面边缘有一道褐色污迹,表带内侧却没有长期泡水后的发胀。后盖曾被警方开过,封存标签已经泛黄,机芯没有明显锈蚀。

    叶珊说,手表是警方后来退还的;宋晚晴记得叶知秋当天下午戴着它;杜承安则说,遗体被发现时手表已经不走。

    “当年警方判断它因暴雨进水停摆。”杜承安说。

    “你看过鉴定?”

    “听调查人员提过。”

    “哪名调查人员?”

    杜承安停了一下:“六年了,我记不清。”

    林雪没追问,只在二号纸上写下“机芯无明显进水锈蚀”。18:18后面仍是问号。

    一号旧相册的封面受过潮,内页却保存得很好。最后几张照片拍的是项目结束前的布置,门厅、礼堂和一排代表物陈列架都在画面里。

    三号未寄出的信被装在透明袋中,正面只有“珊珊亲启”。叶珊伸了一下手,又硬生生收回去。

    “你看过?”林雪问。

    “没有。”

    “你收到邀请的理由是取回姐姐遗物,却没有先拿这封信。”

    “我不知道它是真是假。”

    “所以你见过另一封?”

    叶珊抬起头。

    林雪没有逼她回答,只在三号纸上记下“收件人否认阅读,回避同类信件”。

    四号工作证外壳磨损严重,照片和姓名都属于叶知秋。卡套边缘有一层发暗的蜡状物。江澄确认,当年门禁后台只记录卡号,不记录持卡人的人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调查笔录写的是‘叶知秋18:32进入音控室’。”林雪说。

    江澄摘下眼镜,擦了两次。

    “原始日志应该只会显示她的工号。”

    “是谁把设备记录翻译成人名?”

    “我不知道。报告不是我写的。”

    “但你保管日志。”

    江澄不说话了。

    五号蓝色围巾叠得很整齐。轮到六号钥匙时,林雪先拍下旧证物袋的封口和编号,登记开袋时间,再让戴着手套的韩立诚试锁。礼堂侧门和档案室外门能开,遗物柜的锁芯却始终转不到底。试完,钥匙重新装袋封好。

    “当年就这样?”林雪问。

    “档案室里面一直有第二道柜锁。”韩立诚说,“管理员另拿一把机械钥匙。”

    “谁有?”

    “项目运营负责人和资料管理员。”

    众人的视线在江澄与杜承安之间移动。

    林雪按住六号纸。

    “别急着选人。一把钥匙只能证明权限,不能证明谁在18:18拿着它。”

    杜承安笑了笑:“你似乎已经把18:18当成答案。”

    “我只把它当成比20:00更值得验证的时间。”

    “20:00时我们都听见叶知秋讲话。”方哲突然说。

    这是登记开始以后,他第一次主动提旧案。

    林雪转向他:“在哪里听见?”

    “礼堂。项目终止广播,她亲口说会停止研究,封存全部资料。”

    “看见她了吗?”

    “没有。门没开,声音从音箱出来。”

    “广播是直播?”

    “当时大家都认为是。”

    “我问你的技术判断。”

    方哲抱在胸前的手慢慢放下。

    “系统支持预录,也支持定时播放。”

    宋晚晴猛地看向他:“你当年没说过。”

    “警方问的是我有没有在20:00操作设备。我没有。”

    “没人操作,不代表声音是实时的。”林雪说。

    “你现在怀疑我?”

    “我怀疑每一个被写成‘叶知秋仍然活着’的证据。”

    她把六个人的说法拆开写在白板上。

    18:32,工作证进入音控室——门禁认卡,不认人。

    19:12,湖边有人见到叶知秋——只有韩立诚一名目击者,且核心特征是一把蓝伞。

    20:00,礼堂传出叶知秋声音——无人看见她,设备具备预录功能。

    林雪分别圈住“工作证”“蓝伞”和“音箱”。

    “18:32,门禁看见的是卡。19:12,韩立诚看见的是伞。20:00,你们听见的是音箱。”

    她转过身。

    “哪一条看见了叶知秋本人?”

    礼堂里再没有人催林雪按照遗物顺序提问。

    “六年前的死亡时间,是怎么定到20:00以后的?”叶珊问。

    “不是法医把时间精确到了那一分钟。”林雪说,“是你们先相信她还活着,再用这个相信去挤压法医给出的区间。”

    她看向桌上的银色手表。

    “现在从头来。先回答一个问题:你们谁能不用门禁卡、雨伞和音箱,证明叶知秋在18:18以后还活着?”

    没人开口。

    窗外的风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低响。

    倒计时还在墙上走,众人却没人再看它。

    他们盯住白板上的三个时间。

    18:18到20:00,中间空着一小时四十二分钟。

    林雪把笔尖落在18:18旁边,画下第一道圈。

    17:53,林雪让众人休息十分钟,但不得离开礼堂区域。她重新封装七件遗物,把每个人刚才的陈述单独编号。

    宋晚晴去饮水机旁接水时,纸杯卡在出杯口。她弯腰抽出来,一张折成细条的纸随之落到鞋边。

    她看清纸上的字,手一抖,水洒在袖口。

    林雪已经走到她面前。

    “给我。”

    宋晚晴下意识把纸攥紧:“可能只是恶作剧。”

    “在被取消回程的封闭场所里,没有必要把未知指令叫成恶作剧。”

    她摊开手。

    宋晚晴迟疑几秒,终于把纸条放上去。

    纸上是一行打印字。

    【18:40,礼堂后门。独自来。想拿回你当年带走的东西,就别告诉林雪。】

    ——

    第9日18:08,事务所。

    陆观把五张候选卡重新排了一遍。

    属地反馈陆续回来。A心理康复中心本周正在拆除内部观察窗,白天有十九名工人在场;D山地疗养院唯一公路入口的摄像头全天正常,没有拍到分段接驳车辆。

    陆观把A和D两张卡移出白板,只留下B、C、E。他在三张卡下面分别补上“住宿式旧项目”和“非游客入口”。

    陆观正准备把场地资料装进包,视线落在办公桌下方的电脑柜。

    林雪那台银灰色笔记本还在里面。

    电源线盘得整整齐齐,鼠标和跨城查档用的证件读卡器也没有带走。

    她每次去邻市调档都会带这台电脑,因为许多旧系统不允许手机接入,也不提供现场打印。

    陆观没有动那台电脑,只把“跨城核验旧档”从时间线上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