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6,接驳船靠上青岚半岛度假区的游客码头。
从市区到水库岸边用了五十分钟,随后又换乘接驳船。度假区三面临水,连接陆地的南侧道路正在加固,施工围挡从坡顶一直封到岸边。
赵凯跟着下船,刚踩上栈桥便问:“她的房间在哪?”
“你不能进。”林雪说。
“我是委托人。”
“委托范围不包括翻她的私人物品。”
“她可能留下线索。”
“由警方和登记经营方见证检查。”
负责协调的辖区警员站在码头出口,听见这句话,示意赵凯站到接待线外。平面图可以当面核对,客房和运营区不能跟进。
上午在电话里只肯提供基础记录的高良已经等在码头出口。直到这时,陆观才见到他本人。四十岁出头,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眼下发青。高良省掉寒暄,开口仍是电话里那套说法:“我们已经把所有游客能走的地方查过了。”
林雪接过平面图。
“先别告诉我查过什么。把全部出入口标出来。”
高良指向西侧游客码头。
“正常出入只有这里。每天一班船来,一班船回。”
“南侧施工路呢?”
“封闭。”
“东侧码头?”
高良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工程区,不对游客开放。”
“我问的是出入口,不是游客路线。”
他只好把东侧工程码头也圈出来。
平面图上还有北岸巡检步道、设备坡道和一条连接旧泵房的窄路。它们不能直接通向陆地,却能接近水面。
林雪顺着图上的标记写下编号,最后一个圈落在东侧工程码头。
“房间最后查。先看封闭线、公共区和全部水上工具。”
陆观接过她递来的记录板:“我今天算探员,还是临时记录员?”
“先把我漏掉的出口找出来,再讨论职位。”
“那我得盯紧学姐。”
林雪脚步没停,只把备用笔也丢给他。
“先盯图。”
赵凯追上来。
“手机都在房间,人肯定不是自己走的。”
林雪没有顺着赵凯的话往下推:“她没带常用手机。先记到这里。”
“身份证也在。”
“在前台保险柜,不在她身上。突发离开时没取证件很正常。”
“她出门不可能不带手机。”
林雪停下脚步。
“你说的是她平时的习惯,还是你定位她时观察到的习惯?”
赵凯没接。
陆观把平面图拍进工作记录,跟着林雪先去南侧施工区。
赵凯想跟,辖区警员指了指他签过的现场告知书,把人留在公共接待区。
围挡入口有双锁,一把属于施工方,一把属于度假区。昨夜封条由辖区警员补贴,编号连续。围挡内刚铺完一段湿软基层,表面只有施工车轮和当天上午安全巡检留下的脚印。
负责施工的班组提供了第4日下工记录。16:00以后无人从南侧道路离场,坡顶摄像头也没有拍到越过围挡的人。
“这里能藏人吗?”陆观问。
“短时间钻进设备棚可以。”林雪说,“从这里离开不行。真走过湿基层,不会一处痕迹都没有。”
林雪沿围挡走完一圈,又让施工负责人当场核对锁具。湿基层上没有多出来的脚印,她在平面图的南侧画了一道横线,转身去公共区。
14:22,调查转入客房层。警员把赵凯带到走廊入口的等候线,随后才开启许佳宁的房间。
房门昨夜已经贴封,开门过程重新录像。
常用手机插在床头充电,电量已经满格。行李箱放在衣柜旁,拉链完整。洗漱用品用过,床也睡过,但没有挣扎、翻找或强行进入痕迹。
桌上放着一本速写册。
桌面物品名称由警员通过对讲机报给门外记录员。赵凯听见“合上的速写册”,立刻隔着等候线说:“那是她的,我能看。”
林雪将速写册原样留在桌上。
“她是成年人,房间没有犯罪现场迹象。没有本人同意,不翻私人创作。”
“里面可能画了她要去的地方。”
“警方如果发现犯罪风险会依法处理。你不能用可能两个字取得全部隐私。”
赵凯往前迈了一步,辖区警员抬手挡住。
陆观只接收警方允许写进协查记录的物品状态。
警员依法完成应急核验后告知他们:手机最后一次解锁在第4日16:41,之后一直连着房间充电器;行李箱封口、摆放位置与昨晚首次检查的执法记录一致;身份证从入住登记后一直在前台保险柜,交接没有中断。
“她16:41把手机放下,16:45出现在餐厅。”陆观说,“不是从房间被带走。”
林雪点了一下餐厅方向。
“去看最后目击。”
离开客房以前,林雪又让前台把房卡记录投到公共屏幕。许佳宁16:43刷卡离开,此后没有本人房卡开门记录。17:26,客房主管用管理卡进入,将餐厅遗留物送回房间;动作有走廊监控和双人工作单对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薄外套、房卡与速写笔,是客房主管从餐厅送回来的。走廊里没有许佳宁返房的影像,也没有她的房卡再次开门。
赵凯仍站在警戒线外。
“管理卡谁都能拿,怎么能排除他们撒谎?”
“单看刷卡不够。”林雪说,“你觉得有人撒谎,就把人、时间、动作说清楚。别只给我一句‘他们有问题’。”
赵凯说不出具体时段。
14:47,陆观又去西侧游客码头核对营业客船。
第4日返航船17:00解缆,17:06离开浮桥。二十六张船票与二十六名乘客逐一核销,船员三人另有当班表。入口录像没有拍到许佳宁,也没有未登记人员从货舱或工作通道登船。
“营业船上没有她。”陆观合上核销表。
“继续看别的出口。”林雪说。
西侧脚踏观光艇在16:30统一收回,锁链编号和停泊照片都能对应。它们没有夜航设备,也无法越过外侧浮标区。
可东侧工程码头没有乘员核销、船票或游客入口录像。
陆观在平面图上划掉西侧客船和脚踏艇,把笔尖移向东侧。那里没有乘员核销表,只有一个被高良圈得很小的工程码头。
15:03,餐厅负责人调出公共区录像。
画面里,许佳宁独自坐在靠窗位置画画。16:45,一名小女孩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母亲慌乱呼救。许佳宁第一个跑过去,之后画面被围拢的人群挡住。
三分钟后,两名工作人员抬着急救箱进入。
16:52,餐厅外有人推来担架车。
许佳宁没有再回到自己的座位。她的薄外套、房卡和速写笔都留在桌上,后来由工作人员送回房间。
“担架去哪了?”林雪问。
高良说:“孩子需要送医。”
“怎么送?”
“我们联系了急救中心。”
“度假区到最近医院,走哪条路?”
“先到管理站码头,再转救护车。”
“用什么船?”
高良指向西侧。
“客船已经准备返航。”
“营业客船17:06才离开浮桥,名单上有孩子和家属吗?”
“没有。孩子情况紧急,不走普通登记。”
“那艘船回的是西侧游客码头,不是救护车等候的管理站,对吗?”
高良停了一下:“临时改航要先清客,还要重新报航线,来不及。”
“所以送医的人根本没有上营业客船。”
高良抬手整理袖口。
“现场很乱,我需要再问员工。”
林雪没有让他离开。
“先把度假区所有船列出来。”
西侧有一艘营业客船和两只脚踏观光艇。观光艇不能离开浮标区,昨晚清点数量完整。北侧巡检点有一只小型巡逻艇,钥匙由水库管理处掌握,当天没有借用记录。
东侧工程码头还有一艘带篷工程艇。
问到能直接驶离浮标区的船时,高良才说出它。
“工程艇长期停用。”他说,“没有载过游客。”
陆观拿起返航名单。
首页仍写着“营业客船返航乘客表”。陆观没再重复名单里没有谁,只在工程艇后面补了两个字:待查。
16:12,众人走到东侧工程区。
码头外门上锁,锁芯没有撬动痕迹。高良用自己的管理钥匙打开,里面是一条比游客栈桥窄很多的混凝土平台。
工程艇停在最里面,灰色篷布盖住船身。岸边尘土干燥,靠水的一段却有几处被鞋底踩散的泥点。
高良说:“今天上午工程人员检查过。”
“检查记录?”林雪问。
“口头巡查。”
陆观蹲在篷布侧面。
陆观调出气象站的公开记录。第4日16:28至17:24,度假区有一阵局地降雨。篷布外层已经晒干,靠近船尾的内折处却留着一条弯曲的水渍。
若篷布从昨天雨前一直保持原状,积水不会跑进折叠内侧。
他沿着边缘往前看。
左侧绳结朝岸,右侧绳结却压在靠船的一面。至少有一边不是站在岸上顺手系回原位的。
“上午检查的人重新系过?”陆观问。
高良看了一眼绳结。
“可能。”
“让他来确认。”林雪说。
工程人员很快赶到,站在门外便摇头。
“我只看了锁,没掀篷布。”
高良脸上的疲惫更重了。
陆观正想再靠近一点,林雪用记录板挡住他。
“先别碰。让警方把绳结和水渍原样拍下来。”
等辖区警员完成记录,她才要求高良提供设备钥匙、发动机工时与油料台账。
陆观站起身,看着那条被重新压进内侧的湿痕。
东侧工程码头的篷布,在雨停前后被人解开过,又重新系了回去。
林雪把西侧营业船、南侧封闭路、北侧巡检艇和东侧工程艇分别标在平面图上。
西侧营业船有核销,南侧湿基层没人走过,北侧巡检艇的钥匙没有借出。东侧工程艇却能直接通水,谁碰过它,记录里一片空白。
“先别猜许佳宁藏在哪。”她说,“把船查清楚。”
陆观回头看向篷布内侧那道水痕。
返航名单没有她的名字。可那张名单之外,很可能还有一艘船在雨里解过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