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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收到自己葬礼的人

    09:32,宋晚晴站在事务所门外。

    她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八分钟,手里没带包,只夹着一只透明文件袋。进门以后,她先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物证袋,又抬头确认墙上的营业执照。

    “视频里那份材料,就是这个?”

    “原件在袋里。”林雪说,“你先坐。桌上这份是昨晚拍摄的副本。”

    宋晚晴没有坐。

    她隔着桌子盯住黑信封,像在确认某件早该被烧掉的东西为什么还能留下形状。

    陆观给她倒了杯温水。

    “你带来的是什么?”

    “六年前的展览手册。”

    宋晚晴把透明文件袋放下,却仍按着封口。

    “我可以先问一句吗?这封信除了你们,还有谁看过?”

    “目前只有我们。”林雪说,“昨晚完成了外观记录,没有公开,也没有发给自媒体。投递路线已经准备交给警方核验。”

    “一定要报警?”

    “有人把你的照片和未来死亡日期送到事务所门口。”

    “可我说了,这不是死亡威胁。”

    “你只说它属于六年前的项目。”林雪将椅子往后拉开一点,“坐下,把你知道的说完。说完以后,我们再判断它是什么。”

    宋晚晴这次坐了。

    她没有碰那杯水。

    林雪先把葬礼安排的副本推过去。

    “你认识照片。”

    “是我。”

    “拍摄时间?”

    “六年前,青城大学有一场校友联合展。照片是开幕当天拍的。”

    “路线图呢?”

    “也是当时做的。”

    “七件遗物?”

    宋晚晴看向最后那把伞。

    “前六件是我选的。伞也是,但它后来丢了。”

    “什么时候丢的?”陆观问。

    “项目结束前后,具体哪天我记不清。”

    林雪没有顺着雨伞继续问。

    她拿笔在纸上写下三行。

    合同编号。

    承办人。

    收费与服务项目。

    “正式的丧葬委托,至少要能回答谁承办、提供什么服务、费用如何结算。”她说,“这份材料没有遗体接运、告别厅、火化或安葬安排,甚至没有委托人的签名。它为什么叫葬礼安排?”

    宋晚晴把展览手册从自己的文件袋里抽出来。

    封面是灰白色,印着一行已经有些褪色的小字。

    【告别档案:关于记忆、物品与终点的观察展】

    “它本来不叫葬礼。”宋晚晴说,“项目负责人认为,很多人在谈死亡的时候,只会说自己怕不怕,却说不清真正舍不得什么。她让参与者假设生命只剩最后一天,选七件物品,再设计一条告别路线。”

    “负责人是谁?”

    “叶知秋。”

    “视频里提到的死者?”

    宋晚晴点了一下头。

    “她是项目发起人,也是当时的研究负责人。公开展只展示匿名路线和物品分类,不展示参与者的完整照片。姓名、家庭信息和原始访谈都锁在项目内部。”

    陆观翻开展览手册。

    内页里有不同颜色的路线,旁边只写着一号、二号和三号参与者。物品也被处理成模糊的黑色剪影,确实没有姓名。

    “那寄信人拿到的不是公开展品。”他说。

    “不是。”

    “你的照片、姓名和完整七项清单,原来放在哪里?”

    “项目档案室。”

    “什么载体?”

    “纸质表、录音,还有扫描件。”

    “谁能接触?”

    宋晚晴这次停了几秒。

    “叶老师、资料管理员和赞助方的项目代表。我们参加项目的人,只能看自己的那份。”

    林雪在“赞助方”下面划了一道线。

    “项目为什么终止?”

    “叶老师死了。”

    “怎么死的?”

    “意外。”

    宋晚晴终于端起水杯,却没有喝,只用两只手握着。

    “项目最后几天不在学校。赞助方安排我们去一处封闭场地做集中观察,那里有住宿区、活动厅和一座旧仓库。那天晚上下很大的雨,叶老师从外面的高处摔下去。警方调查以后认定是意外,项目第二天就停了。”

    陆观想起路线图右下角的雨滴图案。

    “封闭场地叫什么?”

    “六年了,我不想再提。”

    “地址也不记得?”

    “是赞助方统一接送。后来场地换过经营方,我也没回去。”

    她避开的不是“忘记”,而是“说出”。

    陆观没有抢着追问。林雪已经将那三行正式丧葬字段推到一边,换了一张空白纸。

    “叶知秋死亡以后,项目资料由谁清点?”

    “赞助方和学校。”

    “你在场?”

    “没有。”

    “你什么时候离开?”

    “第二天上午。”

    “带走了什么?”

    “自己的衣服和证件。”

    “项目资料呢?”

    “都留下了。”

    林雪在纸上记下“全部留在现场”,没有评价。

    10:18,宋晚晴第一次询问是否可以离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雪让陆观把事务所接受异常材料后的告知书拿给她看。上面写得很清楚:宋晚晴不是嫌疑人,可以随时结束谈话;但由于材料涉及她的身份和疑似威胁日期,事务所仍会将投递记录交给警方。

    宋晚晴看完,没有走。

    “我只是觉得,你们把一个旧项目翻出来也没用。”她说,“叶老师已经死了,项目也被封存了。”

    “封存的资料昨晚到了我们门口。”林雪说,“这就是用处。”

    陆观戴上手套,将物证袋举到台灯前。

    黑信封里的纸页没有取出。灯光透过塑料和纸张,照出左下角一枚很淡的椭圆水印。工作照片里几乎看不见,实物迎光时却能分辨出两圈细线。

    他又把宋晚晴带来的展览手册放到一旁。

    手册扉页也有相同的椭圆水印,只是颜色更深,纸边已经泛黄。

    “纸可能是同一批。”陆观说。

    宋晚晴凑近看了一眼。

    “项目当时统一订过一批档案纸。”

    “这份葬礼安排的字却很新。”

    黑色字迹浮在旧纸表面,折痕处没有被墨粉覆盖,页边积下的细灰也停在打印区域之外。陆观不能只凭肉眼说出具体年份,但至少能确认一件事:这张纸存放过一段时间,内容却是后来才印上去的。

    林雪看了一会儿。

    “旧空白表,被人最近重新打印。”

    “或者旧模板被擦除后再印。”陆观说,“明天得查水印批次和设备。”

    “先记方向,不写结论。”

    宋晚晴握杯子的手松了一点。

    “所以寄信的人可能是以前的项目人员?”

    “只能说明对方接触过旧纸。”林雪说,“纸可以转手,模板也可以复制。”

    她把话题重新拉回项目撤离。

    “你说第二天上午离开。几点?”

    “大概09:00。”

    “谁送你?”

    “项目车。”

    “从住宿区直接上车?”

    “先到活动厅集合。”

    “你的私人物品谁收拾?”

    “我自己。”

    “只带衣服和证件?”

    “对。”

    “蓝色围巾呢?”

    “也带了。”

    “工作证?”

    “在包里。”

    “旧钥匙?”

    “那是学校储物柜钥匙,后来还给了项目组。”

    “银色手表?”

    “戴在手上。”

    林雪逐项问下去,声音没有变化。那些本来只写在清单里的旧物,被宋晚晴一件件放回六年前的撤离现场。

    问到那封没有寄出的信时,宋晚晴说,信留在项目资料里。

    “你看着工作人员把它封进去?”林雪问。

    “叶老师死前就收走了。”

    “那你为什么确定它后来留在场地?”

    “项目资料都在那里。”

    “你没参加清点。”

    宋晚晴没回答。

    “你离开时,活动厅里有多少只资料箱?”

    “我不知道。”

    “用什么封装?”

    “普通档案箱。”

    “什么颜色?”

    “我没注意。”

    林雪放下笔。

    “刚才我只问资料如何处理,你先后用了‘封存’‘留下’和‘应该跟叶知秋一起消失’三个说法。你没有参加清点,却很确定哪些东西离开过场地。”

    宋晚晴的手从杯子上移开。

    桌面留下一圈浅浅的水印。

    “我只是猜的。”

    “你不是在猜。”

    林雪把展览手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张撤展合照,人员站得很散,角落堆着器材和纸箱。

    “你带来的手册里夹着这张照片。其他纸箱都是牛皮纸色,只有你脚边放着一只银色文件匣。匣子提手朝向你,外面还绕着你的蓝围巾。”

    陆观顺着她指出的位置看过去。

    照片很小。银色方块只露出一半,若不是先问过围巾,确实很容易被当成摄影器材。

    宋晚晴把手册拿回来,手指压在照片边缘。

    “那是叶老师的东西。”

    “为什么在你脚边?”

    “她让我带走。”

    林雪没有追着问“什么时候说的”,只把刚才那张“全部留在现场”转向宋晚晴。

    “你现在可以重新回答。”

    其间宋晚晴两次停下来核对六年前的日期,林雪也没有催。11:30以后,陆观订来的午饭一直放在门边,三个人谁都没动。

    墙上的钟走到13:47。

    早上放在桌边的饭团谁也没动。宋晚晴坐了很久,最终把杯子推远了一点。

    “叶老师出事以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内容?”

    “她说,如果项目突然停止,让我把活动厅储物柜里的银色文件匣带出去,不要交给赞助方。”

    “消息还在?”陆观问。

    “旧手机坏了。我只留过一张截图,后来交给叶老师的妹妹。”

    “文件匣现在在哪?”

    “也在她妹妹手里。”

    宋晚晴低头看着那张写有未来日期的葬礼安排。

    “叶知秋死亡当晚,我趁所有人都在外面找她,把银色文件匣从活动厅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