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2,五家协作单位被重新叫回第一协作室。
桌上没有打印好的问卷。
每个人只拿到一张空白纸、一支现场拆封的黑色签字笔和一只透明文件袋。
周正说:“写下你看过的路线内容。只写事实,不讨论,不抄别人的。写完装袋,封口签名。”
北岸安保的代表先问:“我们已经提交过电子访问记录,为什么还要手写?”
“电子记录能证明你打开过哪份文件。”林雪说,“不能证明你从别人的谈话里听过什么。”
“那手写就能证明?”
“不能。”
对方被她答得一顿。
“所以两份都要。”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陆观没有参与五份路线复述。他坐在侧面的记录席,负责给封袋编号,并把每个人进出隔间的时间写入总表。
A组写下医院、地下接驳和药品冷藏条件。
B组只知道跨江桥梁的限高、施工时段与两处备用入口。
C组接触过收费站空车测试和车型需求。
D组看过临时安全点的城区范围,却不知道具体门牌。
E组那只文件袋里只有一句话。
【未打开,未查询。】
陆观看着那个几乎空白的袋子,问:“没有打开,怎么确定里面真有路线?”
周正说:“方案由另一组警员在离线终端生成,哈希和封存时间已经固定。我们这里只知道它存在,不知道内容。”
“如果一直不打开,它有什么用?”
“用来判断没发生的事。”林雪说。
陆观反应了两秒。
其余四份方案只要调用资源,外面就可能出现相应动静。E什么都不做,反而能留下最干净的一块空白。只是现在警报还太少,那块空白究竟是巧合还是规律,谁也不能提前作答。
五份纸张由警员分别封存,再与访问日志对照。没有任何一个机构在正式权限内看过两条完整路线。
可这并没让房间里的猜疑减少。
“正式权限没有,不代表私下没有。”北岸代表看向肖静,“外部观察员连推荐来源都不是本地机构,她为什么能提前知道医院通道里的人不对?”
肖静正在填自己的记录,头也没抬。
“因为假证件用了去年的挂绳。”
“普通学生会研究医院后勤证?”
“侦探专业的学生研究证件版本,很奇怪吗?”
“你只是菜鸟级。”
“证书等级不限制我看新闻。”
对方还想说,陆观也看向肖静。
他认识的肖静确实总比普通学生多知道一点。
永夜星展柜的机械锁、博物馆的监控死角、观察员撤离时机,现在又是医院后勤证的挂绳颜色。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有解释,放到一起,却像一条始终差最后一段的线。
“陆观。”林雪忽然叫他。
“嗯?”
“你在看什么?”
“观察员。”
“她的权限表上有什么异常?”
“暂时没有。”
“访问日志呢?”
“也没有。”
“那就记录没有。”
北岸代表皱眉:“林侦探不觉得她可疑?”
“觉得一个人可疑,不等于可以省掉证据。”林雪把肖静的材料翻到第一页,“能力强不是访问记录。”
肖静抬起眼,笑意淡了一点。
“难得林老板替我说话。”
“我替证据说话。”
“那也值得纪念。”
林雪没有接她的调侃,逐项念出观察员权限。
“训练材料、现场安全提示、空车编号、指定观察区。没有证人身份,没有真实车辆,没有候选路线正文。”
“推荐链呢?”周正问。
肖静把纸质函和电子签验证页一并推过去。
长路侦探事务所的推荐函、负责人执业编号、协会备案时间全部能对上。推荐名额在三周前进入系统,比许知微决定合作还早。
她不可能为了这个案子临时造出一个观察员身份。
“长路的人为什么推荐你?”陆观问。
“我帮他们找回过一件东西。”
“什么?”
“客户隐私。”
“合法找回?”林雪问。
肖静看着她。
“委托书合法,结果也合法。”
这回答仍留着空白,却和路线警报之间没有证据联系。
陆观把肖静一栏写成:权限未见异常,推荐链可核验,能力来源待观察。
不是排除。
也不是定罪。
权限矩阵进行到一半,韩铎的名字出现了问题。
按照项目规定,他是运营负责人,可以查看五份候选方案的“资源需求表”,却不该主动查询所有外部资源。技术组导出的记录里,他在上午到下午之间,先后检索过医院接驳、桥梁限高、收费站车型和临时安全点预约。
比任何一家协作单位接触的类别都多。
北岸代表立即说:“这不就是共同点?”
韩铎站在桌边,脸色难看。
“我负责确认五份方案能不能执行。医院没有接驳位、桥限高不够,送到审批也是浪费时间。”“规定要求你等各组提交风险意见。”周正说。
“等他们逐份提交,二十四小时早过去了。”
“所以你越权查询?”
“我是在给项目兜底。”
林雪没有加入对他的指责,只问:“你能看见五份完整地图吗?”
“不能。只有资源需求字段。”
“能决定警方最终用哪一条?”
“不能。”
“查询结果会发给谁?”
“对应小组和平台后台。”
陆观望向那三栏白板。
韩铎同时接触了多种资源,确实最像泄密者。可他知道的仍是医院、桥、收费站、安全点这些散开的词,不是五条连续路线。
更重要的是,第一封警报到达后,他没有停止查询。
如果他真在给外面递消息,这种做法大胆得近乎故意把自己写进日志。
“他也可能觉得时间不够,来不及遮掩。”有人说。
“可能。”林雪说,“先留着。”
“不暂停他的权限?”
“暂停越权查询权限,由警方技术组接管资源核验。”周正作出决定,“但他仍需配合说明项目流程。”
韩铎没反对,只把自己的访问卡放进桌上的保管袋。
17:08,五份手写内容全部封存。
林雪在白板下方写出当前结论。
【没有人通过正式权限看过五条完整路线。】
【韩铎看过多类资源需求,但看不到最终路线。】
【五份方案唯一稳定共同点:都需要调用外部资源。】
陆观看着最后一行。
“如果泄露的是资源查询,为什么第一封警报知道医院接驳位?”
“因为这就是被查询的内容。”林雪说。
“那怎么证明不是韩铎查完以后发出去的?”
“找一个他来不及发的。”
话音刚落,技术席突然传来提示声。
B组的桥梁备用方案刚完成一次限高查询。审批表还停留在草稿状态,连周正都没有签字。
17:20,一封新邮件进入警方保全邮箱。
【别走青江二桥。桥上已经有人等。】
技术员盯着两块屏幕,声音发紧。
“资源查询发生在17:18:46。”
“邮件接收时间呢?”陆观问。
“17:19:31。”
四十五秒。
韩铎的访问卡此刻正封在桌上的透明袋里。
他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双手空着。
这不能证明韩铎与第一封警报无关。预设转发、同伙代发,甚至他早已交出的平台权限,都可能绕过眼前这只保管袋。
但至少第二封邮件说明了一件事:把他的卡封起来,并没有让泄露停止。真正需要被盯住的,已经不只是一双正在操作设备的手。
第二条警报,仍然比路线审批更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