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商务车停在医院对面第七个临时车位。
没有熄火。
陆观站在便利店冰柜旁,手里那瓶水已经拧开,视线却落在玻璃反出来的街面上。
“确认车辆特征。”林雪在耳机里说。
“灰色,深色车膜,后视镜下有红色结绳。”
“这些只能证明它是灰色商务车。”
“车牌呢?”
“你现在转头看车牌,对方也会看见一个穿观察背心的人突然对它感兴趣。”
陆观把瓶口送到嘴边,借抬头喝水的动作换了个角度。
冰柜玻璃只能照出半个车头。停车位旁边却有一块不锈钢指示牌,牌面微微弯曲,正好把另一半车身拉成一道狭长的影子。
测试空车从地下接驳口缓慢驶出。
灰色商务车没有启动。
驾驶位车窗降下两厘米,一只手机从缝隙里抬起来,镜头朝向地下出口。
【系统消息】
【初级反跟踪已开启】
【当前区域存在重复观察视线】
【今日剩余次数:2】
视野里没有跳出车牌,也没有出现“嫌疑人”的红框。
陆观只觉得周围几条可能的观察线变得更清楚了一点:便利店门口、公交站广告牌后方、医院二层连廊,还有灰车侧窗那道细缝。
重复视线并不只来自车里。
公交站旁,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也在看地下出口。他手里拿着折叠宣传单,十分钟里翻了三次面,却一次都没读。
“公交站有第二个观察点。”陆观低声说,“深蓝帽子,灰色上衣,手里拿宣传单。”
“别追。”周正的声音切进频道,“三号组记录。”
鸭舌帽没有接近测试车。看见车头以后,他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转身走向医院侧门。
灰色商务车这才起步。
陆观本以为它会跟上测试车,车头却向相反方向转去。两辆车在路口分开,一辆按演练路线返回警方车库,另一辆驶向北侧高架。
便利店店员隔着柜台望了一眼。
“那车今天停挺久,里面的人还来问过厕所。”
陆观没有顺着问车里人的长相,只请店员确认大概时间。店员翻出交班时打印的小票卷,记得那人进店时前一位顾客刚买完早餐,票面时间是14:07。
比测试车抵达医院早了十七分钟。
店员还记得对方什么都没买,问完厕所便回到车里。陆观请赶来的警员依法登记证言,自己只把时间写进观察表。一个提前十七分钟到场、看见车头就离开的人,更像等一个被通知过的节点,不像临时在路上咬住目标。
“灰车没有跟车。”他说。
“公交站人员也没跟。”三号观察员回报,“进入医院侧门,人不见了。”
林雪问:“从测试车出现到他们撤离,做过什么?”
“拍照,发消息,离开。”陆观说。
“有没有确认驾驶员?”
“没有。”
“有没有确认车内载荷?”
“没有。”
“有没有确认下一段路线?”
“没有。”
耳机里停了一秒。
“那他们等的不是这辆车。”林雪说,“至少目前只是在确认这个节点有没有出现项目车辆。”
陆观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街面。
匿名人知道仁和医院。
观察者也到了仁和医院。
可他们看见测试车以后就走,像是在一张看不见的表格上,把“医院”后面的空格打了个勾。
“侧门发现异常。”肖静的声音忽然传来。
她那边背景很杂,有推车轮子滚过地砖的声音。
“位置?”周正问。
“保洁通道外侧,男,二十到三十岁,白色口罩,胸前挂医院后勤证。他在拍地下接驳口的车辆出入屏,不像员工。”
“依据?”
“后勤证挂绳是去年的蓝色款,今年换成灰色。鞋底没有医院清洁区要求的防滑纹,推车里也没有清洁剂。”
周正没有问她怎么知道挂绳颜色,只让医院警务室核对。
三十秒后,反馈回来。
证件编号不存在。
“保持距离。”周正说,“便衣正在过去。”
“来不及了。”
频道里传来金属碰撞声。
陆观走出便利店时,只能从医院侧门方向看见一群突然散开的行人。鸭舌帽从另一道门冲出来,和保洁通道里的假后勤人员撞在一起。两个人没有并肩逃跑,反而各自朝不同方向钻入人群。
便衣追向鸭舌帽。
假后勤人员把胸牌扯下来,推翻清洁车挡住通道,从停车场步梯消失。
肖静没有追。
她先扶住差点被清洁车撞倒的老人,又把横在通道里的金属架推到墙边。等便衣赶到,她已经用手机拍下对方最后出现的位置和鞋底纹路。
“人从负二层出去了。”警务室回报,“监控只拍到背影。”
“现场有遗留物。”肖静说。
她蹲在被推翻的清洁车旁,戴上一次性手套,从轮子底下夹出半张塑料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卡片已经被人从中间掰断,只剩医院停车场的蓝色图标和一串模糊编号。
“别拿起来。”林雪在频道里说。
肖静的手停在离卡片两厘米的位置。
“我戴手套了。”
“手套不等于取证权限。”
“好吧。”
她把卡片原样放回去,站起身。
警员赶到后先拍照、标记位置,再用证物袋封存。肖静把自己拍到的画面按原文件交给警方,连剪裁都没有做。
陆观走到侧门时,林雪也从指挥室赶了过来。
她先看了一眼他的反光背心。
“没脱。”
“我看见了。”
“为什么先看这个?”
“确认观察员有没有违反现场要求。”
林雪说完,转向肖静。
“你越过观察线了吗?”
“半步。”
“原因。”
“老人挡在清洁车倒下的方向。”
“写进记录。”
肖静眨了眨眼:“救人也写?”
“越线写,救人也写。”
“林老板的表格里还有好事栏?”
“有事实栏。”
肖静笑了,把观察记录递给她。
三人返回指挥室时,第一辆测试空车已经安全回库。
车上只有警方封装的标准配重,驾驶员也不知道完整候选路线。它从医院离开后,没有任何车辆持续跟随,也没有在后续路口发现重复观察点。
陆观把时间重新排了一遍。
14:12,测试车离库。
14:16,灰色商务车已在医院附近停车。
14:24,测试车从地下接驳口出现。
14:25,灰车和两名观察者分别发送消息。
14:27,灰车向与测试车相反的方向离开。
“他们不是追丢了。”陆观说,“他们根本没打算追。”
韩铎站在白板前,脸色很沉。
“也可能是知道测试车里没人。”
“他们没有靠近到能判断载荷的位置。”陆观说,“连驾驶员都没确认。”
“不代表他们没有其他渠道。”
“所以还不能定。”林雪接过话,“但至少不能再把‘医院出现观察者’直接写成‘整条路线被跟踪’。”
她在A板上写下两个词。
【提前守点】
【未持续跟车】
周正让技术组调取灰色商务车沿途公共卡口。车辆使用的是套牌,离开医院两公里后进入老城区,最后一次出现时没有跟随任何项目车辆。
医院停车卡的核验也有了结果。
被掰断的不是普通临停卡,而是外包资源预约系统发放的测试卡。项目组上午查询仁和医院地下接驳位时,平台曾自动生成一张同类卡号,用于确认接驳权限。
两串编号只差最后三位。
韩铎盯着屏幕。
“预约系统只是返回一个可用编号。”
林雪问:“谁能看见系统生成过编号?”
“项目账号、医院端,还有平台管理员。”
白板上的第三栏终于有了第一批名字。
陆观低头看向自己的观察记录。
他们追的那辆灰车或许从来没拿到地图。
它只拿到了一张原本不该离开平台的停车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