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动那两台电脑。”
17:21,林雪挡住准备切换页面的技术员。
左侧屏幕是桥梁资源平台,右侧是项目审批系统。两边都显示时间,却差了六秒。
桥梁平台右下角是17:21:08。
审批系统是17:21:14。
匿名邮件的接收时间又来自第三台服务器。
四十五秒的先后关系看起来清楚,只要其中一台机器的时钟快慢不同,顺序就可能被整个翻过来。
“截图全部保留。”林雪说,“查服务器校时,不用本机显示时间。”
韩铎站在被封存的访问卡旁边。
“桥梁查询是B组自己提交的,不经过我。”
“现在没人问你。”周正说。
“可所有人都在看我。”
“那是因为你站在白板前面。”
韩铎往旁边让了一步。
陆观没有加入争执。他把技术员刚才截下来的三张页面并排放大。
查询提交、失败提醒生成、路线草稿保存。
三个时间戳的字体相同,末尾的小数位却不一样。桥梁平台精确到毫秒,审批系统只到秒,邮件服务器则带有时区标记。直接减数字没有意义。
他开启数据标尺。
【系统消息】
【数据标尺已开启】
【三组显示时间存在校时基准差异】
【异常顺序:资源调用记录早于审批记录】
【今日剩余次数:1】
系统只指出顺序不对,没有告诉他究竟差多少,更没有说明是谁看见了查询。
陆观盯着邮件头末尾那串时区标记,忽然问:“桥梁平台上一次和标准时钟同步是什么时候?”
技术员调出后台。
“今天16:00,每小时同步一次。”
“审批系统?”
“内网授时,偏差不会超过一秒。”
“邮件服务器呢?”
“外部取时。我得查同步日志。”
周正让警方技术人员接管导出。所有原始日志分别计算哈希,记录读取账号和导出时间,再由两名人员交叉确认。
十分钟后,三条时间被换算到同一基准。
17:18:46,B组查询青江二桥限高与施工时段。
17:18:47,平台生成一次失败提醒副本。
17:19:31,匿名邮件进入警方邮箱。
17:20:06,B组路线草稿第一次保存。
17:24以后,项目审批页才被打开。
不是邮件服务器快了。
警报确实在路线形成以前出现。
“他知道桥。”陆观说,“但不知道这座桥会不会进入方案。”
“甚至不知道B组会不会放弃它。”林雪在白板上补了一条线,“查询发生以后,草稿保存以前,四十四秒。”
北岸代表说:“四十四秒足够一个人发邮件。”
“当然够。”林雪说,“所以现在查谁能在这四十四秒里看见查询。”
“韩铎知道。”
“他的访问卡在袋里。”
“可以有自动转发。”
“那就查自动转发。”
她没有替韩铎排除,也没允许别人用一句“有可能”把他定死。
技术组很快列出桥梁平台的可见角色。
B组项目账号、韩铎的运营账号、桥梁管理端、负责处理调用失败的外包管理员。
这次查询之所以生成失败提醒,是因为B组输入的车型高度超过了桥下临时施工架的建议值。系统没有直接拒绝,只把异常复制到管理员处理队列。
“管理员是谁?”周正问。
“轮值账号,后台显示F-03。”
“实名。”
“需要外包公司映射。”
周正让人发出调取通知。
林雪却没有立刻盯住F-03。
“第一封医院查询也生成过失败提醒?”
技术员查了两分钟。
“生成过。仁和医院的地下接驳位只允许登记车辆进入,第一次申请没填完整车牌,所以进入失败队列。”
医院。
桥梁。
两次被警报点中的资源,都曾进入管理员失败队列。
陆观在第三栏下写上“失败提醒”。
“如果下一次查询没有失败,还会泄露吗?”他问。
“这正是要验证的。”林雪说。
话音刚落,右侧技术席有人举手。
“还有一件事。岚城接收联络员彭苇删除过一条预约提醒。”
彭苇原本坐在最靠门的位置。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脸色发白。
“那条提醒和路线没关系。”
“什么内容?”周正问。
“接收室预订失败。系统重复发了三次,我怕值班组误以为要换地点,就删了一条。”
“为什么不留记录?”
“我以为只是重复通知。”
“什么时候?”
“今天09:40。”
“第一封警报之前。”
房间里又响起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
彭苇急忙说:“接收室只在岚城,和钢城五条路线没有关系。我看不到医院,也不知道桥。”“删除的是个人终端提醒,还是平台副本?”林雪问。
“个人终端。”
“平台副本还在吗?”
技术员回答:“在。管理员队列也有一份。”
林雪把彭苇的名字写到另一块板上。
【程序错误:删除提醒。】
然后在后面加了一个问号。
【能否解释五个节点?】
目前答案显然是否定。
彭苇能暴露岚城接收城区,不能凭空知道钢城医院和青江二桥。她删过记录,仍然需要承担责任,却不能因为她心虚,就把所有警报都装进她的口袋。
17:48,F-03账号的实名映射送到。
【傅诚,联合权限平台外包管理员。】
韩铎看见名字,皱了皱眉。
“他今天没来过现场。”
“管理员不需要来现场。”陆观说。
“我知道。我是说,他不了解路线。”
林雪把名字写到“看见查询”一栏,没有画圈。
“不了解路线,可能正是警报互相矛盾的原因。”
就在这时,安全屋方向的内部联络响了。
沈芸要求单独报告一项未登记事项。
她进入协作室时,没带自己的手机,双手一直握在一起。
“第一封警报送到以后,许知微情绪失控,要求确认她女儿安全。”
周正问:“你做了什么?”
“我让她用过一次备用联络机。”
空气像被突然抽空。
“联系谁?”
“她女儿。”
“为什么没有上报?”
“通话不到一分钟,她只问孩子有没有回保护点。我以为……我以为不会影响路线。”
北岸代表几乎立刻开口:“证人自己把位置说出去了。”
“她没说位置。”沈芸抬高声音,“我一直在旁边。”
“你连通话都敢隐瞒,怎么证明内容?”
争吵再次爆开。
陆观看见林雪没有看沈芸,而是先看墙上的时间轴。
“通话时间。”她问。
“今天12:36。”
“第一封警报是12:04。”
“那她至少可能把后面的安排说出去。”有人说。
林雪拿起笔,在第一封警报与通话之间画了一条线。
“可以查后面的影响。”
她在前一个时间点敲了一下。
“但别让一通晚了三十二分钟的电话,替你们解释第一封邮件。”
她转过身。
“先查通话发生了什么,再决定这条线该连到哪里。”
沈芸被暂停接触许知微。警方技术组开始核验备用联络机、接收设备和两端记录。
许知微也从保护警员口中得知,自己的那通电话已经成为怀疑中心。
她只传回一句话。
“如果你们觉得是我卖了路线,就别再装成来保护我。”
陆观把这句话记进记录时,没有写“证人拒绝配合”。
他写的是:许知微要求调查组先说明怀疑依据。
林雪扫过那一行,没有替他改字,只在后面补了一项待核验内容。
【通话发生时,第一封警报已经存在。】
这条补充提醒所有人,时间不会因为一个人看起来心虚,就倒过来替猜测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