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侦探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 第69章 他只是不敢一次还完

第69章 他只是不敢一次还完

    14:50,方简出现在学生事务中心门口。

    他比三年前档案照里瘦了很多,头发剪得很短,右手抱着一个帆布文件袋。看见林雪和陆观时,他先停了一下,随后转身看向楼梯。

    两名校方老师正在楼下,不会拦他,却让那条离开的路显得没那么容易。

    林雪没有挡在门口。

    “退学签字在里面。”她说。

    方简握紧文件袋。

    “我只是回来办手续。”

    “我们也是。”

    “侦探办什么退学手续?”

    “替四件旧物结束寄存。”

    方简的目光一下落到陆观手里的透明证物袋上。

    袋中只有那片课程手册包装纸,没有展示完整登记册。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机械表0.46千克,钢笔和包装约0.08千克,录音笔约0.17千克。”陆观说,“它们分别跟着饮品、教材和快递周转箱进入教学楼。你没有进楼,也没让固定的人帮忙。”

    方简嘴唇动了一下。

    “这能证明是我?”

    “不能。”林雪说。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他的预料。

    “所以我们在等你说明。”

    “如果我不说呢?”

    “学校会按仓库交接记录继续查。三年前混乱搬运的责任不会因为你沉默全部落在你身上,但这几天利用配送箱规避登记,是你自己的选择。”

    方简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进旁边的小会议室。

    他没有坐到正中,而是选了靠门的位置。

    林雪把机械表、钢笔和录音笔的照片依次放在桌上,没有先提“偷窃”。

    “从漏水那天开始说。”

    方简盯着第一张照片。

    “那天三楼水管爆了,老师让我们把柜子里的东西搬走。活动室全是道具箱,宿舍那边又送来一批没人认领的纸箱。大家都在赶社团展示,根本没人登记。”

    他当时是舞台组管理员,负责清点道具。漏水区域恢复后,设备科只来搬走贴着柜号的大件。剩下的小物品被当成舞台组杂物,连同布景一起运到了校外仓库。

    “我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一个月。”

    方简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叠复印纸。

    那是完整登记册的备份。每件物品旁边都有他补写的颜色、位置和可能失主。

    “为什么不马上交学校?”陆观问。

    “我交过。”

    方简说,他拿着清单去设备科,值班老师让他先找社团指导教师。指导教师认为东西既然在舞台箱里,就由舞台组自行认领。学生处又说没有正式交接单,不能证明这些物品来自宿舍和储物柜。

    “每个人都让我去找下一个人。”

    “后来呢?”林雪问。

    “我就在社团群里发了照片。有人认走几件,剩下四件没人回。”

    机械表装在没有姓名的蓝色绒布盒里;钢笔裂纹被胶带盖住,照片看不清;录音笔没电,无法确认主人;银色怀表则被压在舞台服装箱最底下,直到方简离校前才找到。

    三年前10月,方简的母亲突发重病。他申请休学,匆忙离开钢城。仓库的钥匙交给另一名社员,木箱却因为没有正式资产编号,被遗忘在货架顶层。

    “我以为最多休学半年。”他说,“后来家里欠了钱,我去外地打工。母亲走了以后,我也没回来。”

    林雪没有因为这段经历立刻相信全部说法。

    她让校方调出三年前社团群备份。方简确实在10月11日发过一组无主物品照片,还连续两次询问设备科该如何移交。指导教师的旧邮件里,也有一句“等展示结束统一处理”。

    仓库租金记录则证明木箱在方简休学后仍由学校支付了八个月,后来才随社团器材一起被遗留。它不是被他带回家藏了三年。

    “这些记录能证明你当时尝试归还。”林雪说,“但不能替你解释最近为什么绕过登记。”

    “我知道。”方简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最近是我做错了。”

    今年他恢复学籍,本想完成剩余课程,却发现专业培养方案已经变更,原来的学分无法全部衔接。最终决定退学时,他去旧仓库取个人道具,才重新看见那只木箱。

    “报失系统里已经有名字。”陆观说,“你完全可以一起交给学校。”

    方简低下头。

    “一起交回去,我怎么解释三年?”

    “照实解释。”

    “你觉得他们会信?”他的声音忽然高了一点,“四件别人找了三年的东西,全在我管的箱子里。我又刚好休学、失联,现在回来退学。学校会说是管理疏忽,还是说我拿走了?”

    没人立刻回答。

    因为从表面看,后一个故事确实更容易传播。

    方简试过先联系机械表主人,号码已经更换。他又在校园群里看到白塔案的讨论,所有人都在夸“任何旧证据都逃不过侦探”。那句话没有给他勇气,反而让他更害怕。

    最后,他决定每天还一件。

    如果第一件被认作普通失物,他就继续;如果学校报警,他便带着剩余物品离开。“为什么写‘明天轮到你’?”陆观问。

    “那不是写给人的。”

    方简指着登记册。

    当年他怕遗漏,在每一行后面写下归还顺序。重新包装时,他把对应那一页撕下来,想让学校知道物品来自旧登记,却没发现裁完以后只剩下那五个字。

    “我看到校园群说那是死亡威胁,才知道出事了。”

    “知道以后仍然准备送第四件?”林雪问。

    “第四件不一样。”

    方简把帆布袋放上桌。

    里面是一只用旧绒布包好的银色怀表。表盖有一处凹痕,内侧贴着一张很小的合照。照片里是方简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两人站在社团展示的纸板白塔前。

    “乔雨桐不是普通失主。”他说。

    三年前社团展示前夕,方简答应替乔雨桐保管怀表。那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她怕排练时弄丢,特意锁进D-11储物柜。

    漏水发生后,方简忙着搬道具,以为怀表已由设备科转移。乔雨桐问过他两次,他都说再找找。

    后来母亲病重,他离校前没能找到怀表,只留下一封解释信,请同学转交。

    那封信没有寄出去。

    “为什么?”林雪问。

    方简的手指压在怀表上。

    “她先退学了。”

    乔雨桐的父亲去世后,家里一直想让她回去。怀表丢失成了最后一根绳子。她认为方简弄丢遗物却不敢承认,在一次争吵后退出社团,办理退学,换掉所有联系方式。

    “我后来写过很多次。”

    方简从袋底拿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最外面的纸是今年的新纸,里面却夹着三年前的旧信。旧信只有寥寥几行,解释自己临时离校,请她再等一等。新信写了三页,开头改过七次。

    没有一句能把三年缩短。

    “你想让学校替你找到她?”陆观问。

    “我不知道。”

    “那第四件为什么还送?”

    “至少怀表该回去。”

    方简抬起头,眼眶发红,却没有哭。

    “她可以不原谅我。但不能因为不原谅我,连她爸的东西也拿不回来。”

    林雪把信装进单独的文件袋,没有跟前三件物品放在一起。

    “怀表暂时由校方见证保管。信是否转交,要先征得乔雨桐同意。”

    “你们能找到她?”

    “退学不是消失。”

    陆观翻开乔雨桐旧档案。紧急联系人已经失效,原地址也在两年前拆迁。唯一还可能延续的线索,是她退学申请中提到的一家私人钟表修理铺。

    申请理由写着:回乡照顾祖父,并学习家传钟表修复。

    地址栏只有旧城区名称。

    没有门牌。

    方简看着那封没有寄出的信。

    他归还了三件旧物。

    可真正压了三年的那一件,还在信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