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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最后一件失物不是东西

    找一家没有门牌的钟表铺,比找一块会走的表麻烦。

    乔雨桐的旧家所在片区已经改造。原来的临街商铺大半拆除,剩下几家搬进新市场,地图上搜不到“乔氏钟表”,工商登记里也没有同名店铺。

    陆观把希望放在怀表上。

    “表里会不会有维修标记?”

    “先征得保管人同意。”林雪说。

    校方联系不到乔雨桐,只能以临时保管单位的身份允许进行非破坏性检查。林雪没有打开机芯,而是先看表盖内侧那张小照片。

    照片边缘露出半个蓝色招牌,能辨认出一个“桥”字。

    “学校三年前的社团展示在哪里拍?”她问。

    方简说:“旧体育馆外面。那块纸板白塔是我做的。”

    “照片背景不是学校。”

    方简愣了一下。

    他拿近照片,才认出拍摄地点是乔雨桐父亲以前的修表摊。蓝色招牌写着“桥南钟表”,在老城区河桥南侧。

    “那家店早就没了。”

    “店没了,修表的人未必离开这一行。”

    林雪查近两年市场摊位备案。新城区钟表柜台里有三家经营者来自桥南,其中一家登记联系人姓乔。

    当天下午,他们在城西旧物市场二层找到乔雨桐。

    她坐在玻璃柜台后,正用镊子安装一枚细小齿轮。三年过去,档案照里的马尾剪短了,眼神却几乎没变。

    听见方简的名字,她手里的镊子停在半空。

    “我不见他。”

    林雪没有拿出信。

    “我们先来归还你的物品。”

    银色怀表放到软垫上时,乔雨桐很久没碰。

    她先看表盖上的凹痕,又看内侧照片。最后拧了一下发条,怀表没有走。

    “进水了。”她说。

    “在漏水后的道具箱里压了三年。”陆观说。

    “谁找到的?”

    “方简。”

    乔雨桐把表盖合上。

    “那就替我谢谢他。”

    “还有一封信。”林雪说,“是否接收,由你决定。”

    “不接。”

    回答很快。

    林雪点头,把信留在文件袋里,没有劝她“给一次机会”。

    陆观原以为这趟调查到这里就结束,乔雨桐却忽然问:“另外几件东西,也是从那个道具箱里找到的?”

    “是。”

    “学校准备说,都是方简保管不当?”

    “调查还没有出最终意见。”

    乔雨桐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只旧手机,开机后翻了很久。

    “三年前漏水那天,我也搬过东西。”

    她找到几张模糊照片。

    综合活动室里堆满没有封签的纸箱。设备科老师站在门口催促学生把通道清出来,宿舍送来的箱子和储物柜物品混在同一张防水布上。照片角落,方简拿着课程手册,一件件写编号。

    “他当时一直让老师先登记。”乔雨桐说,“没人听。大家都想赶在领导来检查前把走廊清空。”

    这几张照片补上了责任链最缺的一段。

    物品混入道具箱不是方简私自搬走。他只是最后一个签收舞台器材的人,也因此成了最容易被推出去负责的人。

    “你为什么三年前不交照片?”陆观问。

    “我那时以为表是他单独弄丢的。”

    乔雨桐看着没有走动的怀表。

    “而且我很生气。生气的时候,人只愿意留下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她同意将照片提供给校方,但仍不愿见方简。

    “归还物品和原谅是两回事。”林雪说。

    乔雨桐第一次认真看她。

    “你不劝我?”

    “侦探负责把事实送到,不替当事人决定感情。”

    离开市场前,乔雨桐叫住两人。

    “信先放你们那里。”

    “你改变主意了?”陆观问。

    “没有。”

    她把怀表放在耳边,里面安静无声。

    “等我把表修好,再决定看不看。”

    乔雨桐当着两人的面核对表盖编号,在校方远程见证下签了临时保管转移单。怀表被她留在软垫上,等关店以后再拆机芯。

    回到学校,林雪主持了一次不公开的说明会。

    设备科、学生处、社团指导老师和当年的后勤负责人都在场。她没有把全部问题归结成“管理混乱”四个字,而是按时间列出具体缺口。

    宿舍清理物品没有个人确认;漏水转移没有统一标签;三批物资进入活动室后没有交接清单;学生提交的临时登记没有进入学校系统;校外仓库退租时也没有清点无编号箱。

    任何一项单独出现,都未必让四件物品消失三年。

    它们连在一起,才把责任全部压到了一个休学学生身上。

    陆观提交了配送路线验证:地磅记录、空箱自重、三次复原称量和西门仓棚分类方式。证据证明方简在最近三天利用周转箱归还物品,却没有进入教学楼,也没有指使保洁或管理员。

    “他规避登记的行为不规范。”孙文博说,“但现有材料不足以认定三年前存在恶意占有。校方会补做物品移交记录,向三名被无端怀疑的工作人员说明情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简坐在最后一排,始终没有抬头。

    散会后,林雪把乔雨桐提供照片的事告诉他,也转达了那句“等表修好再决定”。

    方简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她看见表坏了?”

    “她是修表的。”陆观说,“比你更清楚怎么处理。”

    “我应该先修好再还。”

    林雪说:“你已经因为想等到准备好,拖了三年。”

    方简没再说话。

    这一次,他没有要求把信拿回来。

    校方给四件旧物分别补录了真正的转移路径。前三名失主确认领取,乔雨桐的临时保管转移单也已回传,怀表留在她的钟表铺等待修复。

    招领箱里那几张“明天轮到你”被撤下以后,校园群仍有人追问是不是抓到了小偷。

    学校只发布了一份简短说明:旧物系三年前应急搬运中错置,现已陆续归还,不涉及针对师生的威胁。

    没有方简的姓名。

    机械表主人当晚发来确认。他已经收到重新清洁过的蓝色绒布盒,表的走时比三年前慢了七分钟,却仍能修复。钢笔主人请学校不要更换那只裂开的笔帽,因为上面的胶是大学室友第一次替他补的。录音笔里的存储卡损坏,数据没有恢复,主人仍选择把空壳领走。

    陆观把三份领取确认放进结案附件时,问林雪:“这案子要是早三年有人认真看一眼,是不是根本不会发生?”

    “可能。”

    “你也说可能?”

    “因为当年没人检查木箱,我们不能假设检查以后一定能立刻找到所有失主。”林雪说,“能确认的是,少一次敷衍,就会少一段断掉的记录。”

    她在报告最后没有写“迟到的归还仍有意义”,只列了四项整改:应急转移双人签字、临时物品唯一编号、校外仓储定期清点、学生提交记录必须进入正式系统。

    “道理留给看报告的人自己想。”她说。

    陆观把原本准备写上去的感想删掉,保留了可以执行的部分。

    陆观在事务所整理结案材料时,手机震了一下。

    肖静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跨城证人护送项目的简章。项目由多家侦探事务所与安保机构联合组织,参与者能接受跟踪识别、反监视和高风险撤离训练,结业记录可计入高级实务评审。

    简章最后一页,写着邀请对象。

    【陆观。】

    肖静随后发来第二条消息。

    【项目只缺一个观察搭档。条件比你现在的事务所好,训练资源也更完整。】

    【有兴趣的话,我们单独谈。】

    陆观还没回复,林雪已经从他身后走过。

    她的脚步没有停,目光却在“单独谈”三个字上落了一瞬。

    “新委托?”

    “算职业邀请。”

    “谁发的?”

    陆观把手机转过去。

    林雪看完,只说了两个字。

    “存档。”

    “这也算事务所文件?”

    “你还是事务所的探员。”

    她走回办公桌,翻开一份完全不急的旧报告。

    纸页停了很久,一行都没有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