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查保洁和管理员吧。”
第二天早上,孙文博第三次提出这个建议。
校园群里的猜测已经从“小偷良心发现”发展到“失物管理员自导自演”。昨晚有人翻出保洁员三年前也在教学楼工作的排班表,照片和姓名一起传了出去。
“再拖下去,两个人都要被学生围着问。”孙文博说。
林雪把手机里的转发截图关掉。
“正因为有人已经认定是他们,才不能先按这个答案问。”
“可他们每天都在。”
“每天都在,只能证明有机会。”
陆观把四天门口录像投到屏幕上。
“真正每天进入服务室的人也不是同一个。机械表是保洁从水箱底部发现,钢笔由值班老师从教材箱取出,录音笔是路过学生投放。把东西带进楼的三名配送员也不同。”
“那纸条怎么会统一?”
“纸条和物品在进楼前就包在一起。”林雪说,“我们需要查的是周转箱,不是替周转箱搬运的人。”
为了避免第四件旧物再被不知情的人拆封,校方暂时保留原有配送流程,只在服务室外增加两名观察人员。林雪没有让他们搜查每辆车,以免归还者发现路线已经暴露。
07:06,第一辆饮品车到达。
07:19,教材配送车卸下两捆模拟卷。
07:28,校内快递员推来一车包裹。
三批东西都没有异常。
陆观站在门禁室里,对照车辆出库记录。校方配送系统里的每日清单只记录箱数,不记录单箱重量。若纸包只有几百克,人工搬运很难感觉出来。
他盯着第一天的录像,视线落在饮品车后轮。
满载推车经过门槛时,左轮下沉幅度比后两天明显。可当天多送了两箱水,仅凭画面无法证明底层还有机械表。
陆观开启数据标尺。
【系统消息】
【目标:三日配送推车载荷变化】
【第一日异常附加载荷:约0.46千克】
【第二日异常附加载荷:约0.08千克】
【第三日异常附加载荷:约0.17千克】
【今日剩余次数:2】
三个数与机械表连盒、钢笔、录音笔加包装后的重量接近。
方向有了,但录像里的轮胎下沉不能直接写进报告。
“学校后勤有没有称重设备?”陆观问。
“食堂收货区有地磅。”孙文博说。
“这些推车从西门仓棚出来以后,会不会经过那里?”
“饮品车会,教材车从旁边绕,快递车有时候借道。”
陆观调出食堂收货记录。
第一天的饮品推车进出重量差,比配送单上的水箱重量多0.5千克。第三天的快递车借道时也留下过一次称重,误差约0.2千克。第二天没有地磅数据,但教材车出库人员保留了捆数和空箱自重。
他们找来同型号推车、周转箱和相同数量物资,按监控中的摆放方式重新称量。
三次盲测结果都落在系统给出的误差范围内。
陆观把可复核数据填进表格,只写地磅、空箱重量和连续称量结果,没有把视频观感当作精确数字。
林雪看过记录。
“这次知道先找秤了。”
“探员级总得有点进步。”
“别急着给自己写评语。重量只能证明附加载荷跟旧物接近,不能证明谁放的。”
“所以查西门仓棚。”
“还要查谁知道箱子第二天去哪。”
西门后勤的分类没有电子系统。
每晚18:00以后,管理员会在次日回收箱上用粉笔写目的地。仓棚侧墙没有完全封闭,旁边又是废旧道具间。学生、外包人员和附近商户都可能从小路经过。
林雪查看现场时,没先找脚印。
昨夜下过雨,棚内地面被后勤人员踩得一团乱。她沿箱子摆放方向走到最里面,发现一只破损教材箱的折角处粘着透明胶。
胶带下面压着半张旧社团课程手册。
和昨天找到的包装纸同版。
手册背面有蓝色横线,页码从第十八页跳到第二十一页,中间两页被整齐撕走。
“登记册不是学校的。”陆观说。
“是舞台组自己的器材登记本。”
社团课程手册的后半部分曾兼作道具借用记录。漏水那几天,舞台组管理员在空白页上抄过临时存放物品:柜号、外观、发现位置和待认领人。
记录没有全部录入学校系统。
“方简把东西保管下来了?”孙文博问。
“至少写这份记录的人想过归还。”林雪说。
“那为什么等三年?”
“找到人再问。”
方简的学籍状态并不是毕业。
三年前社团展示结束后,他突然办理长期休学。今年7月恢复学籍,不到一个月又提交退学申请。系统内的联系电话已经停机,宿舍也早已清空。
但他昨天来过学校。
退学申请流程显示,方简在16:20到档案室补过一份材料。监控里的年轻人戴着帽子,抱着一个旧纸箱,从西门方向离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进入教学楼,也没有接触招领箱。
这正好符合逐日归还的方式。
校方很快提出另一个疑点:方简既然只来过一次,怎么连续三个夜晚把纸包放进西门仓棚?
林雪调取退学申请附件。方简目前暂住在学校西门外一家青年旅舍,步行到仓棚只需要七分钟。旅舍前台记录显示,他连续三晚都在21:00后短暂外出,每次不超过半小时。
“可以去问前台他拿了什么。”孙文博说。
“先只保全记录。”林雪制止,“前台未必看见,暗示答案后得到的回忆不可靠。”
他们转而检查仓棚周边商铺。修车铺门口的摄像头拍不到入口,却拍到了三晚相同的旧帆布袋。提袋人始终绕开正面镜头,身形和方简接近。
陆观把截图和退学大厅影像并排。
“鞋底磨损、左手提重物的习惯相同。”
“写成待核,不写确认。”林雪说,“找到完整清单以后,再让物品和人相互指认。”
这正是她没有立刻把保洁员叫来问话的原因。机会最多的人,不等于路线真正开始的人。
“直接联系他?”陆观问。
林雪看向桌上的登记册残页。
“先找完整清单。”
如果方简只是害怕面对失主,他可能愿意说明。如果旧物里还夹着不属于他的秘密,贸然联系只会让最后一件物品消失。
两人去了三年前的校外道具仓库。
仓库已经停租,现承租人是一家婚庆公司。老板听说学校来查旧物,从货架顶层拖出一只没人认领的木箱。
“接手仓库时就在这儿,封条烂了一半。我们看里面全是旧布景和学生手册,就没动。”
木箱封口日期是三年前9月23日,正好在漏水转移结束后的第二天。
箱内没有机械表、钢笔和录音笔,只剩蓝色绒布盒、几个空防震袋,以及一本缺页的登记册。
林雪戴上手套翻到最后。
每件旧物后面都标了去向。
【联系失主。】
【送回教学楼。】
【明天轮到你。】
这句话一共写了四次,是方简给自己安排的归还顺序。
最后一次对应D-11银色怀表。
备注栏却写着另一行字。
【先把信还给她。】
登记册夹层里有一只空信封,收件人姓名已经褪色,只能辨认出一个“乔”字。
陆观查D-11失主资料。
乔雨桐,三年前大二,现已退学。
她没有留下新地址。
而方简今天的退学手续,只差最后一次本人签字。
时间就在今天15:00。
他们只剩不到两个小时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