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张红桃Q被送进物证室后,博物馆的气氛比昨天更紧。
第一张牌还能解释成怪盗的示威。
第二张牌却像是专门写给保护组的嘲笑。她不但知道林雪已经看穿了说明模块的把戏,还知道他们会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怎么进柜”上。
所以她提前告诉他们,真正的答案不在柜门。
在影子、名字和星星里。
“寄件点确认了吗?”林雪问。
周正把一张公共寄存柜的照片投到墙上。
“城南地铁站。寄件人用现金开柜,留下的是一次性号码。监控拍到一个戴帽子的人,身形偏瘦,没拍到脸。”
“男的女的?”程海问。
“看不出来。”
“走路姿势呢?”
“也看不出来。”周正看了眼林雪,“对方刻意避着正面摄像头,鞋底还贴了软胶,没留能用的脚印。”
他说得很克制,意思却很明白:红桃又走在了前面。
林雪没再追问寄件人。她把那张红桃Q的高清照片放到白板中央,在左边写下“影子”,右边写下“名字”,最下面写下“星星”。
“先别把它当谜语。”她说,“把它当三条对保护方案的预告。”
陆观站在她右手边,忍不住问:“影子会不会是直播?”
“理由。”
“活动日要全程直播。镜头里出现的永夜星,是所有人最容易相信的‘它还在那里’。如果怪盗提前录了画面,或者利用延迟,直播里看见宝石,不等于现实里宝石还在展柜。”
林雪点头,在“影子”下写了“画面/时间差”。
“是一个方向。但还不够。影子也可能是反射、投影、照片、鉴定报告上的图像。所有能替代实体让人相信‘它存在’的东西,都算影子。”
肖静坐在会议桌最外侧,临时观察员证被她摆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她没去看那张牌,反而看向旁边的星匣转移流程图。
“名字可能是编号。”她说。
程海皱眉。
“星匣编号?”
“或者鉴定编号、馆藏编号、保险单编号。”肖静的语速不快,“人很容易相信写着‘永夜星’的箱子里一定就是永夜星。可标签只是在给东西起名字,不保证名字和里面的东西一直一致。”
陆观下意识看向林雪。
肖静的话和红桃Q上的第二句几乎严丝合缝,却又恰好是一个学过保管流程的人会提出的常识。
林雪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很好。”她在“名字”下写了“编号/标签/登记”。“名称链独立核验,不能只看一张表。程主任,从今天开始,涉及永夜星的每一次交接,都要让交付人、接收人和见证人分别确认对象特征,不许只念编号。”
程海立刻记下。
肖静靠回椅背,像是真的只做了一个普通建议。
“那星星呢?”陆观问。
“星星是实物。”林雪说。
她在白板底部画了一条线,从入馆、鉴定、布展、封柜,一直画到可能的紧急转移。
“我们以前习惯把安保理解成守住最后一个展柜。但一颗宝石从离开保险库开始,就会经过许多人的手、许多张表、许多台设备。任何一次确认只要只确认了影子或名字,没有确认实物,怪盗就能在中间插进一个替身。”
她转身,从文件柜里取出三种颜色的便签。
蓝色写“影像链”。
黄色写“名称链”。
红色写“实物链”。
“所有人分三组。”林雪说,“把永夜星从进馆第一天开始的每一个节点贴出来。蓝色问谁拍过、谁播过、谁保存过画面;黄色问每个编号、标签、表单在哪儿变化;红色只问一件事——谁在什么时间,以什么方式亲眼确认过真品。”
周正看着她画出的三条链,低声说:“这是把怪盗可能利用的认知漏洞拆开。”
“不是可能。”林雪说,“她已经在用。”
会议室立刻忙起来。
陆观被分到影像链。他和一名技术员从布展照片、封柜视频、安保监控和直播预热视频开始一项项核对。很快,他们发现博物馆为了宣传,已经拍了四段永夜星特写:一段是入馆鉴定,一段是安装展柜,一段是馆长讲解,一段是计划在活动日循环播放的宣传片。
每一段里的宝石都很漂亮。
也正因如此,任何一段都可能在错误的时刻被人当成“实时画面”。
“直播延迟能不能降到零?”陆观问技术员。
“做不到绝对零,网络转码总要几秒。我们现在能做到8码以内。”
“那就别用单一机位。”陆观说,“至少要让固定广角同时拍到展柜、时间屏和现场人员。近景特写可以剪,广角不容易被替换。”
技术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拿证?”
“上午。”
“那你比不少拿了几年证的人懂得先问画面从哪儿来。”
陆观耳根有点热。
另一边,肖静正和程海核对星匣编号。她没有碰任何实物,只把流程图上的编号用铅笔圈出来:运输匣、展示托盘、临时保险箱、星谱校验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校验盒也要写进交接表?”她问。
程海摇头。
“那是鉴定设备,不是容器。宝石放进去不到一分钟,测完就取出。”
“不到一分钟也是放进去。”肖静说。
她语气很轻,像随口挑一个表格瑕疵。
林雪却走过去,接过那张表。
“补一栏。”
“林侦探,这会不会太麻烦?”程海有些为难,“每多一栏都要人签字,活动日流程本来就紧。”
“麻烦和丢八千万,选一个。”
程海立刻闭嘴。
陆观抬头看了眼星谱校验盒。它被画在流程图最边缘,灰色方框,小得像一台和案件无关的仪器。
他忽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系统面板安静地悬在视野角落,没有提示,也没有答案。可他想起资格考的展板夹层: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往往不是没有出现的东西,而是被标成“理所当然”的东西。
“我能再加一条吗?”陆观说。
林雪看向他。
“说。”
“不只是校验盒。所有接触过宝石的设备,都应该写进实物链。称重台、摄影台、临时托盘……哪怕它们只负责几秒钟。”
肖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林雪没有直接点头,而是问:“为什么?”
“因为‘设备’只是名称。它要是曾经装过宝石、遮住过宝石、承载过宝石,在那几秒里它就是容器。”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周正先开口:“这条加上。”
林雪用红笔在白板上写下:功能优先于名称。
写完,她看了陆观一眼。
“菜鸟证没白拿。”
陆观正想笑,展厅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警报声。
所有人同时起身。
程海冲出去,几秒后又在门口喊:“不是入侵!是底座温度探头报警!”
主展柜前,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21.8码。
永夜星的保存环境要求21.5到22.2度。现在,底座靠近右侧灯槽的位置,比其他区域低了0.3度。
设备工程师蹲下去检查,脸色渐渐凝重。
“不是空调总控。温差只在柜底这一小块。”
程海问:“会影响宝石吗?”
“暂时不会。但两组探头同时越线,保险公司有条款,必须启动紧急开柜转移。”
林雪站在展柜前,目光落在温度曲线,又落在那只黑色的星谱校验盒上。
红桃Q第三句写着:星星会在所有人看见时消失。
怪盗不一定要自己打开柜。
她只要让所有人相信,柜必须由他们亲手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