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星的倒计时走到第六天上午时,博物馆没有再收到红桃Q的来信。
这并不让人安心。
程海反而比前几天更焦躁。他站在主展柜外,看着温度曲线维持在安全范围内,像在看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她越安静,说明准备得越够。”他说。
林雪蹲在展柜右侧,检查新加装的温度探头。
“也可能是她在等我们自己把方案改到她需要的位置。”
今天的第一轮演练是突发停电。
馆方按林雪要求取消了大部分花哨的灯光效果,只保留备用照明和固定广角直播。程海仍不死心,私下找来一组临时补光灯,想在直播前试一试近景效果。
补光灯刚被推到东侧通道,肖静便停下脚步。
“线从这里走?”
负责直播的工作人员点头。
“贴地胶,安全。”
肖静没说安全不安全,只把一只空纸箱放在红绳外侧,又请一名保安模拟从内圈逆向走出来。
停电提示音一响,备用灯亮起,几名临时扮演观众的志愿者按预案向西侧出口移动。保安从内圈折返,鞋尖刚碰到贴地线,外侧的志愿者就下意识让开半步。
半步之后,是纸箱。
纸箱倒下,后面两个人同时停住。
不算踩踏,也不算事故。但在真正开放日,镜头、喊声和人群叠在一起,这个小小的停顿就可能把通道堵死。
程海脸色发白。
肖静把纸箱扶起来,语气仍旧很温和。
“不是保安走错了。这个位置本来就窄,逆行一出现,观众只能往外躲。补光灯放到外圈,线从吊顶走,会好很多。”
她没有把问题算在任何一个人头上。
那名年轻保安低声说了句谢谢,程海也只能点头,让人把补光灯撤走。
陆观站在记录区,笔尖停了一下。
他越来越不理解肖静。
如果她真是华丽公主,她现在完全可以借着演练留下更多漏洞,甚至让保护组因为一次小事故把方案改得更乱。但她反而把最容易出事的地方提前挑出来,替所有人补上。
“看什么?”林雪走到他身边。
“她不像想让现场出事。”
“怪盗要的是宝石,不是伤人。”林雪说,“这只能说明她有边界,不能说明她和案子无关。”
陆观点头。
林雪又补了一句:“但这条建议可以采纳。”
她说完便转身去改疏散图,像是不愿意多承认一句肖静做得对。
第二轮演练安排在午后。模拟情形是观众突然聚集,几名网红在展柜外圈举着手机直播,要求拍到永夜星的近景。保安按原预案上前劝离,反而引来更多人围观。
肖静没有去抢指挥权,只站到讲解员旁边,压低声音。
“别让他们‘离开’,让他们去看另一件东西。”
“什么?”讲解员紧张得脸都红了。
“馆藏区不是有一面陨石墙吗?说十分钟后有专家讲解,想拍特写可以去那边占位置。人群不是只能赶散,也可以换一个更安全的目标。”
讲解员照做,几个举手机的人果然被“陨石讲解”带走。其余围观者见热闹散了,也慢慢分流。
周正从监控室下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很懂人群。”他低声对林雪说。
林雪在记录板上写下“备用引导点:陨石墙”。
“她很懂现场。”
两句话只差一个词,意味却完全不同。
下午五点,演练结束,博物馆大部分工作人员离开。永夜星仍留在主展柜,展厅灯光调暗,只剩安保巡逻灯在玻璃边缘游动。
林雪和陆观留在资料室整理实物链。
桌上铺满了交接表。红色便签从保险库一路贴到展厅,像一串走得过于规整的脚印。
“入馆鉴定,两个签字。”陆观念。
“展示托盘转移,三个签字。”林雪说。
“封柜前确认,馆方、警方、保险方各一。”
“紧急转移预案,三钥匙同镜。”
陆观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
“星谱校验盒。”
那只黑色小盒在表格里仍被归类为“鉴定设备”。设备使用时间:四十七秒。接触人员:鉴定师一名。对象:永夜星。
除此之外,没有交付栏,也没有取回栏。
“这里应该补一条。”陆观说。
林雪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
“补什么?”
“只要宝石进过盒子,它就不只是设备。至少要写清楚谁放进去、谁取出来、取出来以后放到哪儿。”
“我已经让程海补过设备接触记录。”
“记录和交接不一样。”陆观把表格推给她,“记录是‘它被用过’,交接是‘它在谁手里、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中间有四十七秒没人写清楚,宝石就能在四十七秒里换位置。”
林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抽出红笔,在旁边写下“临时容器:待补”。
“你说得对。”她说,“明天让馆方把这一项纳入三钥匙流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观有点意外。
“你这么快就同意?”
“你以为闻名级的作用是什么?”林雪抬眼,“听到正确的东西,还要装作自己永远正确?”
“我以为你会先说一句‘这本来就是我想检查的’。”
“那是你。”
“我什么时候这样了?”
“你刚拿菜鸟证就敢和我争表格定义。”
陆观笑了笑。
门被轻轻敲响。
肖静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提着三杯咖啡。
“还没走?我路过,给两位加班侦探带点续命的。”
她把咖啡一杯杯摆到桌上。
“陆观不加糖,这杯。”
陆观接过来。
“你怎么知道?”
“资格考那天你没碰红豆三明治。”肖静笑道,“猜的。”
她把第二杯递给林雪。
“林学姐呢?美式,拿铁,还是——”
林雪没接。
“哪杯没糖?”
肖静的笑意顿了一下,随即把最左边那杯推过去。
“这杯。”
林雪接过,掀开杯盖喝了一口。
“你其实记得。”
肖静看着她。
“记得什么?”
“我不喝甜的。”
“我只是多买了一杯。”
“多买一杯,刚好是无糖?”
资料室忽然安静。
陆观低头喝咖啡,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出现在这张桌子旁。
肖静却先笑了。
“林学姐观察力这么好,难怪怪盗会点名你。”
林雪的眼神冷了半分。
“怪盗不需要夸我。”
“我也没说我是怪盗。”
肖静把最后一杯咖啡拿回手里,慢慢喝了一口。
“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一起工作的时候,比单独看谁都更有意思。”
她没再停留,转身离开资料室。
门合上后,陆观才开口。
“你们刚才是在吵架?”
“没有。”林雪说。
“那为什么我觉得咖啡比证物还危险?”
“因为你刚通过考试,错觉会比较多。”
陆观正要反驳,程海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雪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神情一点点沉下去。
“两组探头?”
程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急得发哑。
“右侧灯槽和底座内层同时降温。保险公司刚回复,只要两组探头连续越线五分钟,就必须紧急开柜,把永夜星转移到临时保险库。”
陆观看向白板上的红色便签。
红桃预告里的“星星会在所有人看见时消失”,忽然变得像一个正在倒数的命令。
林雪抓起外套。
“去展厅。”
“现在开柜?”陆观问。
“现在先确认是谁想让我们开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