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今越的故国名为云隐国，是千年前的一个古国，在倾天之战时期覆灭了。
她是云隐国最后一位公主。
亡国公主。
姜今越清醒地看着这场梦境，那是她的故国还在之时。
直至梦醒，她才略带不舍地睁开眼。
“宿主，你终于醒了！”
一睁开眼就听见某个系统叽叽喳喳的声音，姜今越缓了缓神，轻轻“嗯”了一声。
她侧头看去，就看见了变成一支笔在纸上奋笔疾书的系统。
姜今越这下彻底清醒了，略带几分无语地说道：“你这是在干嘛呢？”
系统理所当然道：“我在替你抄书啊，若是抄不完不会被长老责罚吗？”
姜今越看了一眼它狗爬似的字，觉得若是跟别人说这字是她写的，丢掉的脸比被长老责罚严重多了。
系统：“宿主你等一下嗷，我很快就写完了，很快就能交差了——”
它加快了速度，笔下的字越发不能入眼了。
姜今越有些头疼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等等，衣服？她身上什么时候盖了件衣服？
看着那件明显是男子形制的外袍，姜今越转而在室内搜寻了一圈，果然没看见半个人影。
姜今越：“谢昱人呢？”
系统说：“跑啦！”
姜今越没好气道：“你就这么放他跑了？”
系统顿时卡了壳，委委屈屈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宿主，我只是一支手无缚鸡之力的笔，怎么拦得住人……”
姜今越道：“你刚刚不还是剑吗？捅他一剑不就能把他留下了吗？”
“嘶，这是不是有点太暴力了？”
姜今越觉得自己的攻略进度始终没有任何进展，系统这个没用的队友要占很大一部分责任。
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谢昱身上。毕竟她本人都这么努力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姜今越那梦到故国的愁绪已经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对丢下她一人的谢昱的愤懑。
系统紧赶慢赶地抄好了书，姜今越不情不愿地拿着东西去交差了。
吴长风皱着眉从头翻到尾，实在是有点不敢相信这样的字竟然是眼前这姑娘写的。一时间都不知道是不是她在随意敷衍自己了。
但看姜今越的表情实在真诚，吴长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对比某个半路逃跑的臭小子，她确实是已经够乖巧了。
只是该有的训话必不能少，吴长风严肃地训诫她一顿，言下大意就是——“少跟谢昱学！”
不知谢昱在他这里究竟是何等不可教化的对象，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气得牙痒痒。
姜今越象征性地附和了几句，便被吴长风放走了。
出了竹楼，她十分自然地拿出罗盘看了眼谢昱的位置，跟踪人这件事，她眼下已做得十分得心应手。
谢昱的位置显示在外门静室，那是专门为外门弟子闭关设置的。
估摸着他是要闭关冲击结丹了，姜今越正好乐得清闲几日，她低声琢磨着：“修为更高是不是意味着更耐揍了？”
系统沉默片刻：“宿主，我怀疑你在计划什么很危险的事情。”
姜今越笑意温柔：“怎么会呢？”
她又不会把男主打死，这个系统真是瞎操心。
谢昱闭关的这几日，姜今越让系统好生磨练一下厨艺，她的房间因此被炸了好几次，花笑和尚华公主或许是实在忍不下去了，这几日也没有回来。
而她自己，白日里在不周山待着，到了晚上则回玄净天宫处理事务。
界外人事大，她得布置人手去搜查。
宗门大比临近，心怀不轨之徒蠢蠢欲动。不周山门内都冷清了许多。
已经开始有参赛者到了不周山，他们都被派去维持秩序了。人手吃紧，像刚入门的小弟子都被派出去了，山门内自然就冷清了。
姜今越本来也被发配了任务，但她不愿意去跑腿打杂，转头就开出高价灵石的筹码让别人去替她完成任务了。
“姜师妹，下次还有这种好差事，记得再叫我啊！”
帮她做事的同门领了报酬，喜滋滋地走了。
走来的卫珣刚好和那人擦肩而过，啧啧称奇：“难道姜师妹就是传闻中外门那位散财童子？”
姜今越抬起头：“什么散财童子？”
无非就是在传言中，外门有一位师妹出手十分阔绰，只要帮她做点小事就能得到一大堆小费。不周山家境殷实的弟子不少，但像这样撒灵石跟洒水一样的还是不多的。
姜今越在宗门内实在低调，或者说什么都不在乎，旁人就算想与她结交也找不到途径，只知道她的家世大概率不简单，并且还是弟子入门考核的第一，天资也不差。
只是这话当然不能当着她的面说，卫珣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沓符交给姜今越：“我是来交货的。”
姜今越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速度还挺快，一边准备宗门大比还能将她要的符画完。
她接过符看了一眼，见品质不错，便满意地收下了。
她问：“上次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个啊……”
卫珣刚准备开口，就见姜今越抬起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怎么了？”
“院外有人。”
刚好这时响起了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卫珣起身：“有人来了？那我先去躲躲……”
姜今越将他揪住，纳闷道：“你躲什么？”
他们本来没做什么亏心事，这一躲不就显得有鬼了吗。
卫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躲，他只是下意识觉得他与姜今越的交易见不得人，需要保密。但眼下姜今越都这么说了，他还是乖乖站好了。
姜今越对着门口抬了抬下巴：“进来吧。”
“打扰了。”
随着带着歉意的声音响起，院门被推开，来人一身内门弟子服，玉冠束发，温润谦和，是当日引新弟子入门的内门师兄，宋衍。
“姜师妹。”宋衍温和颔首，看向一旁的卫珣也没有半分惊讶，“卫师弟也在啊。”
“宋师兄。”
卫珣端正了神态，他认识宋衍，掌门之徒，修为不弱，行为处事也颇具手段，在内门中威望十足，是当之无愧的内门大师兄。
只是不知道这位大师兄为何找到这里来，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犯事了，但看他的态度，似乎不是来找他的。
姜今越对这人没什么印象，掀了掀眼皮，话语也不客气：“什么事？”
见她这副不客气的态度，宋衍也不恼，温和地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和师妹谈谈，你近
日找人替你完成宗门巡逻任务之事。”
姜今越：“怎么，宗门有哪条门规不允许这么做吗？”
宋衍道：“有的。”
“我怎么没听说过？”找人代班这种事肯定不止她一人做，姜今越至今没听说过有人因此触犯门规，所以态度依旧有恃无恐。
但卫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拽了拽姜今越的袖子，传音提醒：“没准还真能被他找到……”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姜今越很快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只见宋衍微微一笑：“我来找给师妹看。”
随即，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本半人高的书，咚地砸到地上。
姜今越沉默片刻：“这是什么？”
卫珣老实答道：“门规。”
没错，宋衍此人就是这样，不仅记下了所有门规，还将所有规则装订成册，随身携带，只为在这种时候阴人一手。
宋衍将书打开，精准地翻到某一页，指着角落那一行肉眼都难以看清的字对姜今越说：“在这里，凡不周弟子，皆不得贿赂同门代其完成课业……宗门任务，也算是课业的一种。”
他说得坦荡，姜今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这傻……门规是谁制定的？”
宋衍尊崇地说道：“自然是照雪仙君。”
姜今越咬牙切齿，天杀的叶长离！闲得没事干了？没事制定这么多门规干嘛？想她玄净天宫根本就没有门规，全是她自己说了算。
“还请师妹按照规定参与巡逻，你们这组我会亲自带队。”
说完这句话后，宋衍就施施然走了。
姜今越黑着脸冷哼一声：“他这是盯上我了。”
系统不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为何这么多人违规，宋衍偏偏盯上了她？无非是怀疑上她了。结合前面的事一想就知道。
若是姜今越问心无愧，她大可以让对方有多远滚多远，但问题是她确实算得上“卧底”，姜染这个身份也是她随手捏造的，经不起细查。
她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
姜今越的感觉没错，宋衍确实是怀疑上她了，不过事情的起因是前几日照雪仙君让他排查一下谢昱身边的人。
宋衍听后，将与谢昱常接触的人全都调查了一遍，然后就注意到了这个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很可疑的“姜染”。
来历一片空白也就罢了，她一天到晚还正事不做，在宗门内闲逛，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普通弟子。还有目击者说，在路过她们舍馆时，曾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不禁让人怀疑她在房间里藏了腐烂的尸体。
这样一合计，宋衍就亲自来找人了。
谁知他一来，就见到了她与卫珣“密谋”的场景。
卫珣在内门的名声可不怎么好，这可是个视灵石如命的主，为了赚钱什么副业都干。
他在门外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什么“交货”“打听的事”，听起来就心惊肉跳。
宋衍合理怀疑姜今越向卫珣买了不周山的情报，以后者的节操，难保不会为灵石折腰。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宋衍决定将他怀疑的对象放在眼皮底下再看看。
毕竟照雪仙君肯定不会无的放矢，这个姜染身上定然有见不得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