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和其他门派赶到的弟子区别开来,不周山派发的巡逻任务强制要求每人都穿弟子服。
姜今越只能面露嫌弃将衣服换上。该说不说是一脉相承,顶头上的叶长离整天一身白,不知道在给谁披麻戴孝,底下的弟子服样式也是偏素净的。她穿上只觉得哪儿都不对劲,一路别扭地到指定地点集合。
巡逻的人不止有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也同样需要。一支队伍的配置是一名内门弟子领队带着三名外门弟子。
姜今越所在的队伍带队的是宋衍,外门弟子则是三个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她来得最晚,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此时正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她,可能是对她这个大胆包天违反门规还撞到宋衍眼前的人感到好奇。
姜今越看向宋衍,直接了当地问道:“说吧,要我干什么?”
宋衍还没开口说什么,另一位男弟子却先看不惯她的态度,说道:“这位师妹,眼下早已过了集合时间,宋师兄和我们在这儿等了你这么久,你不道歉就算了,怎么还用这种态度对师兄说话?”
姜今越笑嘻嘻地说:“宋师兄本人都没说什么,你又在叫什么?”
“你……!”那男弟子被她噎得面色涨红,“师兄只是大度不同你计较,哪有你这样蹬鼻子上脸的!”
他话刚说完,宋衍就大度地表示:“没关系,我不介意。”
姜今越眼含深意地看了那男弟子一眼:“宋师兄确实大度。”
男弟子气得脸青一阵红一阵,但宋衍都发话了,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窝窝囊囊地闭嘴了。
“好了,闲谈先免了。”宋衍说,“我们队主要负责的是城西,先过去吧。”
姜今越:“具体要做什么?”
只说是要巡逻,但要怎么巡逻,巡逻干什么都还没说呢。
宋衍和颜悦色地说道:“到那里你就知道了。”
姜今越觉得莫名其妙。
确实是因为临近宗门大比,山下比以前热闹多了,还多了许多切磋斗法的台子,使用各种功法的不同宗派弟子在台上切磋得正酣。
但姜今越一行人刚到这里就被一大帮人拦住了。
这帮人气势汹汹,七嘴八舌地吵着,姜今越原本以为他们是来找麻烦的,但仔细一听才发现不是。
“万灵谷的弟子简直欺人太甚!养的灵兽不栓好,将我们种的灵草全啃了!”一名青木门弟子气愤地说道。
“是天音阁的错!我们的灵兽都很乖的,才不会乱跑到别人家的菜地里去。是天音阁的不睡觉,大半夜吹唢呐,小可爱们受惊才会这样。”这是觉得自己冤枉的万灵谷弟子。
“什么菜地,是灵药田……”
他们七嘴八舌地吵得人头疼,姜今越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比系统还吵的人,干脆地把听觉封闭了。
宋衍却是好脾气地听他们说完,从他们七零八碎的抱怨声中将真相拼出了个七七八八。最后,他一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他还是有些威慑力的,这一下,吵闹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诸位。”他的嗓音温和,带着令人信服的稳重,“你们所说之事我已知晓,此番是不周山考虑不周,没料到这种情况。青木门几位道友损失的灵药都会由我宗承担。”
“劳烦宋道友了。”青木门的弟子脸色和缓,躬身拜别。
宋衍接着道:“万灵谷的几位,我会找人重新安置你们的住处,远离天音阁且适宜灵兽居住。”
“这还差不多……”万灵谷的人也满意地走了。
宋衍十分有耐心,有条不紊地处理着面前一大票人的问题。等所有人都走完了,他才略显疲惫地揉了揉额角,长舒一口气:“今年安排各宗位置的人是谁?”
队伍中的一名女弟子一怔,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好像是……戒律堂那边?”
宋衍点了点头,沉吟着放飞了一张传音符。
随即他转向几门外门弟子,说:“看清楚了吧,这就是你们此番要做的事。”
人多了就免不了摩擦,他们的任务就是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不要让矛盾冲突持续升级,到下不了台的地步。
姜今越:“这算是什么任务,不是说最近有界外人和邪修混进来了,不去找他们吗?”
宋衍似乎有些惊讶:“怎么会让你们做这个?戒律堂不是摆设,犯不着让你们这些外门弟子做这些危险任务。”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太弱了,没必要让他们去送菜。
所以就要他们来处理这些事?姜今越强忍着掉头就走的欲望,不情不愿地跟着宋衍走。
他们在城西转了一圈,其他人见他们身上的穿着,就知道他们是不周山弟子,于是纷纷往前凑。
宋衍一人也会有分身乏术无法应对之时,便会让其他人应付。
姜今越眼前就站着一男一女两名修士,男子一身青衫,生了张温文隽秀的脸,只是脸色快要同他身上穿的衣服一个颜色了。女子却以白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美眸,凭这双眼睛,便能看出那白纱下的面容定然不俗。
两人明明是一起来的,但却隔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恨不得离对方远远的。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之间的氛围不对劲。
姜今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中,青衫男子率先顶不住她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说、说点什么吧?”
姜今越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这才纡尊降贵地开口:“说吧,你们遇到什么事了?”
青衫男子松了一口气,抬手布下了个隔音结界,将早已在心中打好的腹稿一口气全说出来了:“事情是这样……前些日子,夜黑风高,我一个人走在寂寞清冷的夜里……”
姜今越不耐烦道:“说重点,不要无意义的环境描写。”
“好吧……”青衫男子被迫改了说辞,“就是我在路上走的时候意外捡到了一面玉牌。我拿着玉牌研究半天没发现任何特别之处,刚准备放回原处就见玉牌上浮现出了几个小字——”
“你是谁?”
青衫男子那时就是一惊,犹豫半天还是回复了上面的话,说自己是意外捡到这枚玉牌的。
发完后玉牌就没声了,直至好久后才重新浮现出一行字。
“这东西也是我捡到的,看来你也不是失主啊。”
没想到这平平无奇的小玉牌竟然有通讯之效,青衫男子觉得新奇,就和对面攀谈了起来。期间不知道触动了哪个机关,便见玉牌上浮现出一白衣倩影,丰神绰约,仙姿玉貌。
虽只出现了一瞬,但还是带给了青衫男子极大的震撼,那道倩影也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从此之后,青衫男子持续不懈地朝玉牌对面的美人搭话,在他的努力之下,两人的感情日渐升温,也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青衫男子适时提出:“我最近也在这附近,不如见一面吧?”
玉牌对面的人也爽快地同意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貌似是一对佳偶天成的故事,但看青衫男子的表情,便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要说到下一步,青衫男子变得有些难以启齿:“后来,后来……”
见状,白衣女子上前一步,说道:“还是我来说吧。”
系统没忍住在姜今越脑海里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只因为这白衣女子开口,赫然是低沉沙哑的男音。
没错,青衫男子心心念念的美人竟然是和他一个性别的男子。
原是两人见面后,双方都还没说话,那“白衣女子”模样生得又确实让人误会。青衫男子头脑一热,直接对她进行了三分钟的倾情告白。
夜黑风高,他自然也就没看见美人的脸越来越黑。
青衫男子说完了话,闭上眼睛忐忑地等待着对面的反应。但对面许久没说话,他心中不安,犹豫着睁开了眼睛,但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含羞带怯的美人,而是在眼前骤然放大的拳头。
同时,白衣美人低沉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叫谁姑娘呢?老子是男的!”
……
青衫男子气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欺骗我的感情就算了,怎么还动手打人?”
“我又没说自己是女子,是你自己先入为主。”白衣美人眼波流转,面露嫌恶,“你被一个大男
人表白试试呢?恶不恶心?”
青衫男子捂着腮帮子叫道:“你也没说你是男子啊!”
白衣美人嗤笑道:“你自我介绍的时候会特意强调自己的男子身份?你不是也没说自己是男子?”
姜今越听他们吵得头疼,干脆伸出手道:“玉牌呢?拿来给我看看。”
青衫男子先一步取出玉牌,像丢烫手山芋似的丢了过来。姜今越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她抬头看向二人:“现在误会不是已经解开了?你们还要如何?”
不应该骂一声“晦气”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吗?还将这事将给她这个外人听,平白丢脸的同时还给她增加了工作量。
两人异口同声道:“不能就这么算了!”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有错,自己占理,半点都不肯退让,非要姜今越给他们分个对错出来。
姜今越心说这跟不周山关系也不大吧,干嘛来找她?
她说:“那你们打一架吧,打赢了就是有理的那个。”
青衫男子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
白衣美人哼了一声:“你不敢?”
“谁不敢啊!”
两人杀气腾腾地上了前面的擂台。
解决了这两人,又来了两人。
姜今越懒得听他们之间的是是非非,直接省略了前面的各种步骤跳到最后:“你们打一架吧。”
前面的两人一愣:“你不听一下是什么事吗?”
姜今越微笑:“不用,反正无论如何,你们都有仇是吧?吾辈修者,不看谁占理,谁的拳头硬谁就是有道理的那个。”
又有两人明悟,相约着上了比试台。
“我们……”
姜今越把玩着手中的玉牌,眼都没抬:“打一架就知道谁对谁错了。”
……
宋衍忙完了他那边的事,准备看看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做的怎么样了,就听见姜今越又在劝人上擂台打架。
他额角一跳,赶忙将人往后拉了拉,不让她再说话。
等将前面的人安抚完,他才转过头无奈地看着百无聊赖的姜今越:“姜师妹,你这……”
姜今越满脸纯良:“怎么了宋师兄,我做的不够好吗?”
原本结怨的人只有两三分的火气,但上了擂台,刀枪剑影下打着打着也打出真火了,越想越觉得对方可恶,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宋衍委婉地说:“有那么一两分欠缺,你再跟着我学学,如何?”
“行吧……”
“宋衍,找我何事?”
姜今越刚答应,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声音。
十几个腰配长剑的不周山弟子列队走来,周身带煞,所过之处人人避散。而在被清出来的道路中间,一名女子步履生风地走来。
宋衍见到她毫不意外,郑重地行了一礼:“褚双堂主。”
女子摆了摆手:“别整这些虚礼,有事说事,我很忙的。”
宋衍说:“我想同堂主商议一下关于各宗住处问题,眼下这种安排损失有些大了。”
他取出一张城内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将各宗的分部方位写得清清楚楚。
褚双蹙眉:“我这都是按上一届的安排来的,有什么问题?”
宋衍道:“有。”
因为上一次在不周山举办宗门大比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这五百年说长不长,但也足够许多宗门结出新的恩怨了。
安排住处不能将这些有仇怨的宗门排在一处,不然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参加宗门大比的都是一些年轻人,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脑袋一热就容易犯事。
姜今越往那地图上扫了一眼,没见到她宗门的名字。
她嘴上问道:“玄净天宫呢,被排到哪儿了?”心中却嘀咕这不周山不会这么小气,到了他们地盘还要玄净天宫的弟子自己出灵石住客栈吧?
褚双这才注意到她,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微微一笑:“小妹妹是刚入不周的吧?玄净天宫的人,自然是住在我们宗门内,由我宗弟子亲自款待啊!”
“毕竟,我们两宗可是联系紧密,出了名的关系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