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师妹为何又要揍我 > 16. 倦意
    都说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姜今越在冤枉他后,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大摇大摆地搬了个蒲团,挪到他身边坐下。

    谢昱看向罪魁祸首:“师妹,是我带你逃课的?”

    “当然不是。”

    “那你刚刚?”

    姜今越眨了眨眼,无辜道:“我刚刚说了是我自己的决定,但长老不信,我也没办法。师兄如此明事理,应当不会怪在我身上吧?”

    谢昱扯了扯唇角:“我怎么会怪罪你呢,师妹。”

    最后那“师妹”两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姜今越听得笑意渐深,只觉得出了口恶气,心头畅快不已。

    又多十遍……谢昱头疼地按了按额角,这要抄到猴年马月去啊。从前这种时候,他都是趁着吴长风没注意时干脆利落地翻窗走人的,反正小老头气过也就忘了,最多再发个传音符骂他两句,又不会掉块肉。

    可如今他身边多了个小监工。

    姜今越托着腮望着他,双目明亮,目光灼灼。

    “师兄还不开始抄吗?”

    谢昱不动声色地将凑过来看他写字的人按回去:“师兄自有打算,抄你自己的去。”

    姜今越撇了撇嘴,随意从一旁拿了只笔握在手里,盯着书上的字出神。

    说起来,抄书这种事她已经有千年没做过了。

    就算是以前,这种事也轻易不经她手,她向来不喜欢这种枯燥的课业,遇到都是丢给别人做的。除非是特别严厉的师长,要盯着他们一字一字抄完,期间不能找人代笔,也不能使用任何法术。她为了维持在长辈面前乖巧懂事的形象,再不耐烦也会好好完成。

    那些能名正言顺罚她抄书的长辈早已不在,姜今越也没料到自己还会有被罚抄书的一天,还不是在自家宗门。

    姜今越垂着眼,转了转笔,抄了两个字就不想动了。

    真不知道抄书这种枯燥而无意义的东西是谁发明的,这种一看就能懂的东西真的有抄的必要吗?

    要不是谢昱在这里,她早就跑路了。

    清晨的凉气渐渐被升起的太阳一点点驱散,日光从窗棂倾泻进来,竹楼内部呈现一片暖洋洋的金色。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竹木的清香混杂着淡淡的墨香,交织出一种温暖安心的味道。屋内的两人都没有说话,在一片静谧中,姜今越竟久违地升起一丝倦意。

    到她如今的这个境界,早已不需要睡眠,再加上常年受旧伤折磨,她都快忘记睡眠是什么感觉了。

    难得来了点睡意,姜今越顺从本心打了个哈欠。

    谢昱看了她一眼。

    刚刚还认真抄书的少女此时正单手撑着下巴,眼睛半闭不闭,另一只手上的笔在纸上落下不规则的墨痕。

    谢昱收回视线,不打算管她,反正抄不完书被责骂的又不是他。

    等等……被责骂真的不是他吗?

    谢昱心中生出几分迟疑,想到刚刚的情况,他实在是不敢打包票自己不会被连带追责。若是姜今越没抄完书,吴长风十有八九还会把这笔账算到他头上。

    他轻啧一声,搁下笔,准备将刚刚趴下的人叫醒。

    “师妹,醒醒。喂,醒醒。”

    叫了几声,姜今越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似乎睡得很沉,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谢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准备拍拍她的肩膀。

    但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她时,面前的人恍若未卜先知,伸出一只手将他抓住了。

    姜今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半睁着一只眼看他,那眼里不似原先那般透亮,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她薄唇轻启,声音里带着困倦的沙哑,尾音也微微拖长了,像是在撒娇:“师兄,可以别吵我吗?”

    另一个人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一路窜上他的身体。谢昱沉默了一息,才沉闷地道:

    “……知道了。”

    姜今越满意地弯了弯唇角,眼睛重新合上了,手却还搭着他的指尖。

    等再次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他们二人的手还是握在一起。

    谢昱扯了扯,竟然没扯动。

    姜今越的手很烫,不知道是不是阳光晒的,才握了这么一会儿,谢昱的手就想冒汗。

    一直这么牵着实在是不像话,谢昱想将人叫起来让她放开手,但他才刚答应姜今越不去吵她,这么一做不就是出尔反尔了吗。

    “麻烦……”

    谢昱低喃一声,说不清是抱怨还是什么。

    各种意义上的麻烦。自从遇见这位师妹,他的生活就不受控制地朝一个不可预料的方向滑去。他不知道对方为何执着地追着他,正如姜今越不明白为什么她都这么努力了,谢昱的好感度还是一动不动。

    姜今越生得明媚张扬,不笑的时候是极

    具攻击性的冷艳,让人见之忘俗。他见她的第一面,就是这样的感觉。

    可自从那以后,她在他面前却总是笑着的,眉眼弯弯,将所有的冷硬与倨傲都藏了起来。

    难得见她不笑的样子。

    少女趴在桌案上,青丝染成碎金,不知梦到了什么,唇角微微向下压了压。

    谢昱心想,若是姜今越知道了他是怎么样的人,是否还会对他笑脸相迎?

    应当是不会的。

    他们归根究底不是一路上的人。

    他看着二人交握的手掌,小心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抽出来。攥得太久了,他指节上已经烙上了指印红痕,看样子要好一会儿才能褪去。

    他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又拿起笔抄了几页。

    现在监工睡着了,他倒是有机会逃跑了。

    最后一字落下,他搁下笔,起身走到窗前,单手撑着窗沿,飞身一跃而下。

    见人走了,姜今越放在身侧的剑动了动,轻轻地挪动了一下位置。它悬在半空,眼见姜今越真睡着了,心中正犯难呢,窗外又传来了响动。

    它赶忙倒地装死。

    只见刚刚离开的人去而复返。

    谢昱手中拿着一件外袍,面无表情地将它盖在姜今越身上,然后再次从窗户跳了下去。

    他走得急,也就没注意到姜今越的剑变幻了位置。

    *

    睡梦中的姜今越隐约感觉到了谢昱的动作,但那人的气息没有威胁,她也就懒得睁眼,放任自己的意识继续下沉至那片久违的黑暗中。

    “宫主……宫主……”

    耳畔传来轻柔的呼唤声,一声声钻入耳中,却一点也不恼人。

    姜今越在梦中缓缓睁开眼。

    她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口中问道:“几时了?”

    那轻柔的嗓音回道:“卯时了,宫主该起来了。”

    姜今越从床上坐起身,拉开挂满珠玉的帘帐,转眼便被金碧辉煌的宫殿闪瞎了眼。

    身穿桃红衣裳的女子站在床前,微微垂首:“宫主。”

    她的面容圆润白净,瞧着不到三十的模样,姜今越想了好半晌,才从记忆深处将这个人扒拉出来。

    她这才想起来,她大约是梦到还未拜入玄净天宫的时候了。

    那女子唤的也不是“宫主”,而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