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花笑正如往常一样准备去上课，却忽听隔壁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她急急忙忙地推开门，大叫道：“发生什么事了！姜染、洛泱，你们没事吧？”
不大的小院中笼罩着浓浓的黑烟，遮挡住了清晨的阳光。一时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花笑被扑面而来的黑烟呛得猛咳了两声，眼眶都红了一圈。
尚华公主听到动静也出来了，见此情景，掌心一翻，撑开一道灵光护罩，将那呛人的烟雾隔开在三步开外。
她眉头紧蹙，隔着浓雾看着前方模糊的人影：“你们在做什么？”
花笑扇了扇面前的烟雾，无辜地摊手：“不是我啊。”
二人面面相觑片刻，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现在还未打开的那间屋子。
“砰！”
又是一声爆炸，只是声音比方才小许多。
姜今越黑着脸踹开门，身后的黑雾从门内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带着一股浓浓的烧焦味。
她手里拎着锅铲，发髻散乱，几缕碎发从鬓边垂落，落在脸颊两侧，衣角也沾了许多灰，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
花笑见状，好奇地问道：“姜染，你是在屋内炼丹吗？”
姜今越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一阵清风自她掌心荡起，将满院的浓雾一卷而散，阳光洒落，将少女的表情衬得越发阴沉。
她说：“不是，我在做饭。”
“做饭？”花笑头顶上冒了几个问号，做饭能把房子炸了吗？
姜今越含糊地应了声，这饭不是她做的，是系统将那本菜谱看完了，自告奋勇要在她面前露一手。
结果，饭做到一半，屋子先炸了。
“对不起……”系统心虚地说道，“我明明是按照菜谱上那样做的，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姜今越冷笑道：“我看我以后打架的时候直接将你丢出去就行了。”
直接炸死对面，刚好不用打了。
系统尴尬地笑了两声：“是这道菜的问题！在这之前做的那道菜都没事，宿主你尝尝呗。”
屋子都炸成这样了，姜今越觉得它做的东西能吃就有鬼了。
但她目光一转，就看见了面前这两个正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她的室友。
“正好你们都在。”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啊，不了吧……”花笑刚想拒绝，但面前的人根本不听，直接进门端菜去了。
她透过门扉看见里面被炸成焦黑的家具，为难道：“姜染做的饭……真的能吃吗？”
尚华公主更是直接，冷哼一声，抱臂直接要往院外走：“要吃你自己吃，我才不留下吃垃圾。”
但她刚走到门口，身体就撞到了一道无形的障壁，将她整个人弹得往后退了半步。
尚华公主稳住身形，惊疑不定道：“怎么回事。”
花笑看了一眼，说：“是姜染设的结界吧。”
尚华公主不信邪，拔出剑开始砍结界，剑刃落下，发出一声脆响，结界却纹丝不动。
烧焦的油烟味从房中传出来，带着一股如尸体腐烂发酵十年般的臭味，姜今越正好端着碗走出来。看着埋头苦砍的尚华公主，她微笑道：“砍累了吧，刚好来吃点东西。”
她将碗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那似乎是一碗鱼汤，姑且称之为鱼汤。只剩下半个头的鱼在漆黑浑浊的液体里挣扎求生，翻着白眼的眼珠瞪着天空，好像还残存着生前的不甘。花笑竟然在一条死鱼的眼中看见了绝望，似乎下一秒这条鱼就会变成不可名状的亡灵生物，在碗里重新拥有生命。
“……”
不知是不是被这道人间不可见的菜肴震惊到了，一时之间，四周寂静，连尚华公主都默默停下了动作。
姜今越遗憾地放下另一个盘子：“可惜这一道青菜被炸了，应该是不能吃了。“
那盘子堆满了漆黑的碎片，还在冒着黑烟，若不是姜今越表明这是青菜，只怕让人以为是烧焦的衣角。
很难让人相信，究竟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厨艺天赋，才能将一道菜做得色、香、味一样都没有。
花笑看着这两道”窈窕珍馐“，面露难色：“这……姜染你，这确定做的是菜吗？”
而不是某种神秘的巫蛊之术。
尚华公主看着桌上的菜，连打不破结界的不甘都被短暂压下去，她直言不讳道：“就你这个厨艺，趁早辟谷吧，别哪天把自己吃死了都不知道。”
果然没有正常人能对这东西产生食欲啊，姜今越微微点头，她这下是真的想将这玩意给谢昱送过去了。
连续在心口插了两刀，系统眼泪汪汪：“宿主，我做的真的不行吗？”
姜今越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想毒死你家男主的话，可以。”
系统哭得更大声了。
但它哭了一阵之后，又擦了擦眼泪，重新燃起斗志：“我再研究研究菜谱，以后一定会成功的。”
姜今越也没打击它的热情，或许系统再努力努力，还能在制毒这一条路上开辟出一条道路。
她挥手将结界撤了，尚华公主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行至她面前，咬了咬牙，目光灼灼地望来：“姜染，跟我比一场。”
在入门试炼时，她知道姜染的天赋远在她之上，却不知道她的实力究竟如何。今日所见，她竟连她随手布下的结界都打不破，这无疑让她大受打击。
姜今越撑着手靠在石桌上，闻言眼睛都没抬一下：“好啊，你喝了这碗鱼汤我就和你打。”
尚华公主低下头，与那条死不瞑目的鱼对上视线。
“……”
姜今越说：“这碗鱼汤也是我实力的一部分，你若是喝下去安然无恙，就算你胜了一局。”
“这算是什么诡辩！”
尚华公主气急。
眼见姜今越真的没有与她比斗的想法，她咬了咬牙，还是冲着鱼汤伸出了手。
她抖着手端起碗，这一凑近，那股腐烂的臭味越发浓烈了。
尚华公主忍了忍，没忍住，弯腰吐了出来。
这东西绝对不是人能吃的……
眼见事态不妙，花笑连忙上来打圆场，她一边将尚华公主拽走，一边笑嘻嘻地对姜今越说：“姜染，那我们就先走啦。虽然我们不太能欣赏这道菜，但是我们也无法代表其他人，你肯定能找到那个能理解你的人的！”
虽然那个知己可能不存在于人类之中。
姜今越赞同地点了点头，可能与系统同种类型的不明生物才能理解它。
“放开我……我还要……呕……”尚华公主虚弱又不甘的声音被花笑越拽越远。
等院子里的人都走完了，她将系统化为的锅铲丢了出去：“去把屋子收拾干净。”
“哦。”
锅铲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等待系统的间隙，姜今越拿出寻踪罗盘，看了一眼谢昱的位置。
很好，今日他没有去内门。
看这个位置，不是他的舍馆，是在外门的另一个位置。
今日该送点什么呢？这碗鱼汤肯定是不能送过去的，虽然她确实很想送过去毒死谢昱，以报上次之仇。但考虑到系统会拼死抵抗，她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绝妙的想法。
姜今越点着下巴沉思半晌，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本书来。
这是她在买菜谱的时候顺手买的，店主说这是最近最为流行的话本，男女主角之间的爱情十分感人。她对所谓动人的爱情完全不感兴趣，但考虑到自己目前正在做的事，还是出钱将书买下来，刚好可以拿来当参考书。
她跳过前面一大堆的介绍内容，专挑二人相处的片段看。正好看见女主角向男主角讨教剑法，二人在月色下对练，剑光交错间视线相撞，暧昧着感情升温。
……
姜今越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好主意。
她合上书，等系统哼哧哼哧将活干完，她招手示意它过来。
她略有嫌弃地拍了拍扫帚：“变成剑。”
“剑？”
系统虽有些不解，却还是下意识照做。
光芒一闪，扫帚消失，原地出现了一把修长的剑，剑身窄而薄，剑刃锋利而澄澈。
系统除了活物，其他小一点的器具都能变，眼下变出来的这把剑也是像模像样，乍一看与其他剑没什么区别。
姜今越驻足看了半晌，缓缓伸手握住暗红的剑柄。冰冷的触感触及她的掌心，让她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松了松。剑在半空顿了片刻，主动往前凑了凑。
等她再次抓住时，剑柄上已不再冰冷，散发出融融的暖意。
系统狗腿地说道：“这个温度还合适吗，宿主？”
姜今越神色微动，口中却淡淡道：“还行吧。”
她抱着系统所化的剑，去了谢昱所在的位置。
＊
罗盘上显示的位置是在外门角落，靠近碎星涧的方向。
姜今越走到那时才发现那是一个僻静的院落，院中是一座二层高的竹楼。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只有院门口栽了几株青竹，落下稀疏摇曳的阴影。
院门是敞着的，姜今越站在门外往里张望了几眼，却没有看见意料之中的人，只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看见一个唉声叹气的小老头。
吴长风长老。
她从前听说过将谢昱带入不周山的就是这位长老，谢昱出现在这里，倒是证明传言不假。
姜今越将自己收敛的气息稍微外露了一些，抬手轻叩门扉，轻咳一声：“吴长老，我可以进来吗？”
吴长风还没看清是什么人来了，便下意识将那副愁苦面容一收，板着脸严肃道：“进来吧。”
等人进来了，吴长风眯着眼睛看了半
晌，不知有没有认出她来。
“找我什么事？”他沉声道。
姜今越温声道：“我是来找谢昱师兄的。”
“谢昱？”吴长风一愣，狐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怎么知道他在我这儿？”
姜今越面不改色：“是师兄自己告诉我的，他说若是在其他地方找不到他，可以来长老这里。”
吴长风上下打量面前的小姑娘一眼，少女乖乖站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上去是很有欺骗性的乖巧，他看着这张脸却越看越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教过的弟子确实多，一时间想不起来，便挥了挥手：“他在楼内抄书，你去找他吧。”
姜今越礼貌地道了谢，提起裙摆跨进了竹楼的门槛。
一楼没见人，她便跑上了二楼。
楼上唯有一扇窗，窗前摆着一张竹案，案上铺着半卷摊开的书册，案后坐着一人，黑衣墨发，红绳高束，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笔，正姿态散漫地抄着书。
方才楼下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全听清了。
听见吱呀吱呀的脚步声渐近，他转过头，似笑非笑道：“师妹，真的是我告诉你的吗？”
他这个本人怎么不记得说过那些话了。
姜今越满脸无辜，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一副“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表情。
算了。
看她这打算装傻到底的样子，谢昱也不计较了，反正她莫名其妙就能找到他位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目光飘过姜今越，察觉出她今日有些不一样，不仅发型换了，往日里用来扎发的红绫不见了踪影，青丝随意挽起，点缀着簪花，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怀中还多了一把剑。
谢昱的视线在那柄剑上停留片刻，开口道：“说吧，今日又有什么事？”
姜今越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他桌案前：“我来向师兄讨教剑法。”
“跟我讨教剑法？”谢昱顿了一下，抬眼看她，“为何不去寻教习？”
“教习讲的我听不懂。”姜今越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我的剑法十分不好，若是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因为考核不合格而被赶出宗门。”
谢昱心中一动，若是那样，她就不能继续纠缠他了。
少女垂着眸，眼巴巴地看着他：“师兄不愿意教我吗？”
那双清澈的眼睛盛满了委屈与期望，将那副可怜巴巴的姿态拿捏了个十成十，眸光流转间，没人能拒绝这样的眼神。
但谢昱心肠硬，冷淡地拒绝：“我的书还未抄完，暂时没空，还请师妹另寻高明吧。”
姜今越盯了他半晌，忽然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师兄莫不是还在介意那日我说要你当男宠的话？”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低喃轻语，嗓音甜腻，“若是这样，那给师兄换个身份如何？”
换个身份？什么身份？谢昱下意识想到，等他撞见少女笑吟吟的目光，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她带着走了。
他微微一恼，笔杆抵着她的额头，将那张漂亮的脸往后推远了些。他学着姜今越的模样笑道：“师妹多虑了，只是我的课业实在繁忙，恕难奉陪。”
姜今越眨了眨眼，刚想开口，却听下一刻，小老头暴怒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我记起你是谁了，你是今年那个天天翘课的新弟子是不是！”
竹楼内再次响起脚步声，姜今越来不及多加思索，便直起身，重新站好。谢昱也搁下笔，侧过脸不去看她。
吴长风板着脸上了二楼，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转，最后那喷火的眼神精准地定格在了谢昱身上。
谢昱与他相处多年，见那眼神就预感不妙，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果然就听吴长风沉着嗓音说：“是不是你教唆你师妹一起翘课的？”
谢昱：“……”
姜今越这张脸生得实在是太具迷惑性，哪怕是做了错事，只要表现得无辜些，别人便会下意识为她找理由开脱，她幼时便用这种方法栽赃嫁祸过自己讨厌的人好几次。
见谢昱吃瘪，她自然是幸灾乐祸，嘴上却说：“长老，不是师兄的错，是我自己……”
“你不必为他开脱，这小子是什么德性我还是很清楚的。”吴长风打断，他板着脸看着她满脸着急想揽责的模样，这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不会主动做坏事，反而是自己家的那个臭小子，前科累累，现在还把人家带坏了。
一口黑锅平白无故地砸到头上，谢昱终于忍不住了：“我怎么了？”
吴长风瞪他：“你还顶嘴！再多抄十遍！”
“还有你也是。”他转向姜今越，语气稍微和缓了些，只不过也没放过她，“和你师兄一起抄，下次不许再和他胡闹了。”
等小老头气冲冲走后，姜今越看向谢昱，眉眼弯弯：“太好了师兄，我们可以一起抄了。等抄完后，师兄再教我练剑吧。”
谢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