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师妹为何又要揍我 > 13. 不见
    雪已经停了。

    空气中那股冷冽的寒意还未散去,叶长离就感受到了另一股灼热余韵,混杂在空气间,虽然若有若无,但仍旧强势又张牙舞爪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看都没看被他冻成冰雕的黑袍人一眼,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满地的雪色,淡色的瞳落在了持剑的少年身上。

    谢昱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猜到了眼前这位是谁。不周山的照雪仙君,传说中的那位剑道圣者。可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无愧于圣者之名,他只是那样站着,连剑都未出鞘,那种如雪般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就已经让谢昱手中那柄剑止不住地轻颤。

    剑刃在他手中嗡鸣,似乎是想向眼前的男人表达臣服。谢昱握剑的手猛然攥紧,硬生生将那点震颤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不闪不避地对上仙君投来的视线。

    少年人薄唇轻抿,那视线给他带来极大压力的同时,又无端让他燃起几分不服输的意气,他止不住地想到:我什么时候能修炼到这种层次。

    叶长离动了。

    那道雪白的身影在原地轻轻晃了一下,眨眼间就出现在他面前。

    那点刺骨的寒意冻得他差点一哆嗦,谢昱惊讶一瞬,微微垂眸,唤道:“尊上。”

    叶长离冷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轻飘飘地从谢昱身上滑过,落在了他的身后。

    谢昱察觉到了那道视线的偏移,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但他还未有所反应,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就落在他的肩侧,让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推至一边,甚至连半分灵力波动都没感知到。

    这就是圣者的力量吗?

    谢昱稳住身形,心情复杂地定了定心神。

    他抬眼看去。

    方才被他护在身后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

    叶长离默然站立片刻,仿佛又听见了那道红衣身影对他的无声嘲笑。

    谢昱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微微愣了一瞬。

    人呢?

    *

    姜今越人呢?

    当然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叶长离出现的一瞬间她就知道不能再留了,他来了,那个界外之人肯定是逃不掉了,反倒是她自己的身份有暴露之嫌。

    所以趁着叶长离的注意力在她的明火上时,她便抓住机会赶紧溜走了。

    事到如今,叶长离肯定已经察觉到她在那里待过。若是他向其他人问一嘴,肯定就能知道她的情况。好在他本人是个哑巴,比起问别人,他还是更倾向于自己找答案。

    ”真是麻烦。“

    姜今越揉了揉额头,神情中浮现几分烦躁。既然人已经被叶长离抓住了,她要是想审问那人,用真身在他面前走一趟肯定是无法避免了。在此之前,她得好好想想用什么说辞敷衍他合适。

    她暂时不太想回不周山,从鬼市出来后,便摘下面具收敛了自身气息,行走在市集街道上。

    卫珣刚从奇闻楼内出来,就正好看见经过的姜今越,眼前顿时一亮,冲她招了招手:“姜师妹,这里!”

    等姜今越走到近前,他就一脸感叹地说:“这届宗门大比真是人才频出啊,想拿魁首还真是不容易。”

    姜今越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照片:“你是看了奇闻楼给的预测榜了?”

    “是啊。”卫珣将他得到的那卷竹简展开给她看,上方顿时浮现出几个闪着灵光的小字,排列整齐,依次列着某人的名字、宗门、修为和简短的事迹。

    奇闻楼号称神州消息最灵通的组织,每逢类似宗门大比这种规模的比试,他们都会从大陆各地收集参赛者的情报,将其整理成册,并按其实力预测出一个榜单,这就被称为预测榜。预测出的排名虽然并不完全准,但结果也大差不差,所以在众人眼中还是颇具参考价值的,特别是可以用来了解竞争对手的实力。

    姜今越对奇闻楼的感官一直说不上好。这个组织刚创立那阵子,曾到处散布她的谣言,说什么羲和宫主与照雪仙君名为宿敌,实际是曾经分手过的怨侣。她那时候忙着闭关冲击圣者境,不理世事,等再出关时,她与叶长离的绯闻都快传遍整个大陆了。

    等她之后寻上门去一把火将奇闻楼的总部烧了个干净,被揪着脖子威胁的楼主这才老实些。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不敢再编排她,但每次看见“奇闻楼”这三个字,姜今越心里那点火就不太顺。

    她嫌弃地掠过竹简上奇闻楼的标识,随即下意识看向了最顶端的名字。人没听说过,但那个前缀她熟悉得很。

    卫珣以为她对这个人感兴趣,便轻点那个名字,顿时,排名消失,那个人的生平密密麻麻地浮现在竹简上。

    “玄净天宫,燕逐行,结丹巅峰。”卫珣看了几眼后说,啧啧出声,“是玄净天宫此届年轻弟子中第一个领悟星宿图的弟子,实力恐怖,所以奇闻楼将他排在了榜首。”

    听着感觉还行,不算辱没他们宗门的名声。姜今越听了一会儿,转而问道:“谢昱呢,排第几?”

    卫珣道:“他还是筑基呢,上不了榜。”

    姜今越嗤笑一声:“真菜。”

    卫珣:“……”

    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刚刚她是嘲讽了谢昱没错吧!

    卫珣依稀还记得眼前这位师妹面对谢昱时,温温柔柔跟在他身后,师兄长师兄短地喊得比谁都甜。再看现在,她抱着臂,唇畔那点轻蔑和嘲讽简直与那时判若两人啊。

    姜今越斜眼看他:“怎么了?”

    卫珣连连摇头:“没怎么没怎么。”

    他暗自咽了口唾沫,心中却忍不住嘀咕道:谢昱知道她这两幅面孔吗?

    “对了。”姜今越好像忽然想起来,语气随意地开口,“我要的追踪符呢?”

    “这个啊……还没画完……”卫珣擦了擦额角的汗,也不知道为何,在面对这个年岁比他还小的姑娘时他的心里总会产生莫大的压力。在对方看过来前,连忙补充道,“不过快了,只差一点了!

    姜今越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不急。”

    反正她手里已经有黎昙的寻踪罗盘了。

    见她没有什么催促的想法,卫珣的脑子飞速转了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姜师妹,你的追踪符是要用在谢昱身上吗?”

    “对。”姜今越爽快承认了,笑意吟吟地问,“怎么,你要告诉他吗?”

    卫珣:“……”赤裸裸地威胁啊!

    望着她那黑漆漆的瞳仁,卫珣总有一种回答不正确就会当场横尸倒地的感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跟着他是要干嘛?”

    姜今越没回答,她歪了歪头,唇畔虽然挂着笑意,却分不清那是什么意味。

    “你觉得呢?”她把问题抛了回去。

    卫珣还真认真想了想,一个女孩子追着谢昱跑,特意买追踪符摸清他的行踪,在他面前与旁人面前是两幅面孔……这不就是——

    他恍然大悟:“你要追他!”

    “……对,就是你想的这样。”姜今越微妙地顿了一瞬,反正事实也是大差不差。

    卫珣闻言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小心翼翼和忐忑不安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热切的笑容:“你早说你要追谢昱!”害他白担心一场,还以为这位师妹是某个来路不明的仇家要对谢昱不利,纠结半天要不要把事情告诉他。

    他眉飞色舞地说:“要是这样,我还可以给你出谋划策呢。”

    姜今越来了点兴趣:“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我自认识他起,他就忙着修炼和打架,一点谈情说爱的功夫都没有,别说喜欢什么姑娘了,他估计连姑娘是什么都不知道。”卫珣老实摇头。

    在他们还是外门弟子时,谢昱就已经在门中十分出名了。他性格散漫,独来独往,不怎么与人交谈,唯一与他人的交流就是他几乎对所有外门弟子都发了挑战书。面对这个名不经传的小弟子,大部分人都懒得理他,但架不住他烦人啊。同样的挑战书发个十几二十遍,总有人会烦不胜烦地应战。他就这样因为骚扰师兄师姐出名了,却不是什么好名声。

    他将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擂台上,那些师兄师姐心中有火气,下手就不怎么留情,所以刚开始的时候他身上总是带着伤。但打着打着,他也开始进步,从刚开始的输多赢少,到慢慢能惨胜。裴瑾之与他就是不打不相识,两人不管谁输了,下一次总会要挑战回来。打得多了,反倒打出几分惺惺相惜出来了。

    所以卫珣说:“他眼中只有打得赢的人和打不赢的人,没有姑娘这个分类!”

    只是后来,谢昱几乎要打遍外门无敌手了,自己却不上擂台。

    卫珣曾问过他为什

    么。

    他的回答是——“不够”。

    因为擂台上不能杀人,弟子间通常都是点到为止。缺了点危险,谢昱觉得挑战性不够,转头就去接下宗门委托,专挑难的危险的接,好几次都差点死在外面。

    后来,那个将他捡回来的吴长老与他谈话,卫珣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那之后谢昱再也不接委托了。但是他也没有就此放弃变强,听说内门有一座试炼塔,他就提前挑战内门考核。

    谢昱不是什么多嘴的性格,卫珣自然也不知道他过去经历了什么,他只觉得他这样的状态实在是算不上健康,修炼也好打架也好,都跟不要命似的。所以现在来了个师妹说她喜欢谢昱,卫珣觉得还挺开心的,能让他分散分散注意力别绷太紧。

    更何况,这个姑娘还是个有钱的大小姐!卫珣没有半点卖兄弟的自觉,只有对兄弟傍上富婆的由衷欣慰:“师妹你放心,我回头就帮你打听打听他的喜好。”

    他这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左看右看:“对了,谢昱人呢?我记得你们是结伴走的吧,怎么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

    姜今越随意说道:“一会儿就来,我会在这等他。”

    闻言,卫珣识趣地不再多说什么,告辞后准备先一步回宗门。

    但他刚走一半,就被姜今越叫住:

    “对了,你知道哪里能买到菜谱吗?”

    *

    照雪仙君将那个黑袍人带走,鬼市的事情告一段落,众人虽不知被带走那人的身份,但圣者都出面了,事情肯定不简单。

    那些留在鬼市的人心思百转,还没有什么反应,便被赶到的不周山执法弟子“友好”地请去做客。照雪仙君的威慑仍在,他们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咬着牙将抱怨往肚子里咽,假笑着被带走配合检查。

    谢昱作为不周山弟子,还在戒律堂有人脉的情况下,自然不用和他们一起。

    他早早就被裴瑾之以妨碍他公务为由赶了出来。

    他出了鬼市,准备回宗门,却在城门口停下,刚刚离奇失踪的人又突然出现在眼前了。

    红衣少女靠在城门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眉头紧蹙着,脸色严肃得像是遇到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在她身侧,另有一本书册悬浮在半空中,自动翻开一页又一页,她头上那根发带轻轻晃动,像是在凑过去看书上的内容。

    谢昱脚步一顿,那人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她从书页间抬起眼来,目光撞上他时,表情刹那间雪霁初晴。

    姜今越那副苦大深仇的表情不见了,收了书,立马眉眼弯弯:“师兄。”

    系统时刻保持着身份,作为一根发带怎么能看书,所以在谢昱看来时它立马不动,开始装死。

    她书收得快,谢昱也就没看见书上的内容,但他也没有深究,反在她身前站定,垂眸看了她一息。

    姜今越在等他说话,比如他问为什么她会突然不见了,她早就想好了说辞怎么应对。

    但是出乎意料,谢昱没有问,反而从怀中取了一件东西递过来。

    姜今越被迫压下到嘴的解释,看向他递来的东西,神情却又是一愣。

    这是……她买下雷劫木的那袋灵石。

    谢昱怎么拿回来了?

    难以说清那是怎么样的情绪,姜今越抬眸看他,眼中浮现出些许困惑:“师兄怎么把灵石拿回来了?你要的雷劫木呢?”

    谢昱道:“还回去了。”

    还回去了……

    谢昱这是多不想收她的东西?宁愿把灵石要回来,也不愿要他十分需要的雷劫木。

    姜今越脸上笑容不变,声音柔软:“那也没关系,回头我挑一个更好的给师兄,那个碎到掉渣的不要也罢。”

    谢昱却道:“不用了。”

    姜今越笑意微微一凝:“什么意思?”

    谢昱看着她低下头后柔软的发顶,还是解释道:“我看上的不是雷劫木的天雷之力,而是那截木头本身,换了其他雷劫木不一定是我需要的。”

    姜今越想到他那特殊体质,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收了几分冷意,勉为其难原谅了他的拒绝,大度道:“那没事,我去给师兄挑几件好木头……”

    “不用给我。”

    谢昱打断她的话,弯了一下嘴角。

    少年的嘴角微微牵起,露出唇边的犬齿,看起来桀骜又不羁,他说:“师妹,我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