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机在起飞后四十分钟进入了平稳的巡航高度。
陆宇坐在货舱角落的折叠椅上,周围是码放整齐的金属箱——上面印着医疗设备·青岛某医院的中文标识,箱体侧面贴着检疫标签。货舱里没有窗户,只有两排暗红色的应急灯沿着天花板延伸,让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类似暗房里的压抑色调。
他靠着一只金属箱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右手的掌心疤痕在货舱的低频震动里轻微发麻——能量核心处于待机状态,指示灯在衬衣下面隔几秒跳一下,慢而稳定。那枚真正的U盘还在内袋里,隔着外套布料贴着胸口。
三个小时。再过三个小时飞机就会降落在青岛。林风会在机场接他。
他翻了个身调整坐姿,把折叠椅的靠背转了个方向,面朝着货舱与客舱之间的那道金属隔板门。门上有圆形的舷窗,玻璃内侧覆盖着防爆网。透过舷窗能看到客舱方向透过来的一线白光——那里至少有人类正常的照明环境。
隔板门没有完全关严。门缝里漏出一线光,还有声音。
陆宇起初没在意那声音。飞机引擎的低频轰鸣覆盖了大部分细节,但十分钟后他开始注意到一件事:从门缝里传出的客舱声音里,没有对话。没有旅客交谈声,没有空乘走动的脚步声,没有安全带扣打开又扣上的金属碰撞声。
只有一种均匀的、近似于呼吸的集体节奏。
他站起来,无声地走近隔板门。手指按在门把手上的时候,掌心的触感告诉他没有上锁。他慢慢拉开门缝,侧身挤进去,进入了客舱。
客舱是满的。
座位上坐满了人,粗略看去大约有七八十名乘客,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日常服装,头发和面容看起来都是普通人。但他们全部面朝前方,坐姿完全一致:后背紧贴椅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头部微微前倾十五度,目光盯着前方座椅靠背上的同一个点。
没有人眨眼。
陆宇站在客舱尾部的通道入口,目光扫过整个机舱。他闻到了一股气味——非常淡,类似于潮湿的皮革和微弱的臭氧混合在一起。那股气味从乘客们的皮肤表面散发出来,几乎盖过了飞机循环空气系统里惯有的除臭剂味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所有乘客的头在同一瞬间转了过来——七八十双眼睛同时看向他,动作整齐得像有人按了一下开关。那些瞳孔里有光在闪,不是反射舱顶灯的白光,而是极淡的暗绿色荧光,像夜行性动物在光源下的视网膜反光。
陆宇的手已经按在了腰带上。
第一排座位的通道口站起了一个人。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空乘——但陆宇能看到她侧颈处一片异常的角质增生,从下颌一直延伸到锁骨。她的嘴张开时,里面没有牙齿,只有一根管状的口器,尖端带着绒毛。
盖尔修卡战斗员。
整架飞机都是。
那些开始站起来。他们的动作在最初一两秒还有些僵硬——关节处传出轻微的摩擦声——但很快变得流畅,像做完热身运动后的运动员。每个人皮肤表面都开始浮现出深浅不一的甲壳斑块,覆盖在手掌、前臂、锁骨和面部侧缘。暗绿色的荧光从瞳孔里溢出来,在客舱的照明下形成一片星星点点的光海。
七八十个战斗员同时站了起来。
陆宇拇指推开腰带扣环。变身。
银色外骨骼从躯干向四肢爆裂式蔓延的那一瞬间,最近的三个战斗员已经扑了上来。它们的手臂前端长出角质化的锯齿状突起,像螳螂的前肢一样从两侧合拢。假面骑士2号左臂横挡,右拳同时砸向最近那只的胸口。战斗员的外骨骼在拳锋下裂开一道缝,暗绿色的体液从裂缝中渗出,但它没有停止攻击——它用口器刺向假面骑士2号的面罩。
口器尖端碰到面罩的瞬间被弹开了。假面骑士2号的头部装甲硬度足以抵御捕蝇草蜜蜂的电光余波,普通战斗员的口器根本无法贯穿。但他来不及得意——右侧三只战斗员同时扑向他的腿部和腰部,用角质化的手臂缠住了他的外骨骼关节。
客舱空间太狭窄了。
假面骑士2号的腿部喷射器在这种距离上无法全力输出——他会直接撞穿机舱壁。他压低重心,用肩膀撞开右侧的战斗员,然后旋身踢开左侧扑上来的两只。一只战斗员被他踢中胸口的瞬间向后飞出三排座位,砸在座椅靠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其他战斗员毫不在意地踩过倒下的同伴继续涌上来。
数量太多了。
假面骑士2号的HUD上开始跳出提示:能量核心剩余54%。客舱内氧气浓度正常,但空气中臭氧含量持续升高——战斗员们通过皮肤释放的那种气味正在改变客舱的化学成分。
他侧闪避开又一轮口器刺击,右手抓住一只战斗员的肩膀把它甩向客舱中部。它在半空中撞上了另一只战斗员,两只扭成一团砸进座椅之间,但第三、第四只已经填补了它们的位置。
它们是填不完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假面骑士2号开始往客舱前方移动。他的目标是驾驶舱——如果战斗员占领了全机,至少驾驶舱里可能有正常的机组人员能够重新控制局面。他一边用右肘和膝盖开道,一边在战斗员之间穿行。银色外骨骼上不断留下角质刮擦的白痕,手臂液压系统在连续格挡中发出频率越来越高的呻吟。
他突破到客舱中段的时候,一个更强的气息从前方压了过来。
客舱灯光闪了一下。然后猫壁虎从驾驶舱的门里走出来——它攀在客舱天花板上,翼膜半收,头部晶体在暗绿色的荧光海洋中亮着偏红的色光。它的右爪裂缝已经愈合了大半,新生的角质层呈现出偏白的颜色,但爪尖依然锋利。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假面骑士2号。
陆宇抬起头。两人隔着客舱中段排满了战斗员的座椅通道对视——猫壁虎的晶体缓慢脉动,他在HUD上读出了它体表的温度分布:核心温度比上次接触时还高了半度,肌肉张力处于蓄势状态。
猫壁虎没有说话。它从天花板上降下来,落在驾驶舱门口,翼膜展开了一部分——不是威胁展示,而是封住他通往前方的路。它身后是驾驶舱,身前是七八十个被控制的战斗员,左右是客舱壁板和三万英尺的高空。
夹击。
假面骑士2号压低身形,腿部喷射器开始预加压。能量核心指示灯从稳定的绿色跳成了偏黄的警告色——剩余量还在下降。
但他没有退路。
就在他准备全力向前冲刺的时候,客舱尾部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金属隔板门被人从货舱方向猛地撞开,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门内射出,带着浓重的海腥气和一种老旧的机油味。
那影子落地的姿态笨拙但稳定。
是一只机械义体。它的主体是拆解重组后的某种工业机器人框架,表面焊接了粗糙的装甲片,头部位置是一台老旧的摄像头模组,用几根扎带固定在颈轴上。
它的右前肢举着一块电子屏。屏幕上用老式像素字体打出一句话:
陆宇先生。我是赵宇的旧设备。张仕文教授派我来帮你。
猫壁虎的晶体猛然收缩了一下。它认不出这东西——它不在任何盖尔修卡的情报档案里。
因为它根本就不是盖尔修卡造的。
它是赵宇在生前自己攒的一台实验机器人。张仕文一直留着它,放在基地仓库最深处积灰。而此刻它出现在这里,说明张仕文已经通过某种方式确认了这架飞机被渗透——并且做出了远程响应的决策。
机械义体笨拙地冲进客舱,它的右前肢从焊接槽里翻出一把老旧的消防斧——刃口已经锈了,但在这种距离上砍中什么还是足够造成伤害的。它冲向离最近的一只战斗员,斧刃砸进那只战斗员的面部。战斗员的口器在斧刃下碎裂,暗绿色的体液溅到座椅上。
猫壁虎从驾驶舱门口动了起来。
它不再保持姿态。它沿着客舱天花板高速爬行,前爪交替前进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暴露出的数值都快——它一直在隐藏真正的速度。从驾驶舱门口到客舱中段,它只用了不到两秒。
假面骑士2号的腿部喷射器也启动了。
他在战斗员群中开路,用肩膀和肘部硬生生撞出一条通道。几只战斗员试图抓住他的腿,被他用脚踝处的喷射器余温烫得缩回了手。他冲到客舱中段时猫壁虎正好从天花板落下,双爪张开,翼膜兜住气流平缓而降。
两道影子在客舱中段交错。
假面骑士2号的右拳轰在猫壁虎腹甲的同一个位置——上次战斗中裂缝的位置。新生的角质层在那里仍然偏薄,拳锋砸上去时发出了比上次更闷的声音。猫壁虎的后背撞上了客舱右侧的舷窗,窗框发出一声金属的哀鸣。
但猫壁虎没有后退。它的双爪同时扣住了假面骑士2号的肩膀外骨骼,爪尖刺入装甲缝隙,卡住了关节连接处。假面骑士2号的左臂液压系统发出刺耳的过载报警。
两人僵持在客舱中段。
周围的战斗员被那股机械义体吸引了部分注意力——老旧的消防斧正在它们之间挥舞,虽然笨拙但意外地有效。客舱尾部传来持续的撞击声和斧刃砍入角质层的闷响。
假面骑士2号的HUD上跳出了新的提示:能量核心剩余41%,左臂液压压力下降17%。而猫壁虎的晶体正在疯狂地闪烁——它也在消耗,它的体温在持续升高,爪尖刺入装甲的深度在增加。
两人谁都没有松手。
飞机继续向前飞。三万英尺的高空,云层在舷窗外无声地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