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流亭机场,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林风站在到达大厅出口外的停车区,风吹起他外套下摆,露出左侧腰间那个黑色的金属扣环。左肩的旧伤在潮湿的海风里隐隐发酸,但他没有理会——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航站楼到达口的电子屏幕上,那趟从东京经首尔转机的航班已经显示已降落,行李提取中。
张仕文站在他右侧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一只黑色公文包。老教授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比平时在基地里那身白色实验服看起来更像出远门的样子。肖莉在林风左侧,脚踝恢复后走路已经没有明显跛态,但她站姿里还是带着一点不自觉的重心偏移——那是长期恢复期留下的习惯。
多久了?肖莉问。
降落四十分钟了。林风看了一眼手表,他应该过关了。
张仕文轻轻推了一下眼镜。陈旭说这个人带的东西非常重要。日本方面冒了很大风险才把它送出海关——外交邮袋是明面上的诱饵,真正的数据通过人肉携带的方式走客运通道。
所以外交邮袋是假的?
据说是。张仕文的声音压得很低,日本情报部门和国安那边联合做了两手准备。邮袋走货运,被人盯上也不怕。真正的东西由一个叫田中浩的人随身携带,走普通旅客通道。
林风没有再问。他盯着到达口出来的每一张脸——商务旅客、留学生、家庭旅行者、几位穿着公司制服的日本职员。最后一个出来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日本男人,穿着藏青色西装,没有领带,拎着一只深棕色的手提箱。他的步态很稳,但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一圈后才落在林风身上。
田中浩。
林风迎上去两步。田中浩没有握手,只是微微点头,然后侧身让林风看到手提箱侧面的一个小型封条——上面印着外务省的徽记,封条完整无损。
里面。田中浩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纸质打印件,加密纸张,遇水自毁。没有电子设备。
林风接过手提箱。重量约两公斤,内部应该是厚厚一叠文件。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打开车门让田中浩坐进后座,肖莉坐在副驾驶,张仕文坐后排另一侧。
走吧。林风发动车子。
黑色商务车驶出机场停车场的时候,天空开始堆积云层。东面的海面上有一片暗灰色的云带正在缓慢逼近,边缘带着不均匀的锯齿状轮廓。林风看了一眼后视镜——田中浩在后座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提箱横放在他脚边的地板上。
你从东京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被跟踪?林风问。
没有。田中浩睁开眼,青木安排了三条离境路线,我走的是最慢的一条,经首尔转机。另外两条分别走货运和私人飞机通道——如果盖尔修卡盯上了某一条,其他两条的安全系数就会提高。
所以你是安全的那条。
车子驶上胶州湾高速,左侧是灰蓝色的海面,右侧是连绵的丘陵。林风把车速稳定在限速范围内,但眼角一直扫着后视镜。后方有车流,没有异常的长距离跟踪车辆。右侧车道上的几辆轿车和货车都在正常行驶,没有人保持恒定间距跟了他们超过两公里。
但张仕文突然坐直了。
林风,你看仪表盘。
车速表指针在八十公里处稳定摆动,但发动机转速表的指针在间歇性地跳动——从两千二百转突然蹿到三千,然后又落回两千,间隔不规律,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电子系统的信号传输。
电磁干扰?肖莉转头看向中控台。车载导航的屏幕在闪烁,GPS信号强度从满格降到了两格,然后又跳回满格。
林风按下方向盘上的通讯键,想联系基地老刘的频谱监测频道。对讲机的扬声器里传出一片高频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用一台功率极强的设备在同一频段上持续发送干扰波,把一切正常通讯都淹没了。
被锁定了。张仕文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加快了,有人在追踪我们车上某个信号源。手提箱的防自毁封条里面可能有一枚微型信标——如果箱子离开指定交接地点超过一定时间,信标就会开始发送定位信号。
田中浩猛地睁开眼。他低头看着脚边的手提箱,脸色变了一下。青木没有提过这个。
可能他也不知道。林风在方向盘上握紧,扫了一眼前方路牌——下一个服务区距离三公里,先下高速。在开阔地带我们太容易被锁定目标。
他打了右转向灯,车流后方有一辆灰色的轿车突然加速切进右侧车道,但又很快减速让出了空间。林风没有等那辆车完全让开,直接并线切了过去,后座的张仕文被惯性推得往车门方向歪了一下,扶住了前排椅背。
三公里后,服务区的入口出现在右侧。林风减速驶入匝道,把车停进服务区最北侧的角落——远离加油区和主建筑,视野相对开阔,背后是一道防撞护栏,护栏外面是长满杂草的斜坡,再往下就是海岸线。
停稳后他立刻熄火,拔下钥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有人下车,分散到车外十米范围,不要站在一起。
肖莉第一个推开车门,落地后迅速蹲在车头右侧的防撞墩后面。张仕文拉着田中浩从后门出来,两人贴着车身侧面蹲下。林风绕到后备箱,打开箱盖,把手提箱取出来放在地面上。
手提箱侧面的外务省封条还是完好的。但林风注意到封条下方的金属边缘温度异常——比周围的箱体表面明显高出几度。他用指背碰了一下,烫。
封条内侧嵌着一枚微型发热信标,正在持续向外发送信号。
箱子被做了手脚。林风把箱子放在地上,后退两步,田中浩,这东西到了交接点之后原本要交给谁?
交给青岛国安——田中浩的声音被一声尖锐的轰鸣打断了。
声音来自头顶。
林风抬头。云层下方有一道暗绿色的影子正在急速下降,翼展大约与一辆小型货车相当,飞行的姿态不像任何鸟类——它的翅膀在空气中拍打的频率极高,但每一次拍打都伴随着一阵短暂的停顿,像昆虫悬停时的间歇性振翅。两根触角从头部向前延伸,末端亮着暗紫色的光。
捕蝇草蜜蜂。
它在服务区上空盘旋了两圈,头部向下低垂,两根触角的末端在分别指向两个不同方向——一根指向地面的手提箱,另一根指向停车区的东北方向。
林风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一件事:手提箱里的信标只是诱饵之一,捕蝇草蜜蜂同时在追踪另一件东西。陈旭说过,外交邮袋是明面上的诱饵,正在通过货运通道送往中国。捕蝇草蜜蜂被派去拦截那件邮袋——但邮袋本身可能带有第二个信标,此刻正在服务区东北方向的某条货运通道上移动。
而在捕蝇草蜜蜂的感应系统里,两个信标出现在同一个区域内。它不需要选择优先级——它可以两个一起处理。
暗绿色的影子在空中悬停了半秒,然后俯冲下来。
林风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带上。金属扣环弹开的瞬间,气流从脊椎两侧炸开,银色与红色交织的外骨骼从躯干向四肢蔓延——头盔覆盖面部之前,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肖莉从防撞墩后面站起来,双手挡在身前,把张仕文和田中浩往后推。
变身。
假面骑士1号在服务区的地面上站起身来的那一刻,左肩外骨骼接缝处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摩擦音——旧伤的应力点在高强度变形时依然会发出警告。但林风已经冲了出去。
捕蝇草蜜蜂俯冲到距地面五米处突然展开双翅,翼展在展开的瞬间又扩大了一倍,几乎遮盖了半个停车区域。它的身体悬停在半空,头部下探,两根触角末端同时释放出两道暗紫色的弧形电光。
电光击中了地面上的手提箱。箱子在一瞬间被高温熔化,金属外壳与纸质文件一起化成了一滩冒着热气的灰黑色残渣。封条里的信标在融化过程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鸣,然后彻底沉默。
捕蝇草蜜蜂的目标之一已经被清除了。
它的触角转过来,朝向了林风。
林风没有站在原地等它攻击。他压低重心,腿部喷射器在柏油路面上喷出一道白痕,整个人像一颗弹丸一样向前弹出。右手自下而上勾拳,拳锋瞄准捕蝇草蜜蜂悬停时暴露的腹部——那里有半透明的节状结构,隐约能看到内部流动的液体。
但他的拳头落空了。
捕蝇草蜜蜂在他到达之前的零点几秒内突然向上急升,悬停高度从五米蹿到了十五米。变向的角度接近直角,没有任何飞行器能做到这种机动。它的翅膀拍打频率骤升,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声,让林风头盔内的HUD数据短暂地晃动了一下。
声波武器。
林风后撤一步,面罩内的滤波器开始自动调节频率参数来对抗那个嗡鸣。捕蝇草蜜蜂的触角再次释放电光,这一次是两道弧形光弧同时从两个方向封住他的左右闪避空间。
他只能向上。
腿部喷射器二次点火,银色外骨骼在空中完成了一次翻身变向,避开了电光的交叉点。电光落在地面上,在柏油路面烙出两道焦黑的沟槽。
假面骑士1号落在服务区主建筑顶部的水泥平台上。捕蝇草蜜蜂紧随其后,双翅收窄,身体拉成一条流线型的直线——它用这种姿态缩短了与目标的距离,头部下探的速度比林风预估的还快了半拍。
它的头部前端张开——不是嘴,而是一个类似于昆虫口器的管状结构,尖端带着一圈细密的绒毛。那些绒毛在空气中高速震颤,释放出一阵密集的、几乎听不见的超声波脉冲。
林风的头盔内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波压力超过阈值,外层甲壳产生微裂纹。
他在屋顶上连续翻滚躲避,声波脉冲击碎了水泥平台边缘的护栏,碎石和钢筋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一样四散飞溅。捕蝇草蜜蜂再次悬停起来,触角重新蓄能,准备释放下一轮电光。
双方势均力敌。
林风在翻滚中调整了战术——他不再试图近身格斗,而是从侧甲摘下一枚小型能量刃。飞刃在脱手的瞬间被腿部喷射器的余温加速,旋转着切向捕蝇草蜜蜂的右翅关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飞刃切断了三根翅脉。捕蝇草蜜蜂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晃动了一下,悬停高度降了两米。暗绿色的体液从断翅处渗出,滴落在水泥平台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捕蝇草蜜蜂发出了第一声鸣叫——尖锐的,带着愤怒的意味。它的触角蓄能速度突然加快,末端的暗紫色光芒骤然膨胀,体积比之前大了两倍。它要释放一次全功率攻击。
林风做好了闪避准备。他的腿部喷射器已经预加压,能量核心剩余量在七成以上,足够支撑这一轮攻防。
但就在捕蝇草蜜蜂的电光即将释放的前一秒,一道新的影子从侧面切入了战场。
那道影子来自海中。
它从服务区北侧的海岸线上方升起,水花在它身后散开。它浑身覆盖着深灰色的外骨骼,形态与假面骑士1号有七成相似——同样是装甲覆盖全身、能量核心在胸口中央跳动——但有一处鲜明的区别:它的颈部缠绕着一条暗黄色的围巾状织物,在海风中翻飞。
假面骑士1号的HUD自动扫描了那个新目标。分析结果在屏幕上跳出来:未知改造体。形态相似度71.4%。能量信号特征——与盖尔修卡改造记录吻合。
修卡骑士一号。
它落地时没有停顿。深灰色的外骨骼在水泥平台上碾出一道裂纹,它的右臂外侧延伸出一柄近似刀状的甲胄结构,刃口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它没有看向捕蝇草蜜蜂——它的目光从头盔的护目镜后方直直地落在假面骑士1号身上。
林风来不及做任何应对。
捕蝇草蜜蜂的电光从正面释放,修卡骑士一号的甲刃从右侧横斩。两股攻击在假面骑士1号的站位点交叉——电光封住了正前方的闪避路线,甲刃封住了右侧的防御角度。
林风选择左侧闪避。但他的左肩在旧伤应力点处发出一声脆响,外骨骼的响应速度在那一瞬间慢了零点三秒。
慢了零点三秒就意味着来不及。
修卡骑士一号的甲刃切过了他的左肩装甲。外骨骼碎片在空气中飞散,暗红色的内层结构暴露出来,液体渗出的嘶嘶声从肩部接缝处传来。捕蝇草蜜蜂的电光在同时击中了假面骑士1号的胸口中央——能量核心正面遭受冲击,指示灯从稳定的绿色跳成了急促的红色。
他被同时击中两次。
假面骑士1号的身体从屋顶边缘被击飞出去,越过防撞护栏,越过杂草覆盖的斜坡,翻滚着坠向海面。在落水之前他看到了最后一眼——修卡骑士一号站在屋顶边缘,黄色围巾被海风吹得向后翻飞,护目镜后面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是冰冷的海水。
他沉入水面下的那一刻,头盔内的HUD数据全部变成了乱码。能量核心在急速闪烁,红色警报占满了整个视野。左肩完全失去了响应,胸口的甲壳从裂缝处涌出大量气泡。
他继续下沉。
海面上方,捕蝇草蜜蜂收回了触角,修卡骑士一号沉默地站在屋顶边缘,看着海面上逐渐消散的气泡。
两人的任务已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