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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盖尔修卡的恐怖暗杀计划(2)

    那天晚上,第一个死的是环境大臣。

    他在回家的路上。车是黑色的丰田,有防弹玻璃,前后各一辆警卫车。三辆车从国会大厦驶出,沿主干道往港区的方向开。车速不快,六十七公里每小时,绿灯。在经过一段地下通道时,前方警卫车的左后胎突然瘪了。不是爆胎,是缓慢漏气。轮胎在完全失去气压之前还跑了将近两百米,然后车身开始向左偏。后车被迫减速避让,三辆车之间的距离被拉长了。

    环境大臣的司机踩了刹车。车停稳的一瞬间,从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像什么东西被从金属表面刮下来的声响。然后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从外侧被切割了一圈,整片玻璃向内凹陷了半厘米,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吸住了。司机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按报警按钮,一道细长的暗影已经从车顶边缘滑落下来,穿过那圈被切割的玻璃边缘,落在副驾驶座和后排之间的空隙里。

    蜘蛛狮子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它的身体是扁平的,八条腿在落地瞬间张开,均匀分布,像一个被压扁后展开的星形。它的前肢尖端分别落在前后两个座椅的靠背上,弯钩扣进皮革面料,固定住身体。复眼正对着后排座位上的环境大臣。

    环境大臣在看清那道轮廓之后做了一个很短促的倒吸气动作。他手里握着手机,拇指刚按到通话键的图案上,还没按下去。他的颈侧有一根细丝状的线,极细的,在昏暗的车厢内几乎是透明的,只在他移动头部时微微反射了一下车外的路灯光,像一条细细的光线突然闪过。

    蜘蛛狮子的身体向侧面偏转了一下,像在听一个只有它能听到的声音。然后它收回了扣在座椅靠背上的前肢,整个身体沿着车窗边缘滑出车外,消失在车顶上方。那根线依然固定在环境大臣的颈侧,另一端连着车顶某个位置,像一根被拉紧的琴弦。

    司机转身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环境大臣的姿势没有变,眼睛睁着,手机握在手里。那根细线在车顶和颈部之间保持着紧绷状态。司机伸手去碰那根线的时候,手指还没碰到线表面,线就断了。它自己断的,断口整齐,像被人用刀从中间剪断了一样,然后整根线从车顶边缘被抽走,消失在车外的黑暗中。

    那天夜里死的第二个人是厚生劳动大臣。地点在自家书房,监控录像显示他是在走到窗边接电话时突然停住的,像被什么东西打断了。画面里没有任何异常,没有窗户开启,没有人影。他只是站在窗边,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持续了十几秒没有动,然后缓缓倒向侧面,落地时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显示正在拨打一个号码,但那个号码始终没有被接通。

    第三个人是国土交通副大臣。他在酒店地下车库刚下车,车锁还没响,身体就僵住了。身边的随行人员以为他在想什么事情,叫了一声他的职务,他没回应,再叫一声,他依然站着。等到有人伸手去拉他时,身体像断了线一样朝前倾倒,倒地时脚边有一根细线残留在空气中短暂呈现了一瞬,像一滴墨水在水中缓慢散开,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消息传到黑将军那里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他坐在长桌后面,面前的屏幕上有三条简短的状态更新,每一条都用一个名字和地点收尾。他看完之后没有回复,用手指把屏幕向前滑动了一段,让新的一条信息滚动到视线上方——第四条,候选名单上依然排列着尚未抵达的标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鹰蛇标志依然在旋转,暗紫色光纹沿着它的边缘以均匀的速度流动着,和正常状态下的节奏一样。他看了几秒,低头重新看向屏幕,抬手关闭了显示页面,然后靠进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整个大厅没有其他声音。只有墙面上那些暗紫色的光纹还在持续地一圈一圈地流动着,像正在完成一段循环的程序,还没有到达可以停下来休息的尽头。

    陆宇追了猫壁虎三个街区。

    那只猫壁虎的速度不快,但从未中断。它在灯柱与屋檐之间移动,落地无声,每换一个落脚点都会瞬间调整身体颜色。陆宇只能凭借它经过时引发的光线折射变化来推断它的方位。他穿过一条窄巷,从停放的车辆顶上翻过一道铁丝网,在第三栋楼的消防梯上看到了猫壁虎短暂的停留——它正蹲在五楼平台的扶手上,像是正在把什么东西收进体内。然后他翻过栏杆从五楼跳回地面,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靴底在水泥地面上擦出一道短促的白印。

    猫壁虎从那之后不再在建筑间切换,它沿一条直线向西移动,经过两栋楼之间的空隙后,消失在一个通风口的铁栅栏后面。栅栏已经被从内部推开了,边缘留有新鲜的爪痕。陆宇在栅栏前面停住了。他没有继续追,因为通风管道通往地下,转向复杂,在黑暗中追踪一只能在墙上爬行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他转身往回走。回到那栋楼附近时,路面上有一片细小的绒毛状碎屑,在路灯下泛着极淡的银灰色光泽。他蹲下来用手指拨了一下,触感柔软,像是猫壁虎在快速移动时从身体表面脱落的。那上面没有数据存储设备,只有一层半透明的细胞组织残留物。U盘里那部分内容他带走了。陆宇站起来,把粘在指尖的碎屑抖掉,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与此同时,在盖尔修卡一栋伪装成普通办公楼的地下设施里,猫壁虎正蹲在一台扫描设备前面,面前的操作员正在调整连接器和探头的角度。当猫壁虎的身体侧面的袋状结构被打开时,一枚薄薄的芯片被取出来,放在金属托盘上,表面光滑如新,边缘整齐。操作员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看,只是将托盘端起来,走向旁边的数据分析室,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像一扇门被带上了。

    会议室里的那台离线终端屏幕上,进度条已经走到头了。分析师把U盘从接口上拔下来,放在桌面上。她看着那枚U盘看了一会儿,然后把U盘放到防静电袋里,又拿出另一枚备用的,在其中取了一张和读取原件时一样的数据存储卡,将缓存完整的内容复制了上去。整个过程很快,她做得很熟练,像早已排练过很多次。她把读卡器也拔了,把原件握在手里,看了一眼陆宇。陆宇点了点头。

    分析师把原件用力折成了两半,然后折成四段,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里。屏幕上的数据已经完整保存了,不联网的终端没有向任何地方发送过任何信号。

    她还没来得及把纸巾包好,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安娜站在门口,脸色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显示器一样,嘴唇抿着,嘴唇边缘泛白。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低到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内阁成员。三个人。今晚。第一个在车里被发现时颈侧有细线勒痕,第二个死在书房里,监控拍到了他静止了十几秒,然后倒下去了。

    陆宇靠在墙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的目光落在分析师手里那包纸巾上。第三个呢?

    第三个在地下车库。下车之后就没再动过,站着死了。旁边的人说他脚边有一根线,出现了一下就消失了。安娜停了半拍,像是在组织接下来的内容,他们都在名单上。东京都在那上面。我们可能连下一轮暗杀对象是谁都不知道。

    铃木站在窗户边,窗外是东京的夜景。远处依然有灯火,街道上依然有车辆在行驶,没有人知道今晚有人死了,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轮到自己。

    陆宇从墙边直起身,走到桌边坐下,低头看了一会儿桌面。那里有一圈从咖啡杯底留下的水渍,已经干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原件已经销毁了。缓存还在。不管他们从猫壁虎带走的那部分数据里拿到了什么,我们手里剩下的更多。

    没错。铃木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很轻,像一截正在缓慢释放余温的金属。问题是,他们知道我们手里有剩下的。他们会更快。

    陆宇把他的那杯凉透了的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口。他看着窗外东京的夜景,杯沿在灯光下留下一圈潮湿的印记,指腹沿着杯壁轻轻滑动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