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永田町。
下午三点十七分,蜘蛛狮子第四次出手。
前三名内阁成员的尸体被找到时,都呈现出同样的特征:脖颈处两道平行的贯穿伤,间距精确到毫米,像被某种齿状物咬合后撕裂——法医报告上写的是大型犬科撕咬,但参与调查的人都清楚,那东西从不留牙印之外的痕迹。真正的死因是脊椎神经被丝线切断,伤口太细,普通尸检根本看不出。
官房长官松本的遇袭地点在官邸二楼的私人书房。警卫在门外听到一声闷响,冲进去时只看到窗户大开,窗帘被风掀起,松本的侧颈上两个小红点,瞳孔散大。整个袭击过程不到四秒。
从那天起,日本内阁剩下的人全员进入保护程序。警察厅调了三个机动队,国会议事堂周围三百米内所有楼顶安排了狙击手。
但陆宇知道那没用。
蜘蛛狮子不翻窗,不走门。
他看着安娜从平板电脑上调出来的第三名死者——农林水产大臣的现场影像:地毯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白色粉末,在紫外线灯下才会显形。那些粉末的位置构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圆弧,像某人在地上画了半张蛛网,然后又把大部分痕迹抹掉了。
它从天花板下来的。陆宇说。
安娜点头。十二楼办公室,天花板检修口的锁扣是弹开的,但没有指纹,没有毛发,没有任何表皮细胞残留。法医说那东西的角质层密度是人类的六倍以上,几乎不掉落皮屑。
陆宇盯着粉末圆弧的走向。他在当调查记者时跟过一起高坠案,死者的血迹在地面形成的喷射角度能反推落点位置。这个原理反过来用——如果知道粉末圆弧的起点,就能找到蜘蛛狮子每次发动攻击时的悬挂点。
所有案发现场都在同一层?
安娜愣了一下:……前两具尸体在八楼,第三具在十二楼。
距离内阁总理大臣的办公室呢?
八楼那间是财务副大臣的临时办公区,距离总理办公室直线距离大约四十米。十二楼那间是——
农林水产大臣的楼层。
陆宇走回桌边,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建筑剖面图。永田町这栋政府大楼的电梯井和管道井都集中在西侧,东翼是主要办公区。他拿红笔在图纸上画了一条垂直线:前三个袭击点的连线几乎是一条垂直的,从八楼到十二楼,恰好绕开了中央楼梯间和监控密集的走廊。
它在用一个螺旋下降的路线。
螺旋中心的落点,是总理大臣办公室。
安娜顺着他的笔尖看过去,脸色变了。三天后总理要在官邸接见美国贸易代表,安保等级还会再升一级——但蜘蛛狮子从不管安保,它只认目标。
那就给它一个目标。陆宇把红笔搁下,所有大臣里,还有谁的日程是公开的?
防务大臣明天去横须贺视察舰队。
陆宇摇头:太快了,我们来不及布置。三天内,找个目前不打算公开露面、但身份足够高、足以让蜘蛛狮子愿意出手的人。
两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安娜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想干什么?
我是假面骑士2号。陆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实,改造人。核心能量在横须贺那一战差点耗光,但形态变化还能维持一段时间。蜘蛛狮子没见过我的变身状态,它只会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类的目标。
你不可能完全模仿一个内阁大臣的举止、声音、体态。
所以我需要一个替代方案。陆宇看向门口,铃木正好推门进来,臂弯里夹着一份厚厚的文件,三楼那个没人用的会议室,之前是谁的?
铃木翻了翻笔记:前官房长官松本的旧办公室,他在遇袭前一周刚搬到二楼。那间会议室三楼整层封着,监控都拆了。
陆宇把建筑剖面图翻到三楼。
那就这里。他们管它叫——他看清图纸上的标注,停了半秒,然后把图纸转过来给安娜和铃木看。
天井会议室。
一张蛛网形状的环形桌摆在房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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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天井会议室的所有窗帘都被拉上了。
安保人员在三楼走廊两端设了岗,名义是对前官房长官办公区域的例行清查,禁止任何人员进入。清场后,真正的核心圈只剩下五个人:陆宇、安娜、铃木,以及FBI的亚当斯和他带来的技术员。
技术员在天花板四角和环形桌下方装了八个微型拾音器。
蜘蛛狮子通过声音定位。亚当斯蹲在墙角检查线缆走线,之前三起袭击中,被害者遇害前都有过相对高声量的对话——财务副大臣在打电话,农林水产大臣在和秘书争论预算案,官房长官在开会。它的听觉范围覆盖整个楼层,但必须依靠持续的声音源进行三角定位。
陆宇坐在环形桌正中央的位置,西装革履。他的衬衫领口内侧贴着一枚极薄的声音传导器,能将他的声带振动提取出来,通过线缆传到远处的扬声器里——真正的他根本不开口,天井会议室里发出的每一句话都是从走廊另一头的音箱里传过来的。你们给我准备了什么台词?
铃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防务大臣今晚的台词。他在横须贺的讲话稿,从新闻稿里截的,大约四十分钟。足够让蜘蛛狮子锁定你。
四十分钟。陆宇把领带正了正,我以为你们打算让我速战速决。
蜘蛛狮子前三击都在四十五秒内完成。安娜靠在窗边,检查着平板上的音轨波形,如果这次它超过两分钟还没出现,说明你的伪装失败了。
陆宇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掌心那道从改造手术留下的疤痕已经褪成了淡粉色。能量核心的指示灯在袖口下微微跳动,剩余量撑不了太久。上次在横须贺,他变身后只维持了七分半钟,关节处的液压系统就发出了过载警报。
这次他想速战速决。蜘蛛狮子必须被迅速击溃,在他能量耗尽之前。
他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通话键:老刘,你在吗?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刘建国缓慢低沉的声音:听着呢,频谱监测一直开着。你那边的频段干净,没有异常信号。
蜘蛛狮子之前三次出现前,有没有什么声波预兆?
沉默了两秒。前三次都没有预兆。但是——老刘顿了一下,官房长官那次遇袭后十五分钟,我在东京湾方向捕捉到一段低频脉冲,像是在什么东西封闭空间里的回声。那玩意儿不是声呐,但频段非常接近海豚的定位声波。
陆宇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低频,回声,封闭空间。
蜘蛛狮子的定位方式可能不完全是听觉。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五点整。剧本里防务大臣的讲话时间是五点零二分。
各就各位。陆宇把对讲机放回桌面。
安娜推门出去。铃木最后检查了一遍安保岗哨,然后轻轻带上了门。环形桌周围只剩下陆宇一个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的搏动。
五点零一分,走廊尽头的音箱开始播放防务大臣在横须贺海军基地的讲话录音。陆宇坐在环形桌前,嘴唇配合着录音做口型,眼睛盯着天花板四角。
四十五秒。一分二十秒。两分钟。
什么东西都没有出现。
音箱里防务大臣的声音还在继续,陆宇的后背开始渗出薄汗。能量核心安静地跳着,但跳动频率比平时快了。他右手不动声色地伸向桌面下方的紧急按钮——只要按下,埋伏在隔壁房间的亚当斯就会带人冲进来。
但他还没碰到按钮,天花板右侧的通风口格栅,无声地滑开了。
没有任何金属摩擦声。
格栅叶片像被什么力量捏住内缘后向两侧收起,黑暗的通风管道里先垂下一缕丝——比头发还细,几乎看不见,在灯光下只一闪就不见了。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
陆宇的眼角捕捉到那些丝线在空气里的飘动轨迹。它们有规律地摆动,像某种节肢动物在试探环境的触毛。
他保持住防务大臣的口型,继续。
那些丝线开始沿着天花板缓缓爬行,从通风口向正中央移动。移动的过程中没有任何声音——连丝线与天花板之间的摩擦声都没有。陆宇想起老刘刚才说的海豚定位声波,如果蜘蛛狮子在用高频声波探路,那些丝线实际上就是它的声波接收天线。
音箱里防务大臣说到了日美安保同盟。
丝线在陆宇头顶正上方停住了。
然后,一个东西从黑暗中无声降下。
它的体积比陆宇预想的小。半人高,八肢,腹腔扁平,前肢末端呈镰刀状弯折。它的外骨骼呈现出一种不反光的炭灰色,像被烧过的瓦片。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它的头部——一张接近人脸的五官分布在甲壳平面上,但没有表情,只有眼眶处两个凸起的晶体在缓慢调整焦距。
它正对着陆宇,晶体在聚焦。
音箱里防务大臣的声音说到了朝鲜半岛局势。
蜘蛛狮子前肢抬起。镰刀状的末端从两侧合拢,间距精准地指向陆宇的颈动脉位置。
陆宇在它即将合拢的瞬间,猛地向后仰倒。
环形桌被他的后背撞得滑出去半米,金属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尖鸣。镰刀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切断了领带。领带落在地上,断口整齐得像被剪断的棉线。
蜘蛛狮子的晶体猛地收缩了一下——目标突然移动,它的声波定位系统没来得及重新测算。
陆宇后滚翻站起来。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带上,金属扣环发出一声清脆的。
变身。
气流从腰带中央炸开。银色的强化外骨骼从躯干向四肢蔓延,关节处的液压系统开始加压,发出低沉而匀称的机械律动。头盔覆盖面部的那一刻,他的视野被HUD数据覆盖:能量核心剩余84%,液压压力92%,关节灵活度良好。
假面骑士2号站在环形桌的废墟里,面对着悬在半空的蜘蛛狮子。
蜘蛛狮子发出了第一声——高频的、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陆宇的头盔内自动启动了滤波器,但那声音依然让他的颞骨隐隐发麻。那是愤怒。它发现自己被引到了一个陷阱里。八肢同时蹬踏天花板,蜘蛛狮子像一颗炮弹般俯冲下来。
陆宇侧闪。镰刀擦过左肩外骨骼,火花在银色装甲上拉出一道白痕。他右拳挥出,瞄准蜘蛛狮子的腹腔侧翼——那里在之前的怪物图谱分析中被标为外骨骼最薄区域。拳锋接触到炭灰色甲壳的瞬间,他感觉到拳头陷进去了一点。
蜘蛛狮子腹腔一缩,甲壳表面突然涌出大量丝线,直接缠住了陆宇的右臂。
那些丝线一接触外骨骼就开始收紧。陆宇能听到右臂液压系统传来的声——丝线的张力正在挤压关节油管。他左手抓住缠在手臂上的丝线猛地向外撕,丝线断裂时的触感像在扯断一根钢缆,发出尖锐的崩裂音。
蜘蛛狮子趁他撕丝线的空当,第二轮俯冲已经到面前了。这一次它没有用镰刀,而是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八肢收回腹部,外骨骼在蜷缩过程中改变了形状,变成一个近乎完美的球体。球体表面覆盖着竖起的棘刺,以钟摆弧线撞向陆宇胸口。
躲不开。
陆宇双臂交叉在胸前,外骨骼从臂甲缝隙弹出两片小型缓冲翼片。球体撞上来的冲击力让他的双脚在地上滑出去三米,鞋底在地毯上留下了两道焦黑的痕迹。背后的墙壁及时接住了他的后背,轰的一声闷响,整面墙的石膏板裂了。
头盔内警报响起:能量核心剩余72%,右臂液压泄漏3%。
蜘蛛狮子弹开后在空中展开,重新伸出镰刀。它发现连续的物理撞击对假面骑士2号效果有限,开始改变策略——腹部大量吐出丝线,在天花板和墙壁之间迅速拉出一张放射状的网。
那张网在五秒内成型,覆盖了半个房间。丝线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陆宇看到它们接触到的所有物体表面都开始起皱——石膏板在溶解,金属桌腿在氧化,地毯的纤维在发黑。
丝线带酸。
陆宇不敢碰那些线了。他观察着蜘蛛狮子织网的规律:它的八肢在拉线过程中始终保持着对称的节奏,左四和右四交替伸展,腹部抽搐的频率与头部晶体的闪光同步。它在用晶体闪光来控制丝线分泌的速度。
那就打它的头部。
陆宇压低重心,左手从侧甲摘下一枚小型飞刃——那是他在横须贺战后自己改装的小道具,边缘经过超高频振动处理,能切开大多数已知的外骨骼材质。他侧身一甩,飞刃贴着天花板边缘切断了三根丝线,丝线断裂处的酸液溅在墙壁上,石膏嘶嘶地冒泡。
蜘蛛狮子的头部晶体转向了飞刃的方向。
陆宇就在那一瞬间启动了腿部喷射器。
银色外骨骼在全力冲刺下撕裂了地毯,他压低上身,从酸丝网的下层间隙中穿过。两根丝线擦过头盔的顶部,在面罩上留下一道模糊的腐蚀痕。但他没有停下来。
左拳。
他瞄准的是蜘蛛狮子头部左侧那个圆形的晶体——在靠近时他才看清那不是晶体,而是一层半透明的角质膜覆盖下的声波接收器。拳锋穿过角质膜时发出了像踩碎冰层的脆响,蜘蛛狮子的整个头部向右侧歪了过去。
第二拳,右膝。
他的右膝顶进蜘蛛狮子腹腔侧翼那个已经开裂的甲壳缝隙里。这一击用上了全身重量和喷射器的余力,蜘蛛狮子的腹腔从缝隙处猛地炸开,白色的内液溅上了天花板。
蜘蛛狮子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哀鸣。陆宇用飞刃割断了它剩余的两条前肢,镰刀落地时弹了两下,刀尖还在地毯上抽搐着划出几道浅痕。
八肢断了两条,剩余六条开始疯狂抽搐。丝线从那颗破损的腹部里喷涌而出,不受控制地覆盖了整个环形桌区域。陆宇迅速后撤,退到了墙角的安全距离。
蜘蛛狮子在丝线的缠裹中翻滚、收缩、膨胀。它的身体开始瓦解——外骨骼一块块地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人形轮廓。
那个轮廓只维持了一瞬。然后整个躯体像被内部的高温炸开的玻璃瓶一样四分五裂。外骨骼碎片四散飞溅,打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等最后一枚碎片落地时,房间中央只剩下摊开的酸丝残骸和焦黑色的甲壳碎屑。
蜘蛛狮子死了。
陆宇解除了变身状态。银色外骨骼从体表褪去,露出下面被汗浸透的衬衫。他半跪在地上喘了十几秒,然后站起来,把领带断茬从地上捡起来看了看,扔掉。
安娜推开门冲了进来。你没事吧?
没事。陆宇把脸上的汗抹了一把,右臂液压漏了点油,回去修就行。
亚当斯从走廊里快步走近,他手里捏着一只小型数据采集器——刚才整个战斗过程的技术参数都被录了下来。蜘蛛狮子的声波定位系统在死前最后两秒有过一次异常输出,频率突然跳到人耳听不到的低频段。好像它在向什么东西发送信号。
陆宇转过身来。
向谁?
亚当斯摇头。不知道。但如果它在死前发了信号——
那盖尔修卡就知道这个诱饵计划了。安娜接话,脸上没有表情,更关键的是,如果他们知道假面骑士2号现在在日本,那他们就会推算出假面骑士1号不在。
陆宇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越过楼群,望向西面隐没在暮色里的天际线。
中国。林风。
他们那边还不知道。
他把领带碎茬塞进口袋,转身往楼梯口走。
告诉老刘,他对铃木说,把刚才那段低频信号反追踪一下。我想知道蜘蛛狮子死前到底跟谁说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