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尔修卡大厅里,头顶的鹰蛇标志忽然转快了一瞬,又恢复原速。暗紫色的光纹在那次加速之后没有立刻恢复常态,而是持续保持着比平时略高的流速,像一条被短暂加速后回不到原速的传送带。黑将军正要起身去侧面检查那排容器的状态,标志深处已经传来首领的声音。比平时短,像一段没有写全就发了出去的邮件。
FBI拿到了关于我的信息。文件正在送往东京的途中。用最短的时间拦截。不能送到。
黑将军停了一瞬,没有追问。他的目光落在大厅侧面的暗室门口,那里有一道修长的影子正在墙壁上缓慢移动,身体紧贴墙面,动作无声。那道影子从暗室门缝中滑出来,趴在天花板与墙壁的交角处,身体的颜色正在随着背景变化逐秒调整,像一层正在不断刷新覆盖层的保护膜。它的手掌和脚掌表面覆盖着密集的绒毛状结构,能在垂直表面上找到稳固支撑。它的头部是圆的,耳朵位置是两片可灵活转动的半透明耳廓。尾巴细长,末端有一团扁平的、可以压缩也可以展开的绒毛。
猫壁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的身体已经完全融入了墙角的阴影。黑将军看着它,像是提前就知道它会在那里。
文件。资料。拿回来。送文件的人也拿回来。完整的,能问话的状态。
猫壁虎的身体向侧面平移了一段距离,没有改变高度,像一层正在墙壁上横向滑动的油膜。它的半透明耳廓微微转动了一下方向,像是在定位一个已经提前确认过的声音来源,然后就彻底消失在墙壁与顶面之间的夹角里,像一道被吸进去的影子。
同一时刻,东京。港区那间会议室里灯还亮着。
分析师带来的那台离线终端已经准备好了,U盘插在接口上,屏幕亮着,桌面上多了一个新的图标。没人碰它,东西就放在那。会议室里坐着四个人:陆宇,安娜,铃木,还有分析师本人。分析师坐在终端前,手悬在键盘上方,没有动。会议室的门关着,窗户紧闭,连空调的风口都被临时调到了最小档。整个房间像被密封了。
你打开。陆宇说。
分析师看了他一眼,手指落在键盘上,输入了一段指令。终端开始读取U盘的内容。进度条走得很慢。快到百分之三十的时候,陆宇感觉到脚下传来极轻的震动,像有人在一楼重重关了一扇门,但这里是十一楼。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听了一下。走廊里没有声音,但他看到门缝下方的光线有一瞬间变成了另一种色调——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而门缝下面透进来的光线在那一瞬间呈现出一层暖黄色的偏色。
他侧头对铃木打了个手势。铃木的反应很快,他已经站了起来,手伸向外套内侧。对面的分析师也反应过来了,她伸手去拔U盘,但她的手指刚碰到U盘边缘,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缓慢撕开的声音。
天花板上一块板材被从内侧推开了,边缘整齐,没有碎裂。一只手从那个开口中垂了下来,手指细长,指尖的绒垫在灯光下呈深灰色,像是刚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的一部分。
猫壁虎的手垂下来的时候,指尖正对着终端的方向。它的手掌张开,五根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要抓住什么。
陆宇动了。他侧身冲过会议桌,右臂从下往上一格,打在那只手腕内侧,把它推离了终端的方向。那只手被他的格挡带偏了大约十厘米,指尖擦过终端的屏幕边缘,在屏幕外壳上留下三道平行的浅痕。天花板上的开口中传来一段短促的气流声,像什么东西在呼吸时突然被截断了半拍。然后那只手缩了回去,开口的边缘被重新覆盖了一层颜色相近的材料,几乎看不出那里曾经被打开过。
铃木已经站到了门口,推开门侧身看了一眼走廊。走廊里没有人,只有远处的电梯门正在合拢,缝隙里透出一线灰色的光。他回头朝陆宇摇了摇头。
分析师已经把U盘拔下来了,握在手心,指节发白。她的目光还盯着天花板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开口边缘,呼吸比之前深了一些。
陆宇站在桌边,右手还维持着格挡后的姿势,他看着天花板上那道正在消失的痕迹,它还没有拿到。
电梯门完全合拢,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正在从十一层开始逐格下降。下降到八层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下降,每一层都停一次,像在逐个确认每一层的出口都没有人。
终端依然亮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了百分之三十一。灰色的进度条边缘,有一道细长的空白条正在缓慢延伸,像一根未写完的线。
终端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了百分之三十一。分析师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果断按下了退出键,U盘弹了出来,她握在手心。
他拿到了一部分。陆宇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到她手里那枚U盘上。
不多。分析师说,声音比刚才稳一些,像在努力维持镇定,但那一部分也许已经够了。如果他能带走数据,盖尔修卡就会知道我们知道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安娜走过来,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面只剩下一个提示框,写着读取中断。她皱了皱眉,但没有抱怨。整个房间的气氛在那一刻变得紧了一些,像有人突然收紧了袋子口。
他拿走的那部分能用来追踪我们吗?铃木问。
分析师的声音依然努力维持着镇定,前提是他能活着把它送到能读取的地方。这取决于他在逃出去之前有没有被拦截。
陆宇没有回答。他已经走到了走廊里,朝电梯方向看了一眼。电梯停在一楼,没有继续上升。他转身走回会议桌边上,低头看着那只U盘被拔走后的接口位置,边缘有一道浅色的磨痕,是刚才他格挡时留下的。
把剩下的内容复制一份。用离线存储,不联网。然后U盘销毁。陆宇说。
分析师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她重新插上U盘,进度条从零开始重新走,这一次没有被打断。走到百分之百的时候她拔出U盘,放进一个防静电袋里。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没有人说话。
同一时刻,盖尔修卡的某处,猫壁虎从一栋建筑的通风口滑出来。它的爪尖扣着墙面的缝隙,半透明的耳廓还在微微转动,重新校准着方位。它的身体贴着墙面向下移动,穿过绿化带,落在一辆停在暗处的灰色车顶,没有发出声音。它蹲在车顶上,抬起右爪。爪心有一小片薄薄的、像芯片一样的东西。它的爪心和那片芯片之间有一层极薄的粘液层,在夜风中正在缓慢变干。
它把那枚芯片举到眼前看了一下,确认边缘没有裂纹,然后收进了身体侧面一个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袋状结构中。它没有再移动,也没有寻找遮蔽,只是在车顶上蹲着。远处隐隐传来持续的低频响声,正在从地平线方向缓慢接近,像一辆正在加速的重型卡车正在穿过空旷的街道,朝着它所在的位置匀速驶来。
东京,同一片夜色里。
下水道深处,一段正在运行的管道壁面上,有东西正在贴着管壁移动。它的身体是扁平的,八条腿以均匀的节律交替触壁,在管道内壁留下一道道细密的抓痕。它的腹部末端有一根细长的丝线状结构,在移动过程中不断释放出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附着在管道壁上,像在沿途留下标记。
蜘蛛狮子从管道口探出头来。它的身体是暗褐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短密的绒毛,在极微弱的光线下形成一层亚光质地。头部略微隆起,额部有两排对称的复眼,在黑暗中呈现出细碎的暗绿色光点。前肢比后肢粗壮,末端有极尖的弯钩,持续保持向内弯曲的状态。它的身后拖着一根粗壮的、末端呈球状的丝腺体,正在持续的移动过程中释放出细密的丝线,在走过的路径上留下一条正在缓慢冷却的湿痕,沿着管壁延伸,逐渐隐没在更深的暗处,像一段尚未完成就已被人遗忘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