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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黑将军的双线作战(5)

    找到那个地方花了三天。

    铃木把东京都内所有净水厂和污水处理厂的位置标在一张地图上,用红笔圈出过去两周内报告过异常的区域,一共六处。陆宇和安娜分了工,一天跑两个,白天看设备、晚上蹲管道。前五处什么都没发现,翻开的检修井下面是正常的混凝土管壁,积水和淤沙都符合标准,测出来的钠浓度也就比自来水高一点点,像是检修时泼洒的残留液。

    第六处在江东区,一座处理能力覆盖周边六个町的老厂,建在运河边上,铁门锈了,外墙有一道从地面延伸到二楼的裂缝,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过。厂里的值班老头说最近三天出水总有一股咸味,拿杯子接了一看,自来水放久了表面会结一层薄薄的白色盐霜,刮下来能尝出海水。

    陆宇蹲在出水口旁边,伸手捞了一下,指尖沾了水,放在舌尖上试了试。咸的,涩的,含盐量比淡水高,比正常海水淡,像是哪里的浓缩海水被人稀释后持续地、稳定地注入管道里。

    往上看。安娜蹲在他旁边,下巴朝运河方向扬了一下。

    出水口外是运河,运河的水面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绿色的浑浊光泽。出水口正下方有一道水痕,从出水口内壁延伸到运河水面,在混凝土壁面上留下一道湿润的、不规则的长条印记,像有什么东西从水里爬上来,钻进了出水口的内壁。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沿着那道水痕的方向翻过出水口外的护栏,钻进运河边的维护通道。通道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地面是湿的,有一层薄薄的、黏滑的苔藓,踩上去脚底发涩。通道尽头是一扇铁格栅门,门锁被从内侧拧开了,锁芯是新的,金属表面还没有锈。

    推门进去,是一个废弃的泵房。泵机还在,铸铁外壳上盖着一层灰,但地面上很干净——不是灰尘少的那种干净,是有人经常走动的干净。地面上有拖行的痕迹,宽约半米,从泵房深处一直延伸到靠近运河的那面墙下。痕迹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粘液,在灯光下泛着潮湿的光。

    陆宇蹲下来,用手指蹭了一下那层粘液,搓了搓,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腥味,海水味,混着一股淡淡的像腐烂的海藻被晒干后的味道。跟茧里渗出的液体是同一个气味。

    泵房深处有一道铁梯,通向下层。铁梯是湿的,扶手上也覆盖着同样的一层粘液,摸上去滑溜溜的,没有生锈。陆宇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轻,左肋的旧伤在潮湿的环境中隐约发胀,但这种钝痛他早就习惯了,不影响他走路的节奏。安娜跟在他后面,距离两步,手里握着从车后备箱里翻出来的一支强光手电,光束在铁梯上晃了一下,照亮了转角处一块被磨损的金属踏板。

    下层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原始设计中的蓄水池。池子空了,池壁表面覆盖着一层深灰色的防渗涂层,涂层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的走向排列整齐,像是活物爬过之后留下的印记。水池中央有一道开口,直径约两米,边缘是混凝土浇铸的,像是后来补修的。开口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光滑的,持续的,像有什么东西经常从这里进出。

    陆宇站在开口边缘朝下看。下面黑得看不见底,有一股风从底部涌上来,带着更浓的腥味和潮气。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水声,持续的、缓慢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移动时推动水流产生的低频振动。声音来源不近,但也不远。在正下方,正在向上移动。

    他后退了一步,退到开口侧面,靠墙站着。右手按在腰部核心上。指尖碰到甲壳成型前的微热触感时,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像一块很大的东西正在从深处接近水池的底部。

    安娜站在他身后约三米处,手电的光从侧面斜着打向开口边缘,光柱刚好落在开口中央,在水面下形成一道倾斜的亮区。

    水面上出现了一个暗色的轮廓,从深处升上来,由小变大,由模糊变得清晰。它浮出水面的速度很慢,像在确认周围环境。首先露出水面的是一颗钝圆的头颅,深灰色的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角质鳞片,头顶有一道纵向的脊线,从鼻尖延伸到后颈。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纵长,像两枚被拉长的橄榄核,从水面下缓缓升起,扫视着水池边缘。

    鳝鱼乌龟。

    它的身体浮上来之后,岸上的灯光才照清了它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四肢粗短,蹼状的指趾贴着身体两侧,背甲露出水面一小截,拱形,灰褐色的表面覆盖着青苔和细小的水生附着物,像一块被沉在水底很久的石板。但它的头部线条不笨,细长,灵活,脖颈和身体连接处有柔软的褶皱,可以旋转很大的角度。它没有完全出水,只露出了上半部分身体,腹部和尾部沉在水面以下。

    它停下。那对纵向瞳孔锁定在陆宇站立的方向,停了三秒。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像气泡从水底升到水面后破裂的声音,低,浑,带着一层液体共振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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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宇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甲壳正在从核心向外扩散,从腰侧向胸部和肩部蔓延,触感是凉的,但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变成和体温一致的温度。

    你知道我在东京干什么吗。鳝鱼乌龟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点缓慢的、沉在水中特有的从容,市政管网。下水道。净水厂。我专门负责管那些不容易被发现的东西。污染了,用不了,修不好——城市自己会崩溃,不需要打仗。

    假面骑士2号的甲壳已经覆盖到颈部了。他站在开口边缘,垂着手看着水中的那半截轮廓,双手自然放着,像是站在河边看风景的人。甲壳的黑色与水池边缘的暗色融合在一起,轮廓在昏暗中并不显眼。

    你污染了六座厂的水源,用茧里的改造液稀释后灌进主管网。

    不是污染。鳝鱼乌龟的头偏了一下,颈部的褶皱随之展开,是改造。每一口喝了那些水的人,身体里都会留下一个细小的入口。以后需要的时候——

    假面骑士2号跳了下去。没有从边缘绕行,没有找台阶,直接从开口边缘跳进了水中。落水的声音不大,他进入水面时身体是竖直的,脚掌先着水,溅起的水花高度不到半米。

    水面下的水温很低。甲壳在低温中会轻微收缩,发出极细的、金属冷却般的吱嘎声。鳝鱼乌龟在他落水的瞬间已经消失了,它沉入水底的速度很快,像一个被拽入深水的重物。假面骑士2号站进水里时水没过了他的腰部,他站在原地,看着水面正在从刚才的波动中重新恢复平静。

    水下有东西在移动。他能感觉到水流的扰动从正下方传来,先是一阵缓慢的、像大型生物在较远处转向时推动的水流,然后是更急促的、正在接近的水压。他往下蹲了一点,整副身体沉入水面以下。水下是暗的,只有从开口处透下来的一线光线。

    他看到了那对纵向瞳孔。从正下方升上来,很快,像一颗被弹射出来的深色弹丸。它从底部冲上来,背甲朝上,像一块翻涌的巨石。假面骑士2号向侧面让了一下,鳝鱼乌龟的背甲边缘擦过他的左肩,力道不大,但他在水中没有着力点,整个人被推着向侧面漂了将近两米。后背撞到了池壁,甲壳与混凝土刮擦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水下有血。他自己的。左肩刚才那一下刮破了甲壳与皮肤之间的那层组织,暗红色的血在水里散开,被水流稀释成一层越来越淡的雾状带。

    鳝鱼乌龟在不远处转身了。它的身体在水中转得很利落,看似笨重的背甲在转向时几乎不造成任何阻力,腹部的肌肉线条在水中呈现出平滑的流线型。它的嘴张开了,露出两排细密的齿,齿尖微向后弯。

    你在水里打不过我。

    假面骑士2号没有说话。他在水下调整了站姿,双脚踩实池底,膝盖弯曲到一个方便发力的角度。水压压在他的胸口上,每一次呼吸都比地面上多花一些力气。

    谁要跟你打水仗。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水里阻力大,走得慢,但他压低了重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池底的防渗涂层,脚掌与地面之间没有打滑。鳝鱼乌龟看着他在水中朝自己走来的动作,深褐色的瞳孔略微收缩了一下。

    它再次冲过来了。这一次速度更快,方向更直,背甲朝上呈盾形,像一块被推着冲向障碍物的石板。假面骑士2号没有让,他在它冲到面前的前一刻向右偏了半个身位,右手从侧面探出,扣住了它背甲与颈部连接的软褶。那层软褶滑腻腻的,手指本来很难捏住,但他的指尖甲壳在捏合的一瞬间生成了微小的锯齿状纹路,像几排极小的钩子卡进了皱褶的缝隙里。

    他借着它冲刺的惯性和自身重心的转移,把它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把。鳝鱼乌龟的冲刺方向因此偏了将近四十五度,头部撞在了池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防渗涂层被它坚硬的颅骨砸出一小片裂痕,裂纹向四周扩散了几条,像蜘蛛网的脚。

    它转身。假面骑士2号没有给它转身的时间。他的右手在它撞墙后还没有松开,趁它头部还在发懵的那一小段空隙里,他把右拳从下往上送进了它颈部软褶的下方。那里没有甲壳覆盖,拳头陷进去大约半个指节深,碰到了气管和食道交汇处那一层正在收紧的肌肉组织。

    鳝鱼乌龟的嘴张开了。从喉咙深处发出一段短促的、类似蒸汽从管道中排放时的高频嘶鸣,然后它向后仰,后脑勺撞到了池壁的同一位置,裂痕扩大了一圈。它的身体开始向水下沉,四肢的蹼掌在水面上最后划动了一下,然后停止动作,缓慢地沉到了池底。

    假面骑士2号站在原地,水没过他的胸口,右手上的血液正在被水流稀释冲淡,只有一层淡淡的暗色正在指尖周围盘旋。他低头看着水下那具正在缓慢翻滚的躯体,看着它在水底不再移动,变成一段静止的暗色长条,像一块沉了很久的石头。

    安娜站在开口边缘,手电的光从上方打下来,在池底形成一小片倾斜的亮区,照亮了那具躯体侧面的背甲边缘沾着的青苔碎片和细小的水生附着物正在脱落,在水中缓慢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