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假面骑士:荣光七人 > 第13章 死期
    那只手从圆台中心的小孔里伸出来。

    暗色的液体沿着手的轮廓往下淌,液面接触骨面灰白表面时发出轻微的滋响,像热油滴在冷石头上。手指很长,指节之间的比例与人类不同,拇指的基部异常宽大,整只手在完全露出小孔之后做了一个平摊的动作,掌心朝上。暗色液体从那层皮肤表面蒸发,形成一层薄薄的雾,雾散之后那层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绿色泽,表面有稀疏的细鳞。

    然后是另一只手。两只手同时撑住小孔的边缘,孔壁在受力之下发出细碎的崩裂声。那双手把孔径缓缓扩大,边缘的骨白色材质被压碎、脱落、落入下方的黑暗里。然后肩膀从扩大的孔中升上来。灰绿色的肩甲,与身体一体成型的,表面覆盖着同样的细鳞,鳞片边缘有极细的暗金色纹路,排列成规则的波浪形。胸部。腰部。整个身体从圆台中心缓缓升起,像一尊原本沉在水底的雕像被人用绞盘慢速拖出水面。

    地狱大使站直了。他站在圆形平台的正中央,脚底踩着那个螺旋结构的收束点,暗红色的线条从他的靴底向外辐射。他比两个骑士都高,肩宽与鲨鱼怪人相当,但比例更接近人类,脊椎挺直,头部微微前倾,像一只正在打量猎物的蜥蜴。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从双肩一直垂到膝弯以下,风衣的材质在蓝光下几乎不反光。风衣下面能隐约看到甲壳质结构的轮廓,从锁骨一路向下延伸到腰部,像一层内衬的装甲。他没有戴面具。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应有的起伏——眼眶的位置是两道浅浅的凹陷,里面嵌着两颗暗金色的晶体,没有瞳孔,没有虹膜的层次。鼻梁以下有一道横向的裂口,几乎横贯了整个面部的下半部分,裂口边缘有极细的须状突起,在静止状态下微微颤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螺旋。然后他抬起头。

    今天,地狱大使说,就是你们的死期。

    声音从那个横向裂口里传出来,没有经过喉部的共振,是那层须状突起在振动中直接产生的一种全频段声波,在空气中形成一种压实质地的声层。林风的胸甲正面感受到了那个声音的压力,像有人站在很近的地方用手掌推了他一把。

    陆宇的目镜锁定在地狱大使的胸甲位置。那个位置有一片区域的颜色比周围略深,呈暗褐色,表面没有细鳞,是一层紧贴骨骼的皮质结构。在那层皮质结构的下方,每隔几秒就会出现一次微弱的脉动。

    他在用幻影。陆宇说。不是本体。

    地狱大使的头微微偏转。那两道凹槽里的暗金色晶体同时亮了一下,整个空间的蓝光在那一次闪烁之后变成了暗金色。所有模型胸口的红灯在暗金色光芒的覆盖下变得暗淡,像被人调低了亮度。

    幻影。他重复了那个词。面部裂口边缘的须状突起微微张开,你说得对,但不准确。我在地下七十八米,把一部分生物声学信号投射到这里,形成一个可以说话的影子。但这个影子能做的事情——他抬起右手,手指张开,掌缘对准陆宇的方向,比你以为的多。

    他弹了一下手指。声音很轻,像一根极细的弦被拨动。但那个声音在击中陆宇之前经过了整个空间的壁面反射,在林风的能量核心读数上形成了一个尖锐的峰值。陆宇的身体向后滑动了大约一米,靴底在地面上刮出两道平行的深痕。他的左肋在滑动结束之后渗出了一层新的血,那层已经凝固的薄膜裂开了边缘。

    陆宇站住了。他单膝跪地,右拳撑着地面。他没有站起来。

    地狱大使的目光从陆宇身上移开,转向林风。他的身体没有动,但那个影子的位置在空间中向前平移了大约三米,瞬间出现在林风面前两米处,没有任何移动的轨迹。林风能感觉到从那个影子表面散发出的温度,比周围空气高大约六度,带着一种与上层通道截然不同的气味——深度的,岩石被长时间加热后的那种干燥的、无机质的味道。

    你的肩膀快断了。地狱大使说。你还能维持变身多久?

    林风没有回答。他的右臂从侧面抬起,掌缘悬在胸前。他往后退了半步,把重心压在后脚掌上。他看到了地狱大使影子的边缘——那层暗金色的光晕在壁面上投射的边缘呈现出一种微弱的抖动,频率和远处水体的搏动一致。

    你利用基拿蟋蟀作为声学定位的载体——

    地狱大使伸出一只手。他的手掌从风衣的袖口中露出来,灰绿色的掌心有一层细密的褶皱,像某种能够改变表面形状的弹性组织。他没有做什么动作,但那层褶皱在他掌心中央形成了一个漩涡状的凹陷,旋转,加速,然后从凹陷中心射出一道极细的暗金色光丝。光丝在飞行过程中没有产生任何空气扰动,直接穿过林风的右侧肩甲,从肩甲的前缘进入,后缘穿出,整个过程短于一瞬。林风的右肩没有感觉到冲击。他只是发现右臂的读数掉了百分之六,然后右臂的反馈延迟从零变成了零点四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低头看了一眼肩甲。前后两个细小的圆孔,边缘光滑,没有裂痕。光丝穿过的路径完全干净,像用激光在纸上开了两个洞。

    你们在第二十层击败了沙蟹。在转折通道击败了鲨鱼。地狱大使的手掌平放下来,掌心的凹陷缓缓复原,那些消耗已经让你们不足以面对基拿蟋蟀。

    他转身。他背后的圆台边缘,那个小孔里再次有东西升起来。

    基拿蟋蟀出现的速度比地狱大使快得多。几乎是弹射出来的,整个身体从小孔中跃出,空中翻转了一圈,落在圆台边缘。它蹲踞在那里,后肢粗壮,膝关节朝后,胫节上有一排细密的刺状突起。它的身体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甲壳,形状介于昆虫和爬行动物之间,前胸特别宽大,两片鞘翅紧贴着背部,鞘翅表面有粗糙的条纹状雕刻。头部比地狱大使小,口器是标准的咀嚼式结构,上颚很大,两侧有极细的触角,触角的末端膨大成锤状,在空中缓慢摆动。

    它站起来。身高与两个骑士相当,但姿态更低,重心压在后腿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跳蚤或蟋蟀。它的鞘翅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从那道缝里漏出一段声音——极短的、干裂的、像竹子被折断的声响。

    地狱大使站在圆台上,低头看着基拿蟋蟀。

    杀了他们。

    基拿蟋蟀的后肢蹬开了地面。那个动作没有任何可供预判的预备姿态,蹬开的一瞬间声音才出现——一声爆响,灰白色的骨面被它的后肢蹬出了两个浅坑。林风在它蹬出的同时右移了不到半步。他的右臂反馈延迟了零点四秒,侧移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基拿蟋蟀的前肢尖端从他的左肩外侧擦过。那根前肢的表面覆盖着锯齿状的结构,擦过的路径在林风的肩甲上留下三道平行的浅槽。

    基拿蟋蟀落地。它蹲在林风原来站立的位置后方约三米处,鞘翅重新合拢,上颚张开了又合上。它没有回头。它的触角在快速旋转,锤状末端在空中画出一道椭圆形的轨迹。它的后肢在第二次蹬开之前做出了一个微小的调整,身体角度改变了大约五度。

    第二次攻击。目标——陆宇。

    基拿蟋蟀的速度在第二次移动时比第一次更快。它落在陆宇前方一米处,前肢从上方直接砸下来,陆宇用右臂架了一下。撞击的声音很大,林风能感觉到地面在那一次撞击中震动了一下。陆宇的右臂甲壳在接触点出现了一道沿纵轴方向的裂纹,从肘部延伸到肩峰。他的身体被压低了一截,左肋的渗血速率在那之后明显加快了。

    基拿蟋蟀退了。它的后肢蹬地,向后弹射到圆台边缘,蹲踞在那里,鞘翅微微张开,那干裂的折断声又响了一次。

    林风的目镜扫过基拿蟋蟀的鞘翅边缘。那里的甲壳厚度比其他部位薄了将近一半,表面有一层极细的透明薄膜,在暗金色光线下呈淡黄色,像昆虫翅膀的基部结构。但那层薄膜下面有一个微小的发光点,亮度极低,稳定,不闪烁。

    它的核心在鞘翅基部。林风说。他的声音通过通传系统送到陆宇的接收端。鞘翅边缘的薄膜下面,有一个能量节点。

    陆宇没有站起来。他单膝跪在地上,左臂护着肋部,右手撑着地面。他的左肋血已经沿着甲壳的接缝流到了腰部的装甲上,在蓝光和暗金色光的混合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

    我看到了。陆宇说。

    基拿蟋蟀第三次蹬地。这一次它没有选择单一目标,它从圆台边缘起跳,在空中分开了鞘翅——一片完全张开的翅膀从甲壳下面弹出来,薄而透明,上面有暗金色的脉纹。翅膀张开的那一瞬间,整个空间的空气被一层尖锐的、高频率的声音充满,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两个骑士的听觉系统。林风的头盔滤音系统在那一次冲击中暂时过载了约零点三秒,那零点三秒里他的左肩旧伤释放了一次完整的、不受抑制的疼痛信号,他的左臂从肩部以下彻底失去了张力,像一根断了的缆线垂在身侧。

    基拿蟋蟀的着陆点在他身后。他的左肩被一只前肢从后面抓住,锯齿状表面切入了甲壳的接缝处。他被从地面提起来,然后被甩出去。飞行距离很短,但他的右侧身体撞到了壁面,那层竖纹材质在他的冲击下向内凹陷了将近十厘米。

    陆宇在基拿蟋蟀落地之后站了起来。他的右臂上的裂纹已经扩展到了肩峰,甲壳的碎片在地面上留下了极细的白色碎屑。他的左肋在滴血,但他往前走了一步。他把右手放在腰间那个紧贴甲壳的圆形结构上——腰带的核心区域,能量输出的中枢。手掌按上去的时候,他腰间的甲壳表面浮现出一层波纹状的光纹,从手心的接触点向两侧扩散,沿着甲壳的曲面逐层延伸。

    林风。

    林风从壁面上撑起身。右肩的读数掉了,左臂的反馈完全没有了。他把右手也放到了自己腰间的核心结构上。掌缘按下去的时候,那层光纹从他的腰带处向上蔓延,沿着胸甲的中线爬升到颈部,然后分向两肩。旋风。

    两个人同时说出了那个词。他们的腰带在那一瞬间释放出一层高密度的能量场,从身体表面向外扩展,形成一道可见的旋转气流。气流从脚底开始,沿着甲壳的曲面加速旋转,在肩部形成两个对称的、快速旋转的涡旋。林风腰间的光纹在那一瞬间从波纹状变成了螺旋状,从中心向外辐射,与地面上的螺旋结构形成了某种对称。陆宇的腰间的光纹则在释放的瞬间分裂成多个细小的分支,沿着每一片甲壳的接缝游走,像导火索引燃了整个身体表面的所有刻线。

    基拿蟋蟀的触角剧烈摆动。它鞘翅的振动频率在被那层旋转气流包裹之后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张开幅度从完全展开收窄到了不到一度。它的后肢在地面上蹬了一下,试图后撤,但那层气流在它周围形成了某种包裹性的阻力场,减缓了它的移动速度。

    林风往前走了两步。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左臂依然没有反应,但腰间的光纹以更亮的速度开始旋转。他停在地面螺旋结构的外圈边缘,站在气流场覆盖的范围之内。

    陆宇已经从侧面绕到了基拿蟋蟀的右侧。他的右拳握紧,裂纹在光纹填满之后消失了。拳头表面的甲壳在旋转气流的覆盖下呈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他把自己平推出去,从那层气流场中穿出,右拳打在基拿蟋蟀鞘翅基部的薄翼结构上。

    那层淡黄色的薄膜在拳面接触的一瞬间向内凹陷,然后出现了极细的裂纹。裂纹从接触点向薄膜边缘扩散,在完全碎裂之前,光晕封住了裂缝,基拿蟋蟀的那片翅膀被林风的旋风场压缩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基拿蟋蟀发出了一个声音。不是上颚咀嚼的声响,是从它身体内部释放出来的、持续的、尖锐的鸣声。它的整个身体在鸣声中断裂了部分鞘翅,被旋转气流带着向侧上方偏转,最后撞击在壁面上。壁面的竖纹材质在那一层旋风的冲击下变形,基拿蟋蟀被压进了壁面,甲壳和竖纹材料嵌在一起。它挣扎了两次,上颚张合了三次,然后停止了。

    地狱大使的幻影站在圆台上。暗金色的光芒在他面部的裂口边缘缓慢消退,像退潮的水。他的目光从两个骑士身上扫过。两个人都还站着。林风的左手已经没有了任何姿态,整个左臂像一件挂在他身上的死物,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陆宇的腰间的光纹已经开始减弱,肋部的血滴在地面上,每一滴都形成一个小小的暗色圆斑。

    地狱大使看了他们三秒钟。他那只灰绿色的手重新抬起来,掌心的褶皱重新卷成漩涡,但那层暗金色光丝没有再射出。他的手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像在把什么东西拂到一边。

    下一次见面,不是投影。

    他的影子开始从边缘模糊。暗金色的光晕向内收束,从肩部开始消退,像水墨在水中缓缓扩散开来,先失去轮廓,再失去密度,最后只剩下一层淡淡的余晖,在圆台中心螺旋的终点处停留了两秒,消失。

    那些黑大衣的模型胸腔上的红灯全部熄灭了。壁面内的竖纹材质停止了所有运动。上方的水体薄膜依然托着那片倒置的湖,蓝光透过水层散落在整个空间里,照亮了两个人的侧影。

    林风走到陆宇旁边。他伸出右手,从侧面扶住了陆宇的右臂。陆宇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左肋上,能量核心的搏动在他指缝间已经变得很弱。他抬起头,目镜对着林风的面甲。

    七十八米。陆宇说。

    林风没有回答。他侧头看了一眼圆台中心被地狱大使撑大的那个小孔。孔洞边缘的骨白色碎片还在不断剥落,细小的碎屑沿着螺旋结构的沟槽滚向四周,有几片落进了暗红色的线槽里。

    林风说。

    他扶着陆宇往前走,经过那些黑大衣模型的时候,那些大衣的下摆被他们经过的气流带起又落下,发出干燥的布料摩擦的声响。